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鬥法觀道,恭迎真君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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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注視著共工的磅礴力量,眼角微微抽動。

  雖然不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共工的言談當中,周衍幾乎可以立刻判定出來,共工之怒,必然也和伏羲有關係,而不僅僅是共工發現了其水德之位被人搶占。

  也就是說,核心原因是其位格被占據,表面原因則是伏羲的設計?

  伏羲必然知道共工的威力!

  會知道共工之怒來到人間界後帶來的威脅。

  而媧皇還在人間界。

  也就是說,伏羲知道共工之怒會直接傾瀉到人間這個結果,竟然還默許甚至於推動了和共工的矛盾,那麼毫無疑問,伏羲必然有後手準備,而另一點

  我,需要配合他。

  幾乎是萬分之一個剎那。

  周府君就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推斷出來。

  核心錨點問題為【共工水元】,以伏羲的風格,一定是把鍋甩出去,而且砸到了一個極重點的目標頭頂,而足以被共工盯著的對手可以說只有原初神靈和天帝。

  周衍想到了那兩個原初神的性格。

  瞬間完成了判斷。

  伏羲雖然喜歡甩鍋,但是事關媧皇,不會主動樹敵。

  周府君意識到了這口鍋大概率在青冥天帝身上。

  思路瞬間貫通。

  伏羲從一開始,或許就沒指望大陣能永遠持續下去,也能意識到共工的恨意。他要的,是在大陣被必然到來的衝擊觸動時,將這份衝擊的因果與仇恨,精準地導向他選定的方向。

  共工因「鄭冰」被奪、水元之道受創而暴怒,伏羲稍加引導,這怒火便會燒向看似與此事相關的另一位對人間的布局者,也就是青冥天帝,而自己作為伏羲一方,恐怕也被共工看做是和青冥天帝聯手成員之一。再加上從蛟魔王處得到的視角。

  共工其實知道,在鄭冰化身之事當中出現過【周衍】。

  而自己,恰好處在這個關節眼上,剛剛破開取出來了無支祁本源,身邊帶著青冥天帝看重的青牛墟,簡直是送到共工眼前的、證明天帝一方介入此事的活靶子。

  當然,作為伏羲的習慣性風格,這傢伙這口鍋順便把周府君也罩住了。

  作為對外甥的關愛。

  好大一口鍋。

  周衍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事情重大,雖然惱火伏羲那傢伙開友傷,但是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給這傢伙記上億筆。

  然後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很清楚了。

  跨越靈性世界和人間界,沒有彼此交流的情況下,和伏羲一起。

  完成這一次,以原初之神和天帝為棋子的【局】!

  一場彌天大謊!

  這需要彼此的極端了解,需要對彼此毫無保留最高規格的信任。

  承載著巨大的危機和風險,行走於鋼絲之上。

  年輕的道人擡起頭,不再看那光暗交織的天穹,而是將視線投向那裂口深處,投向那幽暗洪流奔涌而來的源頭。儘管看不到具體形貌,但他知道,共工的神意,正冰冷地注視著這裡。

  他右手五指收攏,手腕微動,然後擡起,三尖兩刃刀隨之揚起,刀鋒並非直指蒼穹,而是斜斜指向那洪流傾瀉的方位,一個兼具挑釁與防禦意味的角度。

  與此同時,他身側的空間微微蕩漾,如同水波。

  那頭體態如山、毛色青蒼的巨獸青牛墟,悄無聲息地踏出虛空。它似乎對頭頂毀天滅地的景象毫不在意,只是漫不經心地甩了甩尾巴,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幽深的瞳孔懶洋洋地掃過戰場,最後落在周衍身上,打了個帶著橘子氣息的響鼻。

  周衍沒看它,但他的氣息與青牛墟那渾厚蒼茫的存在感,在這一刻隱隱相連。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天地間那低沉的湮滅轟鳴,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確認,傳向高天:「怎麼了,那鄭冰虛影化身,可還滿意?」

  「天帝的禮物,可還喜歡?」

  兩句話。

  坐實。

  輕描淡寫,是和伏羲類似的技巧,或者說,判斷力,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將鄭冰化身與天帝禮物直接掛鉤,把自己和青冥天帝,牢牢綁在了共工的仇恨視野里。


  伏羲特技;甩鍋拱火。

  周府君銜接,自爆誤導。

  至於這會不會把他自己也放入危險的情況下?

  難道不這麼做共工就會對他很客氣了嗎?

  既然這麼做之前之後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那就無所謂了。

  周府君成功銜接了伏羲的計策,且超級加倍,直接跳臉。

  天穹深處,那奔涌的幽暗洪流,驟然一滯。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酷烈、幾乎要將神魂都凍結焚毀的怒意,如同實質的海嘯,從裂口後方轟然拍下。灌江口方圓千里,溫度驟降。

  江面瞬間凝結出厚厚的黑色冰層,又在下個瞬間被無形的怒意震成童粉。

  「好……」

  一道意念,如同萬古寒淵中升起的判詞,一字一頓,砸落:

  「好……」

  「好!!!」

  每一個好字,都讓天穹的裂口向外撕開一截,讓傾瀉的寂滅洪流更加洶湧一分。共工那原本針對青冥天帝的、極致的殺意與毀滅決絕,在周衍這兩句話的印證下,如同找到了最直接的泄洪口,再無半分保留。怒火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理性。

  「且先破了你人間結界大陣!」

  「再拿你頭顱!!!」

  共工毫不猶豫,引動了原本對青冥天帝的絕殺,決絕的寂滅之意,朝著人間界狠狠轟擊下來,這一股磅礴之力下壓的時候,直令四方的雲氣翻卷滾動,天穹黯淡,氣質清淡的道人袖袍翻卷,站在這轟鳴之下。三尖兩刃刀隨意斜持。

  氣度平靜冷峻,袖袍翻卷,鬢髮飛揚。

  周衍站在江心,站在那即將降臨的、裹挾著原初神靈無盡怒火的寂滅極點正下方,作為戰神的本能在面對共工的轟擊時候幾乎要暴起,天柱鎮壓的地水風火四大瘋狂流轉。

  他的本能讓他幾乎要瞬間出招。

  但是周衍的理性卻死死壓制住了。

  原因只有一個

  他相信伏羲。

  越是如此危險的情況。

  他對伏羲的信任度就會越高。

  狂風自九天垂落,化作了裹挾著歸墟氣息的亂流,嘶吼著,將他道袍袖口,衣袂狠狠向後拉直、翻卷,發出獵獵如旌旗般的震響。鬢邊幾縷未曾束緊的髮絲掙脫出來,在狂暴的氣流中狂亂飛舞,抽打在他平靜的側臉上。

  周衍身形未動,連腳尖陷入的波濤都似乎凝固了。

  手中那杆三尖兩刃刀依舊斜斜持著,刀鋒清亮,映照著上方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暗的毀滅景象,卻未曾有半分顫抖。刀身上自行流轉的淡淡清光,在周遭急速黯淡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而穩定,像深海之中唯一不滅的支柱。

  氣度冷峻,如遠山孤岩。

  卻始終,不曾出手!

  周衍微微擡著下巴,目光穿透狂舞的鬢髮與翻飛的袖袍,平靜地迎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極點。他心中雪亮。

  伏羲的謀劃,已然展開。大陣的被動防禦被激發,與共工寂滅之力的碰撞,也必在伏羲的計策之中,如果對伏羲有足夠的信任,在這個時候,自己此刻要做的,就是配合。

  周衍已經判定,人間大陣的核心,被伏羲挪移到了灌江口。

  他需要配合伏羲,將共工的怒火與絕大部分攻擊,牢牢吸引在自己這個靶子的方位,為伏羲的後手,為人間大陣的可能「轉變」,爭取那最關鍵的一線時機與空間。

  所以,他站在這裡。

  所以,他出言挑釁。

  所以,他握緊了刀,就在這一股恐怖的,足以威脅到青冥天帝的力量要轟擊落下,要將周衍都淹沒的時候,天地之間,終於有了變化。

  天穹上一道道流光匯聚。

  無數繁複到極致的細微符文和道紋流淌匯聚,化作光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自山川地脈的靈氣節點中升起,自星辰運轉的軌跡中析出,自萬物生滅的呼吸間凝聚。

  最初只是點點微光,如同夏夜零散的螢火。

  瞬息之間,微光便連成絲,絲匯成縷,縷織成片。一張覆蓋了整個灌江口乃至更廣闊區域、龐大到無法目測其邊界的大陣,在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穹上,顯露出了它冰山一角的宏偉輪廓。


  這是伏羲最為偉大的作品。

  無數光流在其中沿著既定的,玄奧的路徑奔涌流淌,彼此交錯聯結,構成了一個精密複雜、生生不息的整體,正是人間大陣的主體所在。

  這道屏障,攔在共工傾瀉而下的終末之前。

  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的寂滅洪流,筆直地撞上了那片緩緩旋轉的巨大陣法。轟!!!

  撞擊的瞬間,一股沉悶的聲音貫穿了物質與靈氣的界限,灌江口內外的所有生靈,無論人族妖族,無論修士凡人,都在這一刻感到胸口一悶,耳中充斥著這種無處不在的、壓抑的轟鳴。

  共工終末之力,和伏羲的相生相剋碰撞。

  寂滅洪流所到之處,陣法光流迅速黯淡。

  但是卻又有更多的從從更遙遠的人間根基處奔涌而來,前赴後繼地填補到被湮滅的位置。新的陣法匯聚,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阻擋、分散,消弭。

  周衍就在這下方,擡起頭,看著這代表著【寂滅】和【生克】的力量在他面前不斷的交鋒,轉化,這是何等壯闊的一幕,是故意匯聚來的人間結界核心,也是共工匯聚的憤怒之力。

  此乃大道!

  無聲無息,周衍瞳孔微微擴大,開明法眼瞬間擴散,化作金色漣漪,這代表著崑崙三神之一,最強觀測感知的權柄,讓周衍能在這樣近距離的範圍內,將這生滅兩股力量的轉化交鋒,全部映入眼底。漸漸的,寂滅之洪流,生克之輪迴,那個中細微精妙不斷變化的交鋒,在他的眼底逐漸擴散,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周衍的眼底,不再是純粹的兩股力量,而是陰陽二氣的衝突。

  原初之神的憤怒,以及伏羲借人間界化作的大陣。

  這兩招無論對共工還是對伏羲,都絕不是平常毫無代價就可以動用的。

  這已經跳出了所謂的鬥法。

  那是大道的對抗,是古老存在之間,關於世界規則與秩序的根本衝突,而灌江口,連同其中的一切,恰好位於這衝突的下方,這恐怖的一幕,直接映照在了周衍的眼底。

  直接以一雙肉眼,甚至於是藉助開明之神通,強化了觀測能力情況下的肉眼,直接看到了這種毀滅與再生的直接碰撞,讓周衍的雙瞳泛起了極為強烈的刺痛感覺。

  他有一種本能的,要閉上眼睛的衝動,想要藉此保護自身,保護自己的元神,但是那種求道的本能,卻讓周衍死死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最終,伴隨著悶哼疼痛。

  周衍眼底,代表著開明法眼的金色漣漪一層一層崩碎。

  堂堂崑崙三神之一,也是當年二品巔峰,半隻腳踏入一品境界的開明神,其血脈傳承的神通法眼,諸多世界當中頂尖的瞳術類神通,竟然也無法這樣近距離地將這陰陽輪轉,毀滅新生的威能盡收眼底。承受不住這等強烈的衝擊,就此崩碎。

  道人猛地閉上眼睛,眼角留下兩行血淚。

  神通;開明法眼一

  破碎!

  而伴隨著開明法眼的崩碎,整個交鋒的過程,大道的轟擊,終究還是全部都映入了周衍的腦海當中,一絲一毫,並無半點的錯漏之處,更是沒有絲毫的遺漏。

  以此身肉眼觀道。

  而這個時候,也已經抵達了這一次交鋒的最後。

  在無支祁,姬軒轅,蚩尤,沈滄溟,山神,地祇,王賁,鄭冰,精衛,蘇曉霜,一切普通人的注視下,代表著寂滅之力的水神絕殺被攔截了,那仿佛要淹沒萬物萬法的洪流,終究還是一點一點的收斂,消失。共工針對青冥天帝,凝聚自身的力量轟殺而出的招式。

  被攔下來了。

  但是,也還不等姬軒轅等人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來,伴隨著陣陣的撕裂聲音,一道道巨大的裂隙也開始迅速蔓延到了整個人間界的大陣之上。

  萬物仿佛死寂下來,就連風聲都消弭。

  而後,伴隨著碎裂,這保護了人世間數千年的大陣,破碎。

  伴隨著水神共工冰冷的聲音。

  無數的陣法碎片落下,崩碎。

  「此人間結界一」

  「今日。」

  「碎!!!」

  「周衍!」

  即便是對水神共工而言,在這個狀態下也無法再發出第二次的「水之終末」。那等絕殺需調動法則與大道,無異於以大道為刃、直擊根源,在被封印的狀態下,短時間絕無可能重現。


  然而,即便只憑此刻不受大陣壓制的這部分力量,共工也足以滅殺周衍一一既已撕破顏面,便不必再忌憚伏羲。

  姬軒轅,蚩尤,白澤,沈滄溟,各自做好準備,兜率宮亮起光華,就要衝天而起。

  但是伏羲大陣破碎的情況下,想要支撐大陣,就難以維繫周衍。

  此刻那道士站在共工洪流之前,身軀晃動,雙目死死閉住,氣息稍稍有些混亂,顯然難以出招,白澤死死盯著這裡,此刻人間危局,落於兩端,一個在被共工洪流轟碎開來的人間大陣,一個在那閉著眼睛的周衍道人。

  兩端但凡有一個出錯,都會導致局面不可遏制倒下。

  人間大陣破碎,就代表著人間界自此暴露於那諸多的太古神魔之下,單靠伏羲,恐怕難以徹底保護好;而周衍若是重創隕落,代表著人間界此刻的頂尖強者,擎天巨柱的崩塌。

  總不至於讓天柱第二次倒在共工之前。

  白澤的眼底神色極度變化,一咬牙,心一橫,就要拚上去當個肉墊。打算用精妙的方式把這小子帶走,讓姬軒轅和蚩尤帶兜率宮頂住大陣破碎之地。

  打不過共工!

  可是以我老白的手段,帶著這小子摸魚跑路,沒問題!

  可就在此時,白澤忽然頓住,猛然轉頭去看,愣了下,然後眼底亮起無邊光明。

  灌江口處,一道蒼茫雄渾的氣運之柱沖天而起。

  如遠古狼煙貫入雲霄!

  太子李适面色蒼白如紙,眼底沉著一片濃重的青黑。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卻帶著一股決然之氣。

  讓他本來疲憊的丹鳳眼,此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無論如何,無論是因為母親的緣故,讓他一直以來謹小慎微也好,是為了保護妹妹,必須要成為一個有擔當的太子也罷。

  李适終究是李知微的親哥哥,也是太宗皇帝血脈。

  在關鍵時候,決意仍舊在。

  人間界,也需人來保護。

  他一步步向前邁出,身後八十一員太廟神官與廟祝皆著玄端祭服,手持玉圭、寶磬、香爐等禮器,肅然而立。天地間波濤翻湧,人間戰火燎原,而他緩緩擡首,望向那席捲天下的災劫。

  此刻,背後即是天下!

  站定於此前,李适雙手奉起一方玄紋木匣,一卷明黃詔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本該展開詔卷,念誦上面的二郎真君寶誥,可如此危急,哪裡還管這些。

  李适拋開了這詔書,直接朗聲誦念,每一個字,都似擊磬般清越而沉重,迴蕩在天地之間:「伏以天心垂象,人道承昌。今有水厄滔天,萬靈倒懸。大唐嗣皇帝子李适,謹率太廟眾祀,並天下蒼生之願」

  他深吸一氣,聲如金玉交振,穿雲裂濤:

  「恭請清源妙道真君,顯聖二郎尊神。」

  「伏惟神威浩蕩,巡佑三界。」

  「今以大唐國運為憑,萬民薪火為祭,拜請尊神,顯聖臨凡一」

  語畢,他托舉木匣,向前一奉。

  剎那間,人間氣運如赤龍甦醒,磅礴升騰,化作萬道金光沖向蒼穹那破碎之處。轟鳴震世,竟將瀕臨崩潰的人間大陣硬生生抵住、托起!

  而那木匣應聲開啟。

  一道流光自匣中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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