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快別幻想了(4.7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角的午後,陽光正好。

  古樸石板街道上,光影交錯。

  朱泓銘和安雅並肩走著,少女發間若有若無的馨香,像羽毛般輕輕搔刮著他的鼻尖。

  ....視線有些無處安放呢。

  餘光總是不禁被那抹鵝黃色的身影牽引,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朱泓銘只好將目光鎖向街邊店鋪,或是遠處斑駁的磚牆。

  待看到街角一處開滿鮮花的窗台。

  朱泓銘莫名鬆了口氣,舉起手機:「安雅,那裡……好像很適合當背景。」

  安雅似乎有些不習慣成為鏡頭焦點。

  她的視線與朱泓銘一觸即分,唇角稍稍揚起,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應了個「嗯」。

  她抿著唇,兩隻手絞在一起。

  少女略顯笨拙地擺出一個僵硬的姿勢。

  很明顯,她沒怎麼拍過照。

  巧了,自己也是。

  拍照時那個九宮格,朱泓銘也是一頭霧水,全憑感覺。

  但這並不重要。

  因為取景框裡的安雅,即便姿勢生澀,那份天然去雕飾的美,已足夠驚艷。

  咔嚓。

  快門按下,照片定格。

  安雅忍不住好奇,雙手背在身後,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我……我能看看嗎?」

  朱泓銘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照片上,光影勾勒出少女柔和的側臉;她唇角微抿,笑意很淺,幾縷髮絲不經意垂落,貼在白皙的頸間。

  安雅湊近,少女微勻的呼吸,輕輕拂過手背。

  朱泓銘的指節下意識緊了緊。

  先前那略略遠去的馨香,又重新纏繞上鼻尖。

  「小伙子,給你漂亮的女朋友買朵花吧?配她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恰在此時,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一位抱著小花籃的白人老太太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邊。

  花籃里的花並不名貴,大多是些常見的玫瑰、康乃馨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老太太顯然精心打理過它們,生機勃勃。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安雅伸手遮住耳朵,餘光飛速瞥過朱泓銘,長長的睫毛隨即覆下,緊緊盯向自己的裙擺。

  朱泓銘一時窘迫。

  嗓子莫名發乾,他鬼使神差的沒有反駁。

  掃視花籃,朱泓銘目光定在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上。

  他順著老太太的話開口,聲音乾澀:「老奶奶,這玫瑰……怎麼賣?」

  他選了一小束,遞給了安雅。

  老太太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放進磨舊的零錢包里,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謝謝你們,孩子,幫了我這老婆子,

  「我那老頭……病得不輕,家裡實在周轉不過來。日子難,全靠這些花花草草的,還能換幾個子兒。」

  聞言。

  安雅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

  她上前一步,尋到了一枝淺白色鬱金香:「這枝鬱金香,您可以單賣給我嗎?」

  付過錢後。

  拿著留有暖陽溫度的鬱金香,安雅轉向朱泓銘:「朱,這個送給你;你今天.....看起來需要一點陽光。」

  她說完,像是怕朱泓銘誤會,連忙補充道:「當、當然,之前那束玫瑰的錢,我們AA。」

  朱泓銘看向她,那雙認真的藍眸明亮動人。

  那份因她而起的躁動,驀然與柔軟交織。

  平生第一次不想聽見「AA」這兩個字。

  他沒有回答,而是先接過鬱金香,湊近鼻尖嗅了一下。

  花香淺淡,亦如少女。

  深吸一口氣。

  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朱泓銘捻著花枝,試著抬手,輕輕靠向安雅。

  少女修長的睫毛顫得厲害,臻首微低,卻沒有躲開。

  ....比那晚面對血鯊幫的時候,還要緊張。

  還好,這次的回饋,似乎是正面的。

  朱泓銘將鬱金香別在安雅深棕色的發間,就在她小巧的耳垂邊。

  「其實,我今天早被陽光照著了。」

  他朝向安雅,心中宛若巨石落地,釋懷輕笑。

  風掠過,帶起少女的髮絲

  微光之下,明眸如水。

  -----------------

  西邊的太陽日漸低垂。

  安雅發間,鬱金香輕輕晃動。

  一種莫名的氛圍,在涼爽的北角悄然蔓延。

  朱泓銘望向天際的夕陽,看向手機,已將近五點。

  他想起舅舅的叮囑:「天色不早了,安雅,我們找個地方吃晚餐,然後回赫福?」

  「好啊,」

  安雅側過頭,笑意清淺:「漢諾瓦街那家「Bella Napoli」很有名,價格也實惠,他們的意面很地道,而且……」

  她伸出手,感受著轉涼的空氣:「裡面,感覺會更暖和些。」

  很快。

  找了個光線柔和的位置,兩人便在小巧溫馨的意式餐廳里安頓下來。

  侍者微笑著送上菜單。

  這時,街對面傳來一陣騷動。

  那是一輛加長林肯,被好幾輛黑色的SUV包裹其中。

  饒是在波士灣,這樣的場景也不算多見,路人們紛紛被吸引,想知道這又是哪位大人物出行。

  一家門面奢華的高檔餐廳門前,加長林肯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數名神色戒備黑衣保鏢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

  其中幾人腰間明顯鼓脹,手也下意識地按在腰間。

  隨後,一位身著西裝、頭髮潦草的老頭從林肯走出。

  他伸個懶腰,環視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沒停留多久,在保鏢的簇擁下,老頭快步走向餐廳。

  「那些人,排場真大。」安雅小聲嘀咕了一句。

  朱泓銘嘴角忍不住一抽,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今天下午六點前離開市區。】

  不會這麼巧吧?

  現在才五點過七分,按理說時間還早……

  嘶。

  等等。

  六點前?

  話說,無論五點,四點,不都是六點前嗎?

  淦。

  朱泓銘眼皮一跳:「老舅,這麼重要的事,就不能說清楚一點嗎?」

  文字遊戲,害人不淺。

  「安雅,我們可能得馬上走——」

  話音未落。

  砰!

  砰砰!

  兩人所在街道,較遠的路口處,沉悶的槍聲突然炸響!

  緊接著!

  悽厲的尖叫聲、汽車急剎車的刺耳聲、雜亂無章的奔跑呼喊聲!

  層出不窮!

  「上帝!發生什麼了?!」

  「槍擊!是槍擊!」

  原本平靜的街道頃刻陷入恐慌。

  沒人會認為這是在放鞭炮。

  街對面,保鏢們反應極快,立刻護著那位老頭子重新鑽回車內;幾輛SUV引擎轟鳴,車輪飛轉,作勢就要撤離。

  緊接著!

  距離兩人餐廳不遠處的街角,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瞬間炸開!

  數輛黑色轎從暗巷中高速衝出!

  車窗早已降下,幾名披著黑風衣的槍手,將自動武器伸出窗外,直朝前方的SUV車隊猛烈掃射!

  其中一兩輛轎車,更是在路口甩尾,橫在路中,打算別住支援的警車。

  槍聲與車輛碰撞,巨響混雜在一起,橙紅的火光將街道映得忽明忽暗。


  朱泓銘臉色一沉。

  好傢夥,終於趕上槍戰直播了,這很米利堅。

  餐廳內,食客們條件反射般抱頭,俯下身子,試圖尋找掩體。

  安雅怔在原地,來自愛琴海的她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眼中說不清是恐懼還是震撼。

  「安雅/朱,快趴下!」

  很快,兩人近乎同時開口。

  不過,朱泓銘的反應更快。

  他拉著安雅,兩人迅速縮在餐桌底下。

  「快!快報警!」

  周圍的食客們做著同樣的動作,紛紛尖叫,場面一片混亂。

  餐廳外。

  硝煙四起的街道小巷,一些原本潛伏在街角的混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冒出。

  「夥計們,這是BOSS給我們的機會。」

  一個手持左輪的混混,領著一眾小弟,將目光落在意式餐廳上:「大魚我們碰不到,蝦米還是可以吃幾隻的,

  「只要搶了這家餐廳,我們血鯊幫就能東山再起!」

  說罷,他右手一揮:「圍起來!

  「別讓他們跑了!」

  很快。

  十幾個手持棍棒砍刀的混混,從街邊小巷衝出,圍住了朱泓銘所在餐廳。

  他們迅速將餐廳包圍,切斷食客們的退路。

  砰砰!

  為首的混混朝著天花板打了兩槍,槍口硝煙未散。

  他那張橫肉遍布的臉獰笑著,目光粗略掃過餐廳,厲聲喝道:「操!都他媽給老子把頭抱住,蹲下!

  「誰敢多看一眼或者發出半點聲音,老子先在他身上開個血窟窿!

  「現在,把你們的錢包、手機、所有亮閃閃的玩意兒,全都他媽給老子掏出來,扔在地上!動作不利索的,可別怪老子的槍不長眼!」

  槍聲一響,餐廳內尖叫被瞬間掐斷。

  食客們魂不附體,大多面色慘白,抱頭蹲下。

  在這平價館子,誰的錢都來之不易,基本上所有人都護緊了口袋和提包。

  每個人都在僥倖。

  僥倖警察很快就會來到;僥倖第一個被盯上的,不會是自己。

  身旁,安雅雖然也很恐慌,但她絲毫沒出聲。

  少女捂住嘴,另一隻手緊緊揪住朱泓銘的衣角。

  她在顫抖。

  朱泓銘輕輕拍拍安雅的手背,安撫道:「別怕,有我。」

  不就昨晚逃走的小混混嗎?

  要不是忌憚餐廳外,那如同戰場一般的交火;擔心貿然出手,又給舅舅添麻煩,朱泓銘早就不給這群傢伙好臉色了。

  再者...

  朱泓銘猶豫片刻,輕輕握住安雅的手。

  他現在,需要保護好這個姑娘。

  「快點!磨磨蹭蹭想死嗎?!」

  見沒人主動交錢,持槍混混眼神一厲,決定找個靶子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老太太身上。

  那老人蜷縮在角落,身子使勁哆嗦,懷著還緊緊抱著一個小花籃。

  「就從你開始!老東西,把錢拿出來!不然老子先送你上路!」混混表情猙獰,抬起黑漆漆的槍口

  老人嚇得渾身發抖,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她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求求您放過我這把老骨頭吧!我老頭子病著,離不開我……我那點花錢,是給他買救命藥的啊!」

  混混獰笑,槍口頂了頂老人的額頭:「聒噪!正好拿你開刀,讓這幫慫貨知道厲害!」

  朱泓銘的眼神一冷。

  那是不久前,賣花的老太太。

  這群傢伙。

  想當著自己的面殺人....

  嘖,有些囂張了啊。

  昨晚面對自己怎麼不見這麼硬氣?

  暫時蟄伏,可以是為了保護安雅,也可以是為了避免捲入餐廳外的紛爭。


  不過。

  要只是為了苟且偷生,選擇見死不救。

  他這個總督,還配當嗎?

  皇帝老兒估計得罰他一輩子俸。

  正了正思緒。

  扶正胸前吊墜,朱泓銘摸出一支中性筆。

  就在他準備起身之時。

  一隻柔軟的手,突然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朱...你要幹什麼?」

  回過頭,朱泓銘對上安雅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

  少女語氣焦急:「……別去!我、我知道……但現在太危險了!我們……」

  心中微微一暖。

  朱泓銘輕輕撥開她的手,聲音平穩:「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安雅用力搖著頭:「那!——至少不能一個人逞英雄,我、我陪你去!」

  朱泓銘沒有回覆。

  撕下桌布一角,趁著安雅還沒反應過來,朱泓銘迅速將她的手腕捆在桌腳上。

  「請不要這樣!」

  安雅回過神來,使勁掙扎,手腕被桌布勒紅,悅耳的聲線顫抖著。

  她近乎帶上了一種哀求:「先保護好自己...可以嗎?」

  朱泓銘依舊沒有出聲。

  他伸出手指,幫安雅扶穩發間的鬱金香。

  不再言語,他拿起手機,快速給陳建華發了一則信息:

  【舅舅,北角漢諾瓦街「Bella Napoli」】

  【一位穿著鵝黃色連衣裙姑娘,勞您照看一下】

  事罷。

  他沖安雅淺淺一笑,起身離開。

  -----------------

  「嘿,夥計,脾氣挺爆啊。」

  餐廳側面。

  一道略顯玩味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混混耳中。

  「嗯?哪個狗雜種在放屁,想死?!」

  持槍混混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兇狠地轉過頭,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在這時觸他霉頭。

  可是。

  當他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剎那。

  混混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如同見鬼一般,眼神瞬間清澈。

  他嘴唇哆嗦,拿槍的手一時都止不住抖動:「你、你.....」

  不止是他。

  所有血鯊幫殘黨,在認出朱泓銘的瞬間,表情都頃刻僵住,臉上的兇狠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恐懼。

  「撒......撒——!」

  「撒什麼撒?想撒尿?得滾去外邊撒。」

  朱泓銘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走到持槍混混身邊,熟稔伸手,一把勾住混混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身前:

  「兄弟,一天不見,又來尋死?

  「有啥想不開的,給哥說說看?」

  那混混身體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支冰冷堅硬的物體,正不輕不重地頂在他的頸動脈上。

  一股寒氣陡然升起,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爺...」

  混混雙腿發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朱泓銘呵呵輕笑,緊了緊攬住他的手臂,目光掃過在場的血鯊幫殘黨。

  他故意將聲音放低,剛好夠所有混混聽見:「都別杵在這兒了,影響人家做生意;咱們……出去談。」

  這樣,安雅就會暫時安全些。

  一眾混混聞言,大氣都不敢喘,連忙照做。

  他們很清楚。

  子彈對眼前人不起作用;逃,也逃不過那匹詭異的白馬。

  混混們一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來。

  見血鯊幫殘黨識趣地朝餐廳外走去。


  他勾緊身邊混混的肩膀:「走?要我扶你?」

  混混都快哭出來了。

  朱泓銘冷哼一聲,帶著他,一步步走出餐廳。

  走向了那片更加混亂和危險的街區。

  -----------------

  「朱....」

  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安雅依舊沒有收回目光。

  少女眼眶隱隱泛起水霧。

  他……他究竟做了什麼?

  那些凶神惡煞、還拿著槍的混混,為什麼會那麼平靜地跟著他離開餐廳?

  安雅的心猛地揪緊——難道,是他和那些匪徒做了某種危險的承諾,才換來了餐廳里大家的安全?

  可是,他又能用什麼去交換呢?

  他看起來……明明也和自己一樣,只是個初來乍到的學生。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青年臨走前的笑容。

  安雅用力咬住下唇,似乎在抑制喉嚨中某種氣息的上涌。

  自己....必須得幫幫他。

  活動未被束縛的左手,安雅鼻子一酸。

  她取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寥寥的聯繫人列表很快出現。

  安雅頓了頓,從未想過自己的目光會停在這個名字上面:

  ——伊芙琳·奧斯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