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弱妖妃寵冠六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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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們魚貫而出,大太監識趣地帶著宮女們退下。

  不消片刻,殿裡殿外就只剩他們二人,靜得能夠聽見呼嘯而過的風聲。

  燕停體弱多病,在風口處站久了,意識有些恍惚。

  好在裴訓之身高腿長,快步進殿坐到主位上,燕停這才得以往前挪了挪,換了個吹不到風的地方。

  剛站好,又是輕輕的一聲咳嗽。

  臉色更為蒼白,眼尾卻染上瀲灩的薄紅,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險些站不穩,仿佛下一瞬便要羽化而去。

  裴訓之稍稍抬眼,望著他這副病容,嗤笑道:「朕八歲那年感染風寒,怎麼治也不見好,你知道那時燕遠城說什麼嗎?」

  沒等燕停開口,他又接著說道:「他說朕天生異瞳,是不祥之兆,那場風寒,便是天道容不下朕,親自前來索命。」

  「……」

  燕停明白了,為什麼暴君要把廢物爹流放至蠻夷之地。

  這還沒完,裴訓之把玩著腕上那串珠子,繼續道:「朕十三歲那年參加秋狩,大皇兄欲將朕射殺在林間,你知道你爹又是怎麼說的嗎?」

  話音落下,他倏地站起,一步一步走得尤為緩慢,仿佛踩在燕停的心弦上,後者止不住頭皮發麻。

  終於,裴訓之來到燕停的面前站定,嘴角噙著笑意,眸光卻似有冰霜漫延開來:「燕遠城向大皇兄提議,直接射殺會背上謀害手足的惡名,不如將朕活著推下山崖,來個死無對證。」

  「……」

  雖然不知道十三歲的裴訓之掉下山崖時在想什麼,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但燕停知道,現在的裴訓之估計想一刀捅死他,再去把他爹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最後玩一把九族消消樂來泄憤。

  或許不止。

  以對方陰晴不定的性子,燕停家的螞蟻窩要澆水,蚯蚓豎著劈,雞蛋黃搖散,就連路過的野狗都得挨上兩腳。

  無論如何,不能讓對方繼續翻舊帳了。

  燕停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裝暈。

  找好角度,確保自己能夠摔進裴訓之的懷裡。

  怕對方躲閃,他迅速向前傾去,額頭撞上堅硬的肩膀,耳邊霎時嗡嗡作響。

  不知道是因為撞得太狠,還是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弱得受不了任何傷害。

  總之——

  原本想裝暈的燕停,這下是真的暈了過去。

  莫名其妙被撞了個滿懷的裴訓之:「……」

  異色雙瞳微斂,面色不善地擠出三個字:「別裝死。」

  見懷中人還是沒動靜,裴訓之輕輕一推,看著燕停驀地往後仰去,並沒有在裝的跡象。

  他嘖了一聲。

  在人即將落地前,又伸手將燕停撈回來,穩穩護在懷裡。

  早在聽見燕遠城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就在考慮,究竟要把燕停的皮扒下來做燈籠,還是把燕停的頭骨拿去做花盆。

  但是現在,摟著對方纖細的腰肢,裴訓之心底的氣消散了一點點。

  低下頭去,看著燕停那張毫無血色,卻依舊漂亮得天怒人怨的臉,心底的氣再度消散了一點點。

  真是個病秧子。

  就這麼膽小。

  裴訓之將燕停打橫抱起,走出大殿,穿過長廊,對守在院門外的大太監道:「宣太醫。」

  ……

  渾渾噩噩間,燕停感覺到有人掐著他的下巴,將燉煮得黏糊糊的參湯餵進他的嘴裡。

  參湯又腥又濃,苦澀的味道直衝天靈蓋。燕停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黏膩噁心的東西,抗拒地咬緊牙關。

  再然後,湯碗應當是被擱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喝?」

  耳畔響起冰冷的聲音。

  「下巴給你掰脫臼。」

  感受掐著下巴的那隻手真的愈發用力,下頜骨隱隱作痛,昏睡中的燕停連忙鬆開牙關,輕哼了一聲,無意識含住了對方落在他唇側的手指。

  安靜了好一會,瓷碗被重新摁到唇邊,苦澀的湯汁入口,意識昏昏沉沉,最終如海浪上漂泊的孤舟,直直沉進水底。


  燕停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撩開半掩的床幔,他環顧四周,這裡是個小閣樓,屋內陳設很少,一眼望去空曠得很。

  口腔里仍舊殘留著參湯的味道,人參的品質比他以往服用過的都要好,渾身暖洋洋的,力氣也恢復了些許。

  燕停一隻腳剛下地,檀木雕花門就被人推開,緊接著,進來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來到床前,輕快地向燕停行了個禮:「燕公子,我是大宮女落落,陛下吩咐過,等您醒了就讓御膳房上菜。」

  她拍拍手,太監們排著隊將菜端進來,很快就擺了滿滿一桌子。

  人參燉雞,人參燒鴨,人參炒肉,人參煮鮑魚。

  吃完這頓飯,怕是要補得流鼻血。

  落落笑眯眯地把碗筷放到燕停面前,催促道:「燕公子快些吃吧,吃完後,我帶您去一個好地方。」

  看她這副表情,多半沒什麼好事。

  燕停一邊想著,一邊拿起筷子,慢悠悠夾了塊雞肉,小口小口地吃著。

  落落沒有再催,在燕停吃飽放下筷子後,貼心地遞上一杯熱參茶。

  見她的態度恭恭敬敬,燕停覺得,自己留在宮裡這件事,多半是穩了。

  四捨五入,他已經想像得到裴訓之雙手奉上靈魂碎片,求他收下的模樣了。

  喝完茶,燕停站起身來,跟隨落落穿過花園和長長一段碎石子小路,眼看越走越偏僻,四下雜草叢生,紅牆斑駁脫落。

  實在是走得太久了。

  即便服用過那麼多人參,仍是覺得脫力。

  剛要咳嗽,落落倏然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面:「就是這裡了,燕公子。」

  燕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裡,是亂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特意留了狹窄的入口,需要人彎著腰才能前進。

  山前立著塊石碑,龍飛鳳舞地雕刻著地牢兩個字。

  外面有重兵把守,連只蒼蠅也飛不出來。裡面時不時傳出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聽得人心裡發怵。

  燕停抿抿唇。

  這就是落落說的好地方?

  敢情剛剛那頓人參宴,其實是斷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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