第547章 傳說再現,人間之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華燦爛,沖天而起。

  李适手捧著這匣子,感覺到這一股強烈無比的衝擊,悶哼了一聲,死死抗住,頂住了這樣一股磅礴無比的人道氣運沖天而起時候,對他本身帶來的衝擊。

  在前一段時間,把這個不斷加碼的捲軸送達灌江口時,李适幾乎要虛脫地昏迷過去。

  他本來是打算把這玩意兒送到之後,自己就走的,把這燙手山芋一口氣拋出去,麻溜地離開這裡,說實話,哪怕是讓他去前線,和郭子儀的大軍一起對陣史思明,也比捧著這個不斷加碼的匣子好。可是費勁巴力,好不容易來了灌江口,卻知道周衍根本不在這裡。

  李适差一點噴出血來。

  他都想要把這個該死的匣子給扔出去,扔得遠遠的了。

  可是作為太子的職責讓他忍住了這種徹底擺爛的選擇,還是不得不親自保護著這個匣子。

  此物囊括了磅礴的人道氣運,必須是當代儲君級別才能承載,而且,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或者說,那位神出鬼沒的周衍真君,不知道又整出來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李适總感覺這匣子正在不斷加重。

  獎池還在累計。

  這就導致他不得不去拚盡全力地維繫,化解掉這匣子逸散出的力量、

  血脈中疏導狂暴人道氣運帶來的消耗,以及途中為護捲軸硬抗衝擊的暗傷,讓他現在的臉上毫無血色,頂著一雙黑眼圈。他捧著那仿佛封印著太古凶獸的木匣,指尖殘留著「蓄滿千鈞之力」的震顫,勉強支撐著自己,站在了這片風暴即將爆發的邊緣。

  那一道從匣子裡飛出去,正是那一卷捲軸,但是流光飛出,卻並不代表著一切結束,李适這裡卻還在承受住一種強烈的反衝之力,顯而易見,因為周府君的緣故,這人道氣運並沒有那麼簡單全部送出去。強烈的反噬衝擊讓李适面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可李适只是悶聲地承受。

  他對自己,有強烈的厭惡和愧疚感。

  因為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站出來……

  而是因為害怕躲起來了。

  起初,是周衍與那巨猿死斗的轟鳴。

  江心處神通對撞的餘波,即便隔著不短的距離,也讓他氣血翻騰。他看著那名為無支祁的凶神喚出通天法相,億萬玄冰重箭封鎖天地,那一刻,他感到掌心冰涼一一那是遠超凡人想像的力量。

  然而,周衍竟在絕境中逆轉,以水德壓制水神,徒手插入那巨猿胸膛,剜出本源核心,這一幕帶來的並非振奮,而是一種更深的戰慄。這是何等殘酷而壯烈的神魔之爭?

  之於沈滄溟,這是周衍之豪邁,之於姬軒轅,這是人間後輩可靠。

  之於蚩尤,這乃是新時代戰神兵主的戰鬥技藝。

  可是世間並不只是這樣的豪傑英雄,或者太古的先賢。

  之於大唐的太子,一介中人之姿的李适而言,他心中升起的不是豪情萬丈,而是恐懼和擔憂。人間,真的能容納這樣的戰鬥嗎?

  這個時候的李适,仍舊還有勇氣,或者說,作為太子的職責和慣性讓他做出了忠誠於自己身份的選擇和反應,他克制住這種慌亂,下令,讓太廟的廟祝們匯聚起來,然後自己親自取出了這匣子。只是當共工的神意和聲音出現的時候,要去完成太子職責的李适身軀剎那就僵硬住了。

  那股浩瀚、冰冷、帶著萬古沉寂與滔天怒意的神念,毫無徵兆地貫穿寰宇。那聲音響起時一「伏羲已成吾等死敵,不必再束手束腳!」

  這讓李适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是池。

  不需要任何確認,那種源於親自接觸,源於失敗記憶的恐懼,如同毒蛇一樣瞬間噬咬上他的脊椎,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所謂的杯弓蛇影,何況是面對著原初神性的凡人?

  何況是曾經被這一股神性餘波就打得吐血飛退的凡人?

  李适仿佛又回到了濟水之畔,面對那空白聖旨時,被人道氣運反噬、口噴鮮血、指骨斷裂的無力與劇痛。那一次,他失敗了,幾乎被碾碎。而此刻降臨的,是比那時投射的意志更加完整、更加本源的水神共工。

  在那個時候,李适就只是呆呆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看到共工那終結萬水的寂滅洪流撕裂天穹,看到伏羲遺留的大陣緩緩崩碎,看到兜率宮撐開的結界在神威餘波下明滅不定。

  他看見周衍在神魔的圍攻中血戰,看見那超越凡俗的力量對撞將山河置於熔爐,在這無邊的恐懼之餘,一個念頭在這個時候滋生了出來:


  這,終究是神與魔的戰爭。

  無論周衍為人間而戰的意志多麼堅決,無論伏羲、姬軒轅、蚩尤留下了多少後手,這場浩劫的本質,是上古神聖與禁忌存在的交鋒。人間,是戰場,是籌碼,甚至可能是祭品。

  指望神魔在爭鬥中特意憐惜腳下螻蟻,是何等天真!

  將一族存續完全寄託於某位尊神的顯聖,又是何等脆弱。

  李适想要大笑,想要怒罵。

  對共工的恐懼依舊噬咬著他的意識,提醒著他凡軀的渺小和曾有的慘敗。但在這滅頂的絕望中,另一種情緒,屬於李适而非單純的某個人的情緒,開始破土而出。

  那是屬於人的最本質的情緒,從行走於大地上開始,到提起長矛,戰戈開始,踏著血和火行走於地面的,人族的本質情緒之一。

  憤怒。

  他回頭,看到了背後的灌江口,看到了背後大唐,還有匯聚起來的儀仗。

  他是誰?

  他是李适。

  是大唐的太子,是此刻萬民仰望的儲君,是手中這卷匯聚了「帝心、朝運、書聖心血、太廟百年香火」之重器的持掌者。

  這捲軸,是人道的器物,是人族自己打造的寶物。它再珍貴,力量再磅礴,若無人將其捧起,無人以其血脈氣運為引調和其中狂暴之力,便只是一件死物。

  神魔或許擁有改天換地的偉力,但選擇是否使用這橋樑,是否在神魔的棋盤上落下屬於人族自己的、雖微渺卻堅定的棋子。這權力,在人,不在神。

  「保護人間……」

  李适的嘴唇無聲翕動,指尖深深陷進木匣的紋理,那其中洶湧的人道氣運仿佛感應到他心潮的劇變,發出低沉的嗡鳴。

  需要神魔嗎?或許需要他們的力量。

  人族需要英雄。

  但決定去保護,去爭取,去在絕境中點亮哪怕一絲火光的意志,必須來自人間自己!來自生於此、長於此的每一個人,而此刻,這份意志匯聚的象徵,就是他李适。

  他是太子。

  儲君何為?承社稷之重,系萬民之望。

  平日統御四方,撫慰黎庶;危時,則當為國之藩籬,民之倚仗。

  即便……這倚仗在神威面前薄如蟬翼。

  即便……付出的代價可能是粉身碎骨。

  那又如何?

  李适的眼底,熾烈的火重新燃燒,面對的是曾經被反噬吐血的共工。

  「死國……不過也是理所當然。」

  他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底最後一絲因恐懼而產生的搖曳光芒,徹底沉澱、凝固,化為一種近乎於認命般的坦然決絕。

  既然站在了這個位置,既然捧起了這份重量,那麼,為護持這片土地而力竭,而身隕,本就是份內之事,有何可懼?有何可悔?

  過往面對共工意志的失敗,仿佛在這一刻被逆向點燃,不再是夢魘,而是淬鍊出此刻決意的火焰。正因曾敗過,曾痛過,才更知退縮無用,乞憐無用。

  唯有人自己挺直脊樑,去做那該做之事,方能無愧。

  正因為敗北過,還能再度站起來進攻,才足以證明他的價值。

  這一團無邊的人道氣運之下,李适的臉龐出現了扭曲,然後,他猛然一咬,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調動全身的法力,人道氣運,血脈,一口蘊藏人道氣運的血噴入匣中。

  藉此精血,催動此匣。

  轟!!!

  匣子徹底崩碎,人道氣運浩浩蕩蕩,沖天而起。

  李适眼前發黑,朝著後面倒下去。

  他不再去看那毀滅的洪流,也不再去想周衍能否撐住,看著天地風景顛倒,然後次第黯淡。之後,就有勞了……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人間的態度,由人間自己表達了。

  太子的職責,他李适,盡了。

  「殿下!!!」

  「殿下!」

  周圍的儀仗們將李适攙扶,發現他已經昏迷過去,鬢髮蒼白,顯然已經付出巨大代價,而天穹上方,人道氣運長河恢弘流淌,以一位大唐儲君的氣運和命格作為代價,強行引動。


  金色的氣運洪流被徹底激發,像是一根柱子一樣支撐住破碎開來的人間大陣,只是很巧妙的,沒有直接衝擊共工的寂滅之力,也沒有去修補伏羲那殘破的陣法。

  人道氣運的特性和依附於人間界的特質,與伏羲大陣破碎後殘留的的框架,以及共工寂滅之力衝擊帶來的終末之力的餘韻,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這沒有恢復大陣的完整。

  卻是讓那本該徹底崩碎消散無形的大陣,維持住了一個極其脆弱、千瘡百孔、卻偏偏沒有完全消失的狀態。如同一張被撕裂後又被無數金線胡亂縫合起來的破網。

  勉勉強強兜住了天穹的裂口,減緩了寂滅洪流傾瀉的速度。

  這匣子裡的人道氣運則是直接鎖定了周衍,伴隨著那一道光影飛來,浩浩蕩蕩的力量,也是周衍一路積累的「獎池』就這麼毫無半點顧忌撞入周衍的身軀之中,讓他的眼底發黑。

  那人道氣運,浩浩蕩蕩、金光璀璨。

  其中蘊含著周衍自與炎帝結拜以來,斬濟水神、斗共工、創水部、延水德……一路行來所積累下的龐然功績與眷顧,這股力量在天穹盤旋許久,這一次總算找到了周衍,哪兒還能被他跑了去?

  此刻凝聚成一道輝煌灼目、接天連地的金色光柱,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能量亂流,筆直地、毫無保留地,朝著周衍的頭頂,轟然灌下!

  大概可以如此表示一

  嗨嗨,終於找到你小子了!

  光柱臨體的剎那,周衍悶哼一聲。

  只覺眼前徹底被無邊無際的金色淹沒,耳中嗡鳴炸響,仿佛有千萬口巨鍾在顱腔內同時敲擊。一股難以想像的、龐雜到極致也沉重到極致的氣運洪流,蠻橫地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衝擊著他的經脈竅穴,灌入他的神魂識海!

  那是眾生的祈願,是文明的重量,是周衍和炎帝結拜,以及之後一系列行為,隱隱然要改變的無量因果匯聚成的滔天巨浪。

  正常情況下,任何一個未曾做好萬全準備的存在,被如此龐大的人道氣運瞬間灌體,唯一的下場就是神魂被衝垮,意識被淹沒,陷入漫長的沉睡去消化掉這一股磅礴力量。

  哪怕是天柱功體的周衍大概也得睡個三五年。

  周衍的眼前陣陣發黑,本來眼睛有些刺痛,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拋起又砸落。強烈的暈眩和膨脹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到底哪兒來的這麼大人道氣運?!

  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過去的我,你在做什麼!

  但就在這意識即將被金色浪潮吞沒,要陷入沉睡的臨界點,忽而虛空中泛起了淡淡的流光,自然而然匯聚到了這一股磅礴的,被周衍一路所作所為不斷積累出來的人道氣運當中。

  那是白澤耗費心力,藉助柳老頭之口,藉助無數聽聞「清源妙道真君」故事的人們心中悄然種下的傳說之種。此刻,在真正浩蕩的人道氣運沖刷下,這些原本虛幻的、基於口耳相傳的認知錨點,被瞬間激活、具現、夯實!

  然後,將這樣一股人道氣運匯聚鎖定在了這個身份位格當中。

  化作了周衍本身可以駕馭的力量,而非是純粹鎖定他本身的洪流。

  白澤死死盯著這轉變,當看到自己的準備發揮效果之後,喉結都動了動,鬢角的髮絲都被沾濕了,這才長長地出乎一口氣,伸出了袖袍來擦拭冷汗。

  這小子,和當年的姬軒轅一樣,一不小心就會整出個驚天大伙兒。

  也不管什麼後患。

  還得要本天才來出來幫忙……

  娘也,腿肚子都軟了。

  於是此刻,真身,傳說,人道氣運,徹底三位合一。

  真身一一站在這裡,承載一切的周衍。

  傳說一一於眾生心念中勾勒、凝聚、即將成型的「清源妙道真君」位格。

  人道氣運一一由他一路所為引動、匯聚、此刻洶湧而來的龐然之力。

  三者,在這毀滅與新生的夾縫中,在這光柱貫體的痛苦與暈眩里,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金色的光柱將周衍的身影徹底吞沒,遠遠望去,江心之上只剩下一道貫通天地的熾烈金芒。無支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純正磅礴的人道氣息逼得連連後退,赤紅瞳孔中驚疑不定。就連天上那傾瀉的寂滅洪流,似乎都因為這股「異數」的加入而微微一頓。


  光柱內部,周衍承受著難以言喻的衝擊。

  而事實上,比這衝擊更早一步幾乎要將他擊垮的,是另一種傷勢。

  他的雙眼。

  那雙先前為了看清伏羲大陣與共工寂滅之力最本質的對抗,為了捕捉那規則湮滅與再生的軌跡,而不惜代價、強行催動到極限,就連開明法眼都崩碎了的眼睛。

  在親眼觀測了那種層級的、代表守護與終末的純粹大道對撞後,他的雙瞳早已布滿了細密到看不見的裂痕,神魂中對應的感知區域更是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攪動,充斥著灼熱到極致的劇痛與空洞感。

  即便是以他的根基和悟性,想要強行理解遠超自身境界之理,也必須付出足夠代價,臉頰流淌血淚,視野一片模糊,只有破碎的光影和深入骨髓的刺痛。

  此刻,這雙瀕臨崩潰、如同兩個巨大空洞和漩渦的眼睛,反倒是成了救命的稻草,或者說,人道氣運唯一的容器。

  那洶湧磅礴、無處安放、幾乎要撐爆他一切的人道氣運洪流,在【真身】、【傳說】、【氣運】三位一體的強行融合過程中,自然而然地,被導向了這兩個最大的創傷與缺口。

  如同決堤的洪水,找到了兩條乾涸龜裂的河床。

  金色的氣運之力,瘋狂地湧入周衍的雙瞳,湧入那破碎的視覺神通根基,湧入神魂中對應的灼痛區域,開始了破而後立的重塑。

  尤其是,這氣運本質剛剛才修復了崩裂的大陣,自然而然攜帶了兩股大道的神韻,其中既蘊含著人間結界的生生不息之意。蘊藏著伏羲大陣守護萬民、維繫秩序的根本韻味。

  也殘留著共工寂滅之力的終末湮滅刀痕。

  此刻,這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衝突毀滅的大道餘韻,在這股總量足夠龐大、性質足夠中和包容的人道氣運作作為緩衝的承載下,竟此刻的大陣一樣,以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姿態,在周衍的雙瞳深處,達成了某種平衡。

  生生不息的韌性,撫平著湮滅帶來的徹底虛無;而終末的冰冷與決絕,也遏制著生生不息可能帶來的冗贅與僵化。

  而這個過程,劇烈消耗著洶湧灌入的人道氣運。那原本足以讓周衍昏迷個三五年的「超級大禮包』,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兩個無底深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噬、轉化、運用。

  周衍腦中的暈眩和脹痛,隨著氣運的快速消耗而迅速減輕。

  雙瞳中那足以令人瘋狂的灼痛與空洞感,則被一種清涼與溫熱交織、蘊含著奇異平衡感的充實所替代。模糊破碎的視野,開始重新凝聚、清晰。

  而且,似乎……看到的東西,與以往不同了。視野邊緣,隱隱有極淡的金色光暈流轉,瞳孔最深處,則有一點幽暗冰冷的黑芒沉浮不定,二者彼此纏繞,又涇渭分明。

  當最後一絲多餘的人道氣運被徹底納入雙瞳,完成那微妙平衡的最後一環時一

  貫通天地的金色光柱,倏然收斂、消散。

  江心之上,周衍的身影重新顯露。

  且處於【傳說】【真身】【位格】三位一體,人神英雄的狀態。

  道人袖袍翻卷,光柱收斂到了最後一點,匯聚在眉心。

  化作了金色的神性豎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