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事開始，總是朦朧
夜風呼嘯，捲起舊魚市特有的咸腥。
陳以濛領著南非女孩和幾名年齡各異的同伴，踏入廢棄卸貨平台。
他們握緊手中的棍槍，保持著警惕。
手電筒的光束在殘破的建築間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平台中央。
預想中的激烈搏鬥並沒到來。
甚至連一個血鯊幫成員的蹤影都沒看見。
只有幾灘凝固的血跡，落在地面，如同鮮紅花朵一般。
幾根棒球棍和鐵管倒是散落在四周，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
最觸目驚心的....
是那具倒在地上，身首分離的人形物體；人體邊緣，血液如瀑。
鯊哥……
死了？！
陳以濛的心臟猛地一緊。
濃烈的血腥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但心中滿是震撼的她，此時沒顧得上這些。
她壓下泛起驚濤駭浪的思緒，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
「陳……陳姐姐！」
一聲略顯驚訝的呼喊從角落傳來。
循聲望去，一眾人很快注意到被捆在柱子上的華裔男孩。
「我的兒！」
他的母親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剪開繩索，將孩子擁入懷抱。
婦女緊緊抱著他，淚水無聲地滑落。
「小傑，你沒事吧？！」陳以濛也快步上前，關切道。
「我沒事……」小傑從母親懷裡抬起頭，臉上掛著絲絲淚珠。
他眼神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不知緣由的激動和崇拜。
陳以濛的目光轉向那具屍體，聲音有些乾澀：「那是……鯊哥？」
小傑點點頭，神情突然一亮，語氣激動：「對，就是鯊哥！這個壞事做盡的傢伙終於被制裁了！」
「被制裁了？」陳以濛黛眉微蹙，「小傑，誰救了你？他人呢？」
提到救命恩人，小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他揮舞著四肢，稍顯亢奮：「是總督先生！超級厲害的總督先生！
「他騎著一匹會發光的白馬，像天神一樣沖向這群壞蛋，壞蛋的子彈都打不到他！」
小傑努力地模仿當時的情景，小臉漲得通紅：「然後總督先生拿出他的武器！
「那是一支筆！一甩就變成了一把超級帥的黑刀！唰唰幾下，鯊魚老大就沒了！
「然後，那些壞蛋就全被嚇跑了！」
他做了個乾淨利落的劈砍動作。
「總督？」陳以濛好看的眉毛皺得更深。
這兩個字....好有歷史感。
是某個未知人物的代號？還是剛進入波士灣黑色地帶的新人？
血鯊幫招惹了某個幫派，被黑吃黑了？
「小傑，你還知道「總督」先生的哪些信息嗎？」
陳以濛試著追問。
小傑臉上的興奮一滯，嘴唇卡了半天。
很快，他懊惱地撓頭，語氣沮喪：「我、我不知道；才發現，我連總督先生叫什麼都不清楚……他走得太快了……」
走得太快？
是自己偽裝的警笛驚擾了那位「總督」嗎？
陳以濛看著小傑，心中稍稍有些遺憾，更多的則是後怕。
單槍匹馬，能解決掉鯊哥和一眾持槍混混。
這樣的恐怖神秘人...
真撞上他，不知道是福是禍。
「...走吧，小傑，我們回家。」
「你妹妹已經等你很久了；萬幸，一切平安。」
-----------------
夜色已深。
白馬已經化為吊墜。
一身疲憊，朱泓銘渾身濕漉漉的。
為了沖刷掉身上的血腥味，他專門去臨碼頭海洋中泡了會。
....希望能夠瞞過舅舅的鼻子。
很快，朱泓銘抵達橡樹街的洋式小樓。
他刻意放輕動作，如同深夜歸巢的貓，不想驚動任何人。
然而，當他推開客廳門的剎那。
沙發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客廳燈光調得很暗，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散發著微光。
陳建華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
但今天，他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翻閱報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茶几上，破天荒地擺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旁邊還有一小碟翠綠的醃黃瓜。
為我準備的？
朱泓銘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暖意。
「回來了。」
陳建華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他聲音寡淡，平靜無波；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落在在朱泓銘的身上，細細打量著。
「嗯，回來了。」朱泓銘心虛地擠出笑容。
他低聲應道，將濕漉漉的外套脫下搭在臂彎，走到玄關換鞋。
有點汗流浹背啊...
能感覺到，舅舅的視線一直鎖在自己身上。
「以濛臉上的傷，」陳建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起伏，「是你治好的？」
朱泓銘換鞋的動作一頓。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但沒想過來得這麼快。
陳以濛沒有去醫院，傷勢卻在一夜之間奇蹟般痊癒，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產生懷疑。
他轉過身，迎上舅舅深邃的目光，選擇實話實說：「是。」
陳建華的眼神微微閃爍，似乎對朱泓銘的直接承認有些意外。
他沒有繼續追問藥膏的來歷，話鋒一轉：「今天傍晚，
「監控中心接到市民舉報，稱在東部時間傍晚六點二十五分左右，有人騎著一匹白馬，在市區街道上高速穿行，連闖數個紅燈，引發交通混亂，
「那匹馬……很不一般。」
朱泓銘心中一凜。
...這才是舅舅真正想問的。
沉默片刻。
既然舅舅查過監控，隱瞞便是下策；自己得捏造信息：「那馬……是我一個朋友的。」
嗯。
皇帝是總督的好朋友，很正常，對吧？
「朋友？」陳建華的眉頭挑了一下，「能搞到這種『坐騎』，還能讓你在波士灣街頭橫衝直撞的朋友……不簡單啊。」
陳建華的眼神越發銳利。
「舊魚市那邊，血鯊幫的頭目，死了。
「現場很乾淨，其他人都跑了。」陳建華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這件事，也和你的「朋友」有關？」
朱泓銘：？
米國警方是不是透？開了吧？
不是說不關心黑戶、偷渡犯嗎？
怎麼剛發生沒多久的事，舅舅便一清二楚了？
朱泓銘知道，再隱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自己急於救人，行事過於明目張胆。
被身為資深警司的舅舅抓住馬腳，再正常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嗯，我做的。」
客廳內陷入沉默。
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指針，在「滴答、滴答」響著。
陳建華停留在朱泓銘臉上的目光尤其複雜。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低沉嘆息。
陳建華搖頭：「膽子比你那混帳爹還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壓得很低：「波士灣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無論你搭上了哪條線，
「鯊哥——那些幫派背後的人，都不是你能招惹的，
「....今晚的事，我會處理乾淨，監控、警局的記錄，都不會有問題，
「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他轉過頭，眼神凝重：「我只給你擦這一次屁股，
「安分守己地讀書，別再惹出這種天大的麻煩。」
朱泓銘默然。
老登雖然語氣很重。
但...他是在回護自己？
「舅舅，」
朱泓銘看著舅舅的背影，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做？」
陳建華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低沉：
「管好你自己。」
停頓片刻，他又緩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看好以濛。」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沒給朱泓銘追問的機會，轉身走入書房。
和陳以濛有關？
自己飆個馬，殺個黑幫，怎麼和陳以濛扯上關係了？
朱泓銘思維一滯，有些疑惑。
米國「民風淳樸」，便宜表妹性子又直又傲，昨天那傷，多半來自學校的衝突...
她總不可能真在道上混吧？
暫時沒有思緒，朱泓銘吃過舅舅留給自己的晚餐，準備沐浴，把身上這股腥味洗乾淨。
站在浴室前，他突然又愣了愣。
朱泓銘低聲朝書房問道：「舅舅，能借一下浴室嗎？」
沒有回應。
書房剛剛還亮著的燈，反倒被關上了。
朱泓銘：.....
就當...是默許了吧。
溫暖的水流，淌過身子，身上的疲勞被洗去不少。
朱泓銘回憶起鯊哥的死前的神情。
驚恐、絕望、後悔....
而自己，揮出那一刀時，內心居然沒有絲毫動搖。
來自玄鳥密令的加持？
或許，總督就該具備這種冷靜肅殺的氣質吧。
....
回到房間。
朱泓銘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舅舅那些話，如同一個個謎團，縈繞在他心頭。
似乎捲入了不得了的事情里呢。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床頭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一條來自「快照」的新消息。
亮屏，信息框上是一朵小小的是雛菊。
【Lumi（安雅）：朱，休息了嗎？】
很簡單的問候，仿佛帶著一絲深夜特有的寧靜。
朱泓銘看著這條消息，心中沉重感莫名消散了幾分。
一夜硝煙、鮮血、慘叫，還有舅舅的洞察、賦予的責任.....
這短短的文字，竟是今晚最使自己覺得輕鬆的東西。
另外...
朱泓銘掃向安雅的網名。
Lumi-...
詞源拉丁語'lumen'，代表著光明。
嘖。
這個時候給自己發信息，你倒真暖了我一下。
吐出一口氣，朱泓銘戳動屏幕。
【總督本督：還沒睡呢，有什麼事嗎，安雅？】
消息幾乎是立刻得到了回應。
【Lumi：沒什麼】
【Lumi：只是……想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鼓勵】
【Lumi：……還有，上次下雨天……真的很感謝你】
【Lumi：說起來，我的傘……好像還在你那裡吧？那個，我不是在催促...】
【Lumi：如果……明天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我請你喝杯咖啡，就當感謝。……如果可以，也想請教你一點學習上的事，不知道會不會太打擾？】
堂堂「公主殿下」，打字怎麼這麼多省略號？
搖頭輕笑，朱泓銘正要回復，忽地一頓。
這種小心翼翼，帶著一絲試探的文字風格...
嘶。
很眼熟啊。
鼠鼠我啊，也是被美少女在意了？
腦海中，玩笑似的打趣自己後。
朱泓銘看著屏幕，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挺好的。
經歷了今晚這番動盪，明日和這位「羅馬公主」去放鬆一下。
挺好的。
【總督本督：好啊】
【總督本督：明天，北角社區，不見不散】
消息發送成功。
他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愜意。
-----------------
赫福大學，女生宿舍。
柔和的床頭燈光下。
安雅攥著手機，纖細白嫩的指頭無意識纏繞著髮絲。
「好啊」
屏幕上彈出這兩個字時，她的心情莫名輕鬆了不少。
息屏，下意識把手機貼在胸口，安雅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微卷的長髮上。
少女眨著眼睛，清澈的藍眸在夜色中宛如一顆辰星。
明天……要穿哪件衣服呢？
陳以濛領著南非女孩和幾名年齡各異的同伴，踏入廢棄卸貨平台。
他們握緊手中的棍槍，保持著警惕。
手電筒的光束在殘破的建築間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平台中央。
預想中的激烈搏鬥並沒到來。
甚至連一個血鯊幫成員的蹤影都沒看見。
只有幾灘凝固的血跡，落在地面，如同鮮紅花朵一般。
幾根棒球棍和鐵管倒是散落在四周，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
最觸目驚心的....
是那具倒在地上，身首分離的人形物體；人體邊緣，血液如瀑。
鯊哥……
死了？！
陳以濛的心臟猛地一緊。
濃烈的血腥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但心中滿是震撼的她，此時沒顧得上這些。
她壓下泛起驚濤駭浪的思緒，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
「陳……陳姐姐！」
一聲略顯驚訝的呼喊從角落傳來。
循聲望去，一眾人很快注意到被捆在柱子上的華裔男孩。
「我的兒！」
他的母親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剪開繩索，將孩子擁入懷抱。
婦女緊緊抱著他，淚水無聲地滑落。
「小傑，你沒事吧？！」陳以濛也快步上前，關切道。
「我沒事……」小傑從母親懷裡抬起頭，臉上掛著絲絲淚珠。
他眼神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不知緣由的激動和崇拜。
陳以濛的目光轉向那具屍體，聲音有些乾澀：「那是……鯊哥？」
小傑點點頭，神情突然一亮，語氣激動：「對，就是鯊哥！這個壞事做盡的傢伙終於被制裁了！」
「被制裁了？」陳以濛黛眉微蹙，「小傑，誰救了你？他人呢？」
提到救命恩人，小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他揮舞著四肢，稍顯亢奮：「是總督先生！超級厲害的總督先生！
「他騎著一匹會發光的白馬，像天神一樣沖向這群壞蛋，壞蛋的子彈都打不到他！」
小傑努力地模仿當時的情景，小臉漲得通紅：「然後總督先生拿出他的武器！
「那是一支筆！一甩就變成了一把超級帥的黑刀！唰唰幾下，鯊魚老大就沒了！
「然後，那些壞蛋就全被嚇跑了！」
他做了個乾淨利落的劈砍動作。
「總督？」陳以濛好看的眉毛皺得更深。
這兩個字....好有歷史感。
是某個未知人物的代號？還是剛進入波士灣黑色地帶的新人？
血鯊幫招惹了某個幫派，被黑吃黑了？
「小傑，你還知道「總督」先生的哪些信息嗎？」
陳以濛試著追問。
小傑臉上的興奮一滯，嘴唇卡了半天。
很快，他懊惱地撓頭，語氣沮喪：「我、我不知道；才發現，我連總督先生叫什麼都不清楚……他走得太快了……」
走得太快？
是自己偽裝的警笛驚擾了那位「總督」嗎？
陳以濛看著小傑，心中稍稍有些遺憾，更多的則是後怕。
單槍匹馬，能解決掉鯊哥和一眾持槍混混。
這樣的恐怖神秘人...
真撞上他，不知道是福是禍。
「...走吧，小傑，我們回家。」
「你妹妹已經等你很久了；萬幸，一切平安。」
-----------------
夜色已深。
白馬已經化為吊墜。
一身疲憊，朱泓銘渾身濕漉漉的。
為了沖刷掉身上的血腥味，他專門去臨碼頭海洋中泡了會。
....希望能夠瞞過舅舅的鼻子。
很快，朱泓銘抵達橡樹街的洋式小樓。
他刻意放輕動作，如同深夜歸巢的貓，不想驚動任何人。
然而，當他推開客廳門的剎那。
沙發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客廳燈光調得很暗，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散發著微光。
陳建華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
但今天，他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翻閱報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茶几上，破天荒地擺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旁邊還有一小碟翠綠的醃黃瓜。
為我準備的？
朱泓銘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暖意。
「回來了。」
陳建華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他聲音寡淡，平靜無波；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落在在朱泓銘的身上，細細打量著。
「嗯，回來了。」朱泓銘心虛地擠出笑容。
他低聲應道，將濕漉漉的外套脫下搭在臂彎，走到玄關換鞋。
有點汗流浹背啊...
能感覺到，舅舅的視線一直鎖在自己身上。
「以濛臉上的傷，」陳建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起伏，「是你治好的？」
朱泓銘換鞋的動作一頓。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但沒想過來得這麼快。
陳以濛沒有去醫院，傷勢卻在一夜之間奇蹟般痊癒，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產生懷疑。
他轉過身，迎上舅舅深邃的目光，選擇實話實說：「是。」
陳建華的眼神微微閃爍，似乎對朱泓銘的直接承認有些意外。
他沒有繼續追問藥膏的來歷，話鋒一轉：「今天傍晚，
「監控中心接到市民舉報，稱在東部時間傍晚六點二十五分左右，有人騎著一匹白馬，在市區街道上高速穿行，連闖數個紅燈，引發交通混亂，
「那匹馬……很不一般。」
朱泓銘心中一凜。
...這才是舅舅真正想問的。
沉默片刻。
既然舅舅查過監控，隱瞞便是下策；自己得捏造信息：「那馬……是我一個朋友的。」
嗯。
皇帝是總督的好朋友，很正常，對吧？
「朋友？」陳建華的眉頭挑了一下，「能搞到這種『坐騎』，還能讓你在波士灣街頭橫衝直撞的朋友……不簡單啊。」
陳建華的眼神越發銳利。
「舊魚市那邊，血鯊幫的頭目，死了。
「現場很乾淨，其他人都跑了。」陳建華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這件事，也和你的「朋友」有關？」
朱泓銘：？
米國警方是不是透？開了吧？
不是說不關心黑戶、偷渡犯嗎？
怎麼剛發生沒多久的事，舅舅便一清二楚了？
朱泓銘知道，再隱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自己急於救人，行事過於明目張胆。
被身為資深警司的舅舅抓住馬腳，再正常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嗯，我做的。」
客廳內陷入沉默。
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指針，在「滴答、滴答」響著。
陳建華停留在朱泓銘臉上的目光尤其複雜。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低沉嘆息。
陳建華搖頭：「膽子比你那混帳爹還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壓得很低：「波士灣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無論你搭上了哪條線，
「鯊哥——那些幫派背後的人，都不是你能招惹的，
「....今晚的事，我會處理乾淨，監控、警局的記錄，都不會有問題，
「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他轉過頭，眼神凝重：「我只給你擦這一次屁股，
「安分守己地讀書，別再惹出這種天大的麻煩。」
朱泓銘默然。
老登雖然語氣很重。
但...他是在回護自己？
「舅舅，」
朱泓銘看著舅舅的背影，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做？」
陳建華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低沉：
「管好你自己。」
停頓片刻，他又緩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看好以濛。」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沒給朱泓銘追問的機會，轉身走入書房。
和陳以濛有關？
自己飆個馬，殺個黑幫，怎麼和陳以濛扯上關係了？
朱泓銘思維一滯，有些疑惑。
米國「民風淳樸」，便宜表妹性子又直又傲，昨天那傷，多半來自學校的衝突...
她總不可能真在道上混吧？
暫時沒有思緒，朱泓銘吃過舅舅留給自己的晚餐，準備沐浴，把身上這股腥味洗乾淨。
站在浴室前，他突然又愣了愣。
朱泓銘低聲朝書房問道：「舅舅，能借一下浴室嗎？」
沒有回應。
書房剛剛還亮著的燈，反倒被關上了。
朱泓銘：.....
就當...是默許了吧。
溫暖的水流，淌過身子，身上的疲勞被洗去不少。
朱泓銘回憶起鯊哥的死前的神情。
驚恐、絕望、後悔....
而自己，揮出那一刀時，內心居然沒有絲毫動搖。
來自玄鳥密令的加持？
或許，總督就該具備這種冷靜肅殺的氣質吧。
....
回到房間。
朱泓銘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舅舅那些話，如同一個個謎團，縈繞在他心頭。
似乎捲入了不得了的事情里呢。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床頭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一條來自「快照」的新消息。
亮屏，信息框上是一朵小小的是雛菊。
【Lumi（安雅）：朱，休息了嗎？】
很簡單的問候，仿佛帶著一絲深夜特有的寧靜。
朱泓銘看著這條消息，心中沉重感莫名消散了幾分。
一夜硝煙、鮮血、慘叫，還有舅舅的洞察、賦予的責任.....
這短短的文字，竟是今晚最使自己覺得輕鬆的東西。
另外...
朱泓銘掃向安雅的網名。
Lumi-...
詞源拉丁語'lumen'，代表著光明。
嘖。
這個時候給自己發信息，你倒真暖了我一下。
吐出一口氣，朱泓銘戳動屏幕。
【總督本督：還沒睡呢，有什麼事嗎，安雅？】
消息幾乎是立刻得到了回應。
【Lumi：沒什麼】
【Lumi：只是……想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鼓勵】
【Lumi：……還有，上次下雨天……真的很感謝你】
【Lumi：說起來，我的傘……好像還在你那裡吧？那個，我不是在催促...】
【Lumi：如果……明天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我請你喝杯咖啡，就當感謝。……如果可以，也想請教你一點學習上的事，不知道會不會太打擾？】
堂堂「公主殿下」，打字怎麼這麼多省略號？
搖頭輕笑，朱泓銘正要回復，忽地一頓。
這種小心翼翼，帶著一絲試探的文字風格...
嘶。
很眼熟啊。
鼠鼠我啊，也是被美少女在意了？
腦海中，玩笑似的打趣自己後。
朱泓銘看著屏幕，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挺好的。
經歷了今晚這番動盪，明日和這位「羅馬公主」去放鬆一下。
挺好的。
【總督本督：好啊】
【總督本督：明天，北角社區，不見不散】
消息發送成功。
他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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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福大學，女生宿舍。
柔和的床頭燈光下。
安雅攥著手機，纖細白嫩的指頭無意識纏繞著髮絲。
「好啊」
屏幕上彈出這兩個字時，她的心情莫名輕鬆了不少。
息屏，下意識把手機貼在胸口，安雅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微卷的長髮上。
少女眨著眼睛，清澈的藍眸在夜色中宛如一顆辰星。
明天……要穿哪件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