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如我生在當年(二合一,4.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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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互助協會」的入口平平無奇,與尋常社區服務點無異。

  三人剛踏入其中。

  幾名穿著制服的孔武男子便迎了上來。

  他們將三人夾在中間,引著他們穿過一條還算正常的接待走廊。

  接著是複雜的七拐八繞。

  連續好幾道通道,都需要刷卡開門。

  空氣變得渾濁,機器運作聲隱隱傳來,混雜著汗味,和劣質消毒水的怪味。

  任何人走到這兒。

  都會明白自己被騙了。

  最終。

  幾人通過了一扇似乎改裝過的大門。

  大門開啟,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並非工廠。

  這兒,更像是一個地下中轉站,或臨時安置所。

  數十名膚色各異,眼神麻木的「人」,在監工的監視下,進行著各種單調重複的勞動:

  有的在排排長桌前,分揀、包裝著一些小型電子元件,或廉價日用品。

  有的則在另一片區域,將一些打包好的箱子,按照標籤指示,搬運到指定的貨架上。

  更遠處,有幾個小隔間,裡面有人在接受「問詢」。

  聞訊結束後,這些人被帶走,不知去了哪裡。

  ——而這,似乎才是這個節點的主要職能。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高薪工作?」

  馬庫斯雙手抱胸,皺眉,對一個坐在椅子上的胖子說道。

  胖子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蠍子,把玩著一條帶倒刺的皮鞭。

  他是這兒的二頭目,人稱「屠夫」。

  屠夫一雙小眼,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他的視線很快停到了馬庫斯身上。

  ...喲。

  嘴挺沖。

  身材也挺魁梧。

  屠夫眼中閃過玩味的凶光。

  馬庫斯身旁,察覺到不對的南美裔警員用手肘,不動聲色地碰了他一下。

  南美裔警員稍顯無語,更多的是緊張。

  他媽的。

  都這個時候了,該慫就慫得像一點,還若有若無擺個悍勇之姿出來,給誰看?

  ....智商真他媽感人。

  察覺到隊友的動靜,馬庫斯腦子還沒轉過來。

  「黑大個,你,過來!」

  屠夫用鞭梢指向馬庫斯,沖一旁角落抬抬下頜。

  那裡,是一堆濃臭的巨大帆布袋。

  屠夫:「把這些豬食,搬去那兒。」

  他指著一個位置。

  馬庫斯頓了頓,似乎想發作。

  南美裔警員趕緊又悄悄肘擊他一下。

  馬庫斯咬咬牙,他還是走了過去。

  帆布袋比想像中要沉得多。他使了好大勁兒,才將其扛起。

  「他媽的,沒吃飯嗎?!」

  屠夫存心找茬,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向馬庫斯的後背。

  馬庫斯悶哼一聲。

  在皮鞭及體的瞬間,他下意識做出卸力動作,肌肉繃緊又放鬆,試圖減輕疼痛。

  儘管如此,帶刺的鞭梢依舊在背上抽出一道血痕。

  「嗯?」

  屠夫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眼中閃過疑慮,目光鎖在馬庫斯因吃疼而稍顯扭曲的臉上。

  那動作...

  這黑大個...貌似接受過一定的格鬥訓練啊。

  有意思。

  他咧開笑容,但暫時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暗暗給馬庫斯打上「重點觀察」的標籤。

  對於其他兩個人。

  這白人,南美裔吧?像混血,也可以稍稍觀察一下。

  至於那個亞裔...

  屠夫掃了朱泓銘一眼。

  應該是典型的亞洲潤人,以為跑來米國就可以出人頭地,實際只會混得更差。

  按照經驗。

  這種人最好管理,也最聽話。

  隨便派些雜活,先把他弄得更加順從,然後再中轉過去。

  思緒間,屠夫已經簡單為三人安排好了工作。

  他嘴角始終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高薪?

  哪有什麼高薪?

  除了父母,誰會那麼好心,把自己的錢莫名其妙撒給其他人?

  特別是這人沒能力、沒背景、沒價值的情況下?

  可偏偏,自己這小地方就能騙到這麼多人。

  屠夫嘖了一聲。

  隨後,是簡單的搜身。

  不讓武器暴露的方法,朱泓銘早想好了。

  他動用「王道令」,利用「焚書」,針對清除了幾人的記憶。

  所以,在屠夫眼皮底下,只記得自己確實搜過身的監工們,認為朱泓銘什麼也沒帶。

  至於他右腕上,那個像自製皮革護套的古怪玩意兒?

  自己都搜過了。

  既然搜的時候覺得沒什麼問題;又沒有沒收——說明也沒什麼價值,或說自己沒看上,那就隨他去吧。

  這地方,誰不需要一個精神支柱呢?

  有人還帶著老婆女兒的照片呢。

  可惜。

  他沒把老婆女兒一起帶進這裡。

  呵呵。

  接著,馬庫斯等人去工位上了。

  朱泓銘近乎被無視,監工都沒怎麼管他。

  他也樂得清閒。

  頭一次嘗試流水線工作,一開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但很快他就不想做了。

  太無聊。

  不知不覺間。

  一上午的「服從性勞動」很快結束。

  大部分「新人」的活兒不算重,但他們普遍面如死灰,對自己的未來隱隱有些猜測。

  馬庫斯倒是大汗淋漓,身上還多了不少鞭痕。

  在監工驅趕下,一眾人來到一個充滿餿味的簡陋食堂。

  食物很簡單——

  一塊硬到能砸死人的黑麵包,和一碗飄著幾片爛菜葉的菜湯。

  輪到朱泓銘時,他伸出手中的舊鐵盤。

  負責舀湯的,是一個亞裔婦女。

  她頭髮乾枯,像一蓬亂草般;臉頰深陷,顴骨高聳,蠟黃的皮膚看不到一絲血色。眼窩處,還沉著兩團濃重的青黑。

  當她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睛,將一勺寡淡的菜湯倒入盤中時。

  朱泓銘一愣。

  婦女也短暫的驚詫片刻,眼中瞬間浮現出光輝。

  那是驚喜,是看到了希望。

  但她的異常稍縱即逝。

  這是華裔男孩的母親,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

  她...也被騙到這裡了?

  朱泓銘抿抿嘴。

  對於走投無路的人來說,這種誘惑,可能的確難以拒絕吧。

  對著這張被折磨得脫了形的臉,朱泓銘心中泛起一抹寒意。

  兩人都沒太多動作。

  華裔婦女不動聲色地分配餐食。

  只是最後,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餐盤底部用了摁了摁。

  接著,她去到了下一個人身邊。

  這是...

  朱泓銘捕捉這個小動作,心中瞭然。

  他面無表情,拿穩餐盤,到一個角落坐下。

  對著麵包和菜頭,朱泓銘心中自語:「該餐食安全無害。」

  發動「明辨」。

  【謊言】。

  果然有鬼。


  朱泓銘頓了頓,趁著時間還長,乾脆啟用「洞明澄澈」。

  思維加速。

  監工的視線死角、麵包尚可吃的地方....一起重要信息,朱泓銘瞬間瞭然。

  他像個挑食,或說牙齒不好的人,將麵包弄得奇形怪狀。

  至於湯?

  不經意倒掉就行了。

  湯倒的動靜倒是引起了監工的注意。

  不過,他們發現麵包被吃了不少,對象還是個亞裔時,也只皺皺眉,沒說什麼。

  另一邊。

  馬庫斯和隊友,因為工作後的飢餓和疲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異常,已經咽下大部分食物。

  「操,這湯還不錯,有股甜味。」馬庫斯低聲說道。

  「甜味?」南美裔警員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也不經意灑掉了湯。

  與朱泓銘不同的是,他挨了一頓訓。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

  屠夫召集所有新人,說是要對他們進行「分流」評估。

  說是評估,其實屠夫早就做好了規劃。

  開始前,他對手下吩咐道:「聽著!那個大個,還有他身旁賊眉鼠眼的白皮小子,

  「把招子放亮點,死死咬住了!

  「那個黑的瞅著有兩下子,白皮的也不像什麼省油的燈,

  「一會兒把他們扔到B區去,准許「自由活動」——哼,B區那地方,有多少蒼蠅老子都門清!

  「我倒是有點興趣,這兩貨色是想往外遞話兒,還是打算找個狗洞溜之大吉?

  「他們有半點不老實,都得第一時間報給我!」

  手下點了點頭,問道:「跟他們一起來的亞裔小子呢?」

  屠夫擺手:「他?呵,查過了,底子比洗過的盤子還乾淨,

  「——窮瘋了才跑來咱們這兒找出路的偷渡貨色,能有什麼花樣?

  「扔到C區大通鋪,

  「別讓他餓死就行,上面的大人不接受死體材料。」

  分配很快傳達給了一眾新人。

  馬庫斯有些驚訝。

  「自由活動?會不會有鬼?」他壓低聲音。

  南美裔警員:「廢話,他們多半懷疑上我們了。」

  「那怎麼辦?」

  「怎麼辦?任務必須完成!放小心些,偷著點,記得老湯姆安排的位置嗎?到時候把牆一炸,放隊友進來,就算暴露了也沒什麼!」

  他們將朱泓銘排除在外。

  畢竟這小子在C區,幫不上什麼忙。

  馬庫斯心中的憤然更甚。

  「不知道陳警司塞這樣一個廢物進來幹什麼。」

  南美裔警員:「管他的,槍火無眼,他到時候能不能活著出來都不好說。」

  「嘖,也就是說,老子偷偷把他斃了,也可以怪在這些黑道頭上,是吧?」

  南美裔警員白了他一眼。

  兩人沒再多說,往B區去了。

  另一邊。

  朱泓銘跟著絕大多數新人,在監工帶領下前往C區。

  他餘光瞥見,不少新人偷偷雙手合十,或在胸前點著十字,像是在祈禱。

  C區的監管力度很低,監工們領到位置後,不知道去哪了。

  入目,是一道滿是霉味的走廊。

  盡頭,是一張受潮的木門。

  朱泓銘越走越慢,故意掉到隊尾。

  確認四周沒人後。

  他心念微動。

  右腕,那尋常的皮質護套,在一陣細密的機括聲中無聲滑開、翻轉、重組。

  眨眼間,便化作一隻通體墨黑,鐫著暗金龍紋的精巧金屬弩匣。

  「「洞天」。」

  朱泓銘默念。

  咔。

  很輕的一道復位聲。

  弩匣側面一道暗槽開啟,一根箭簇泛著幽藍寒芒的短矢已然填裝就位,無聲無息。

  朱泓銘的食指,在弩匣側下方一個的凸起上,輕輕一撥。

  幽藍短矢如一道流星,悄無聲息地離弦,釘入走廊入口處最深最暗的角落,

  破空微鳴,幾不可聞。

  一切,都悄無聲息。

  與此同時,朱泓銘腦海中多了一道信息。

  只要自己想。

  四百米內,就能通過空間摺疊,瞬間躍遷到箭矢所在位置。

  嗯,可以試試競選四代目火影了。

  「這種科技......

  「大明,到底在對付什麼樣的敵人?」

  順手一想。

  朱泓銘手腕一旋,細微至極的機括咬合聲,再度連串響起。

  金屬弩匣,如活物般自行摺疊。

  幽光內斂,冷硬的金屬迅速被皮質覆蓋。

  眨眼之間,又變作一副毫不起眼的皮質護套,貼合在他的腕上。

  給自己留手退路。

  朱泓銘快走兩步,就又跟上了隊伍。

  領頭的新人捏著鼻子。

  推開這門,似乎需要他鼓起莫大的勇氣。

  吱呀。

  終於,木門被推開。

  率先灌涌而出的,是刺鼻的腥味,潮味。

  空氣污濁到令人窒息。

  幾十上百人,如同沙丁魚罐頭,擠在這個不算寬敞的房間重。

  如果拼了眼睛去找,會發現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發霉草蓆,那便是唯一的「床鋪」。

  房間光線尤其晦暗。

  無數身影蜷縮著,大多衣衫破爛。

  仔細看去,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各種痕跡:

  或是,呈暗紫色,如同蚯蚓般的舊鞭痕:鞭痕處,皮肉外翻;

  或是,手臂或小腿上,一排排菸頭大小,深褐色的圓形燙疤;

  更多人臉上、身上,則是大片顏色不均的青紫,眼眶凹陷,嘴唇乾裂。

  絕大多數人,眼神仿佛蒙了一層灰,空洞而呆滯。

  他們對外界的聲響,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呼吸,仿佛靈魂早已離體。

  在最靠牆一角,還有幾個人形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們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以此證明自己還活著。

  偶爾,他們乾裂的唇間會逸出一兩聲呻吟,但無人側目,也無人過問。

  華裔男孩的母親。

  那位中年婦人,就是其中一員。

  比起白天,她的臉色又灰敗了幾個層次。

  朱泓銘掃過她的眼睛,但很快又移開。

  不敢看。

  不忍看。

  那雙眼睛,總是停留在兒女身上的眼睛。

  此刻,如此渙散無光....

  胸口仿佛被無形壓住,朱泓銘深吸一口氣。

  這種畫面。

  他在近代史教科書上看到過。

  在有關某個東南亞小國的傳聞中,聽到過。

  那時,自己憤怒嗎?

  憤怒。

  也只配憤怒。

  憤怒自己無能為力,憤怒自己是泥菩薩過河。

  憤怒自己只能苟且在鋼鐵叢林的某個角落——

  而不是活在當年的戰場上,哪怕只是一個,為身後的同胞,多殺哪怕一個鬼子;

  而不是發瘋似地搏一手,不要命地玩一次,放肆闖入那處小國,轟轟烈烈殺一場。

  ——那是自己沒有能力。

  ——也可以怪自己沒有機會。

  可。

  現在呢?

  血液像是冷卻,怒意蓄積後,思緒反而冰冷徹骨。


  朱泓銘輕輕撥開身前的人群。

  耳旁,有人小聲提醒道:「別去!關心別人,會被特殊照顧的!」

  華裔婦女也不斷朝後縮著。

  她艱難地搖著頭,示意朱泓銘不要過來。

  朱泓銘置若罔聞。

  他在華裔婦女身前蹲下。

  撕拉。

  扯下乾淨的衣袖一角,試著探向婦女疤口邊緣的污漬。

  朱泓銘聲音沙啞: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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