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記得，離她遠些
奧斯頓塔，頂層。
落地窗將波士灣的燈火隔絕在外。
室內，只有黑白灰的極簡色調，與金屬辦公桌的冷光。
林寬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塞繆爾，或總統，私自培養的新式特工。」
他沒有提及繡春刀。
離去時，「逐日」的爆炸，則被他歸咎於陳建華的手下。
林寬模糊了關於朱泓銘的大部分情報，將一切籠統為「敵對派」未知的新技術。
奧斯頓安靜聽完。
他手上端著紅酒，輕輕搖晃玻璃杯。
「坐，林。」
他的聲音溫和：「牆上涼。」
奧斯頓將紅酒放下，推到林寬身前。
「林，
「我一直很信任你，就像信任自己的雙手，精準，而可靠。」
奧斯頓掛著淺淺的笑容，「畢竟，唐人街的「安寧」，完全依賴於我們這份「信任」。」
他輕敲桌面，下一瞬，一面全息屏幕忽地亮起。
屏幕上，是一份合同文件。
「記得嗎？
「這是唐人街所有商鋪，
「包括餐館、雜貨店、診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供貨商合同，
「而它們，都在我旗下的「北極星物流公司」手裡。」
奧斯頓像是在為一位朋友介紹自己的產品：「也就是說，
「如果我哪天不小心下錯了命令，
「不出三天，這片區域，就會沒有一粒新鮮的大米，沒有一盒救命的藥品。」
奧斯頓手指輕輕一划。
屏幕上，文件切換，轉而成為一份醫療數據報告和基金帳目。
「林，你每月都會收到這份帳目，對嗎？
「——「唐人街H-7型慢性溶血症援助基金」，
「我父親留下的那點「小麻煩」，四十年來，一直是我在替他贖罪。」
他抬起眼，目光溫和：「但我最近在想，這罪券……也該有盡頭，
「集團的慈善預算，畢竟不是無限的。」
奧斯頓靠近屏幕。
他的手指，在在屏幕「暫停撥款」按鈕上懸著。
一會後，他移開指頭，關掉屏幕。
「真是個可怕的念頭，
「林，你是個聰明人，
「我想，你不會想讓自己的同胞，
「——那些靠基金會藥物，才能呼吸的病人，尤其是那些孩子們，回到四十年前那個的夏天，對吧？」
奧斯頓邁步，走到林寬身邊。
他輕拍老人的肩膀。
「林，你老了，
「你當年反抗我的父親，保住同胞，所有人都敬重你，
「我想，現在的你，為了他們，依舊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需要的，是忠誠的夥伴，
「林，
「……明白嗎？」
林寬始終低著頭。
他身軀始終平穩，呼吸也絲毫沒有紊亂。
良久。
林寬語調不變：
「……明白。」
-----------------
朱泓銘又一次回到貧民窟。
這裡沒有燈火。
雨夜，他不知尋了多久，才從一群大差不差的棚子中，找到那個不算熟悉的破屋。
「總督先生！」
男孩眼睛，似乎異常的尖。
朱泓銘怔了怔：這麼晚，這麼冷，還沒睡？
他靠前去，終於看清眼前的場景。
男孩將妹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掩從棚頂破洞漏下的雨水。
女孩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雷雨之中，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總督先生！」
男孩再度喚了一句，聲音比第一次要小。
朱泓銘只覺，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發光。
照得自己，很不自在。
「我就知道！」
為了不吵醒妹妹，男孩聲音壓得很低，
「您絕對是故意跑進去的！
「然後、然後就像爺爺說的那個、額，哦對！
「像那個常山趙子龍！
「在那群壞蛋里，嘩啦啦的，殺了個七進七出，還平平安安地出來了！
「一定是這樣，對吧！」
男孩打量著朱泓銘的軀幹：「我也想變得這麼厲害！」
隨即，他仰起頭，期待道：「總督先生，
「您見到我媽媽了嗎？她之前也進去了，好幾天沒有出來，
「不過，既然您來了，那媽媽一定安全了！」
朱泓銘別過頭去。
沉默片刻，他轉回視線，緩緩蹲下身子。
然後，從懷中取出那輛，用衣角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四驅車。
朱泓銘的語氣和平時無二：「……嗯，
「你媽媽，她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工作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她走之前，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幾天，你要過生，是麼？
「你媽媽說，這是生日禮物。」
男孩眼神亮得更厲害。
要不是懷裡抱著媽媽，他整個人恐怕都會撲到四驅車上來。
他嘴角勾起微笑。
但又很快放了下去：「但、但是....我不是叫媽媽別買這個，給自己買點肉吃嗎？
「媽媽好久沒吃過肉了，
「本來，我都想好了——」
男孩說著，小心翼翼把手從妹妹身上拿開，從荷包中取出一個小吊墜。
這個吊墜，主要材料，是糖果包裝紙，和廢舊電線。
「先生，您瞧。」
男孩把吊墜舉到朱泓銘面前：「這是我給媽媽做的獎勵！
「她說，她沒帶過什麼首飾，
「我就告訴她，只要媽媽給自己買肉吃，我就給她做一個！
「不過....買了四驅車的話，就，嗯，就不給媽媽了，
「欸，總督先生，把這車賣了，可不可以換來肉錢啊？」
朱泓銘一直緘默著。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伸出手，朱泓銘揉揉男孩微濕的頭髮。
「別賣，留著，
「賣了，媽媽會傷心的。」
-----------------
無人街角，雨水順著電話亭的玻璃滑落。
憑藉記憶，朱泓銘撥通塞繆爾的私人電話。
「老頭，是我。」
「親密點嘛，成天老頭老頭的叫。」塞繆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貧民窟這邊...能安置一下嗎？」
塞繆爾頓了頓。
他嚴肅語氣：「然後呢？
「今天安置了他們，明天就會有十個、百個偷渡犯聞風而來，把這裡當成「應許之地」，
「小子，你心善——更多的，是你他媽運氣好，
「不是每個偷渡犯，都值得憐憫，
「他們更多的，是背棄祖國的雜碎，是精緻利己的混蛋，
「知道你祖國那什麼短視頻平台，全球爆火後，有多少人嚷嚷要去東方之地嗎？
「——值得歡迎嗎？
「歡迎個屁！
「他們是想享受你們的發展成果，不是跑來幫助你們建設國家的！
「他們不過一群好吃懶做的蠢貨！
「這裡，絕大多數偷渡犯，都是這副德性！
「應該叫他們滾！
「誰他媽歡迎，誰腦子有包！」
語罷。
塞繆爾深吸一口氣：「抱歉，
「我失態了，
「我讀過不少華夏經典。」
他用中文念道：「「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這是「不忍之心」，是你們的文脈，
「因為你看見，所以憐憫，所以想讓我幫助他們，
「但，單純的幫助是不夠的，
「想一勞永逸，就不能只去撈池塘里幾條快淹死的魚。」
朱泓銘挑眉：「詳細點。」
塞繆爾道：「我們聯手，把奧斯頓和他背後的龐大集團，徹底扳倒，
「到那時，我向你保證，
「那些貧民窟，都會重新被陽光照亮。」
朱泓銘：「那麼，下一個目標？」
塞繆爾思索片刻。
「唐人街，
「總督先生，我的盟友——你需要自己的勢力，
「而那裡，也有你的同胞，需要幫助。」
最後。
塞繆爾補充道：「既然坐上牌桌，就別讓對手知道你的軟肋是什麼，
「如果你想保護某人的話...
「一定，要離她遠點。」
落地窗將波士灣的燈火隔絕在外。
室內，只有黑白灰的極簡色調，與金屬辦公桌的冷光。
林寬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塞繆爾，或總統，私自培養的新式特工。」
他沒有提及繡春刀。
離去時，「逐日」的爆炸，則被他歸咎於陳建華的手下。
林寬模糊了關於朱泓銘的大部分情報，將一切籠統為「敵對派」未知的新技術。
奧斯頓安靜聽完。
他手上端著紅酒，輕輕搖晃玻璃杯。
「坐，林。」
他的聲音溫和：「牆上涼。」
奧斯頓將紅酒放下，推到林寬身前。
「林，
「我一直很信任你，就像信任自己的雙手，精準，而可靠。」
奧斯頓掛著淺淺的笑容，「畢竟，唐人街的「安寧」，完全依賴於我們這份「信任」。」
他輕敲桌面，下一瞬，一面全息屏幕忽地亮起。
屏幕上，是一份合同文件。
「記得嗎？
「這是唐人街所有商鋪，
「包括餐館、雜貨店、診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供貨商合同，
「而它們，都在我旗下的「北極星物流公司」手裡。」
奧斯頓像是在為一位朋友介紹自己的產品：「也就是說，
「如果我哪天不小心下錯了命令，
「不出三天，這片區域，就會沒有一粒新鮮的大米，沒有一盒救命的藥品。」
奧斯頓手指輕輕一划。
屏幕上，文件切換，轉而成為一份醫療數據報告和基金帳目。
「林，你每月都會收到這份帳目，對嗎？
「——「唐人街H-7型慢性溶血症援助基金」，
「我父親留下的那點「小麻煩」，四十年來，一直是我在替他贖罪。」
他抬起眼，目光溫和：「但我最近在想，這罪券……也該有盡頭，
「集團的慈善預算，畢竟不是無限的。」
奧斯頓靠近屏幕。
他的手指，在在屏幕「暫停撥款」按鈕上懸著。
一會後，他移開指頭，關掉屏幕。
「真是個可怕的念頭，
「林，你是個聰明人，
「我想，你不會想讓自己的同胞，
「——那些靠基金會藥物，才能呼吸的病人，尤其是那些孩子們，回到四十年前那個的夏天，對吧？」
奧斯頓邁步，走到林寬身邊。
他輕拍老人的肩膀。
「林，你老了，
「你當年反抗我的父親，保住同胞，所有人都敬重你，
「我想，現在的你，為了他們，依舊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需要的，是忠誠的夥伴，
「林，
「……明白嗎？」
林寬始終低著頭。
他身軀始終平穩，呼吸也絲毫沒有紊亂。
良久。
林寬語調不變：
「……明白。」
-----------------
朱泓銘又一次回到貧民窟。
這裡沒有燈火。
雨夜，他不知尋了多久，才從一群大差不差的棚子中，找到那個不算熟悉的破屋。
「總督先生！」
男孩眼睛，似乎異常的尖。
朱泓銘怔了怔：這麼晚，這麼冷，還沒睡？
他靠前去，終於看清眼前的場景。
男孩將妹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掩從棚頂破洞漏下的雨水。
女孩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雷雨之中，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總督先生！」
男孩再度喚了一句，聲音比第一次要小。
朱泓銘只覺，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發光。
照得自己，很不自在。
「我就知道！」
為了不吵醒妹妹，男孩聲音壓得很低，
「您絕對是故意跑進去的！
「然後、然後就像爺爺說的那個、額，哦對！
「像那個常山趙子龍！
「在那群壞蛋里，嘩啦啦的，殺了個七進七出，還平平安安地出來了！
「一定是這樣，對吧！」
男孩打量著朱泓銘的軀幹：「我也想變得這麼厲害！」
隨即，他仰起頭，期待道：「總督先生，
「您見到我媽媽了嗎？她之前也進去了，好幾天沒有出來，
「不過，既然您來了，那媽媽一定安全了！」
朱泓銘別過頭去。
沉默片刻，他轉回視線，緩緩蹲下身子。
然後，從懷中取出那輛，用衣角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四驅車。
朱泓銘的語氣和平時無二：「……嗯，
「你媽媽，她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工作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她走之前，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這幾天，你要過生，是麼？
「你媽媽說，這是生日禮物。」
男孩眼神亮得更厲害。
要不是懷裡抱著媽媽，他整個人恐怕都會撲到四驅車上來。
他嘴角勾起微笑。
但又很快放了下去：「但、但是....我不是叫媽媽別買這個，給自己買點肉吃嗎？
「媽媽好久沒吃過肉了，
「本來，我都想好了——」
男孩說著，小心翼翼把手從妹妹身上拿開，從荷包中取出一個小吊墜。
這個吊墜，主要材料，是糖果包裝紙，和廢舊電線。
「先生，您瞧。」
男孩把吊墜舉到朱泓銘面前：「這是我給媽媽做的獎勵！
「她說，她沒帶過什麼首飾，
「我就告訴她，只要媽媽給自己買肉吃，我就給她做一個！
「不過....買了四驅車的話，就，嗯，就不給媽媽了，
「欸，總督先生，把這車賣了，可不可以換來肉錢啊？」
朱泓銘一直緘默著。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伸出手，朱泓銘揉揉男孩微濕的頭髮。
「別賣，留著，
「賣了，媽媽會傷心的。」
-----------------
無人街角，雨水順著電話亭的玻璃滑落。
憑藉記憶，朱泓銘撥通塞繆爾的私人電話。
「老頭，是我。」
「親密點嘛，成天老頭老頭的叫。」塞繆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貧民窟這邊...能安置一下嗎？」
塞繆爾頓了頓。
他嚴肅語氣：「然後呢？
「今天安置了他們，明天就會有十個、百個偷渡犯聞風而來，把這裡當成「應許之地」，
「小子，你心善——更多的，是你他媽運氣好，
「不是每個偷渡犯，都值得憐憫，
「他們更多的，是背棄祖國的雜碎，是精緻利己的混蛋，
「知道你祖國那什麼短視頻平台，全球爆火後，有多少人嚷嚷要去東方之地嗎？
「——值得歡迎嗎？
「歡迎個屁！
「他們是想享受你們的發展成果，不是跑來幫助你們建設國家的！
「他們不過一群好吃懶做的蠢貨！
「這裡，絕大多數偷渡犯，都是這副德性！
「應該叫他們滾！
「誰他媽歡迎，誰腦子有包！」
語罷。
塞繆爾深吸一口氣：「抱歉，
「我失態了，
「我讀過不少華夏經典。」
他用中文念道：「「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這是「不忍之心」，是你們的文脈，
「因為你看見，所以憐憫，所以想讓我幫助他們，
「但，單純的幫助是不夠的，
「想一勞永逸，就不能只去撈池塘里幾條快淹死的魚。」
朱泓銘挑眉：「詳細點。」
塞繆爾道：「我們聯手，把奧斯頓和他背後的龐大集團，徹底扳倒，
「到那時，我向你保證，
「那些貧民窟，都會重新被陽光照亮。」
朱泓銘：「那麼，下一個目標？」
塞繆爾思索片刻。
「唐人街，
「總督先生，我的盟友——你需要自己的勢力，
「而那裡，也有你的同胞，需要幫助。」
最後。
塞繆爾補充道：「既然坐上牌桌，就別讓對手知道你的軟肋是什麼，
「如果你想保護某人的話...
「一定，要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