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總督可不能臨陣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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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都還沒出來,好想再睡會。」

  被鬧鐘吵醒,朱泓銘睡眼惺忪,打著哈欠。

  沒辦法,得巡街,得晨跑。

  起身下樓,簡單洗漱。

  出乎意料的是,舅舅一家居然都早起了。

  陳建華早已前往警局,朱泓銘同客廳的舅媽打過招呼,剛想到餐桌前坐下。

  但他轉瞬想起:這兒不包飯。

  拉開椅子的手頓住,朱泓銘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椅子又推了回去。

  希望沒人看見。

  「你不吃?」

  就在這時,餐桌的另一側傳來一道女聲。

  循聲望去,朱泓銘看到了一名少女。

  約莫十八九歲,一頭利落的及肩短髮,發梢微微向內扣著,襯得鵝蛋臉精緻分明;鼻樑挺直,唇線清晰,竟有一絲英氣。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色有領運動衫,領口微敞,搭配質地精良的卡其色工裝長褲,褲腳捲起一截,露出頗具辨識度的白色運動鞋。

  朱泓銘注意到,那雙看向自己的漂亮眸子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和疏離。

  陳以濛?

  這一身穿搭率性,沒染髮沒花臂,和自己預設的小太妹形象有些出入啊?

  朱泓銘注意到沒有自己的碗筷:「嗯。能住在這裡,我就很滿足了,哪能再麻煩舅舅管飯?」

  「哦。」陳以濛語氣很淡。

  片刻後,她忽地啐道:「對自己的外甥倒是公事公辦,真正需要他管的事,什麼時候上過心?」

  陳以濛稍稍提高音量。

  顯然,這話不是說給朱泓銘聽的。

  客廳,舅媽換台的手指瞬間滯住:「以濛,別瞎說!」

  陳以濛只「哼」了一聲。

  氣氛瞬間冷了好幾度。

  朱泓銘杵在兩人中間,不自在地捏捏鼻子。

  這妮子是拿自己當子彈,沖老爹發難啊。

  不能繼續呆在這兒。

  「舅媽,我出去了。」

  沒等到回應,朱泓銘停頓片刻,開門而去。

  屋內很快傳來爭吵,一聲高一聲低,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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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灣天氣多變。

  昨日尚且烈日炎炎,今天凌晨,空氣中卻帶著一絲爽朗的清冽。

  月亮還掛在天上。

  朱泓銘走出橡樹街,深吸一口帶著初秋寒意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

  他隨便挑了一個方向,沿著街道,開始長跑。

  夜色還重,路燈在寂靜街道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偶爾有早起的送報員騎著自行車匆匆掠過,除此之外,便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他跑得不快,保持著勻稱的節奏。

  朱泓銘跑會歇會。

  一口氣跑完五公里路,對於一個剛畢業升學的高中生而言,還是過於困難。

  「人在米國,正在樂跑?」朱泓銘驀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不知不覺,他跑離了相對整潔的住宅區。

  周圍的建築開始變得低矮破舊,空氣中逐漸瀰漫開海水的鹹味和魚類的腥氣。

  他跑到了一處臨近港口的區域。

  天色微明。

  不遠處,港口傳來斷斷續續的機器轟鳴聲。

  一些早起的工人,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正三三兩兩地朝著碼頭走去,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睏倦。

  「這麼早就來工地了?」

  朱泓銘打量著工人們,甚至看見了一二約莫七八歲的童工。

  他們稚嫩的臉上唯有困苦,孩童該有的靈動與光彩蕩然無存。

  拉丁裔...偷渡者?

  朱泓銘抿抿嘴:這娃,或許是被迫跟著偷渡的父親或母親,一起來到這兒的。

  「那些潤人,害自己也就罷了,最怕就是讓家人一起遭殃。」


  他搖搖頭。

  米國,又不是天堂。

  朱泓銘收回目光。

  正在他準備折返,換條路繼續「巡查」時,一陣喧鬧從不遠處的巷道傳來。

  他腳步一頓,眉頭蹙了一下。

  巷道狹窄陰暗,垃圾堆積,惡臭彌散。

  巷子深處,朱泓銘瞥見,三四個穿著破洞牛仔褲的青年,正圍著一個瘦弱的身影拳打腳踢。

  那是一個只有八九歲的華裔男孩。

  他將雙臂死死護住頭部,試圖擋住雨點般的拳腳,悶哼不斷,嘴角都已滲出血跡。

  「操!小兔崽子,你家的街頭稅呢?還打算拖多久?」一個染著綠毛的青年罵道。

  他伸出腿,一腳狠狠踹在男孩的腹部。

  男孩吃痛慘叫,身子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們會把錢湊齊的,再給我們幾天時間!」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循聲望去,朱泓銘看到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華裔婦女。

  她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苦苦哀求著,臉上布滿淚水。

  在她身旁,還散落著幾盒包裝嶄新的藥;看來剛買不久。

  綠毛混混停下動作,他走到那婦人面前,蹲下身,臉上露出一抹故作為難的苦笑,攤了攤手:「大嬸,不是我們弟兄們不給你們活路,

  「這保護費,兩百刀,是『鯊哥』定下的規矩,

  「不想想,沒有鯊哥的照拂,你們這些黑戶憑什麼還能留在波士灣?

  「我們要是空著手回去,弟兄們不好交代,你說是不是?

  「今天這錢,必須得見著。」

  「再寬限幾天吧!」婦人聲音哽咽,「孩子的妹妹病了....我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

  「少他媽跟老子來這套!」另一個身材矮壯的混混立刻變了臉色。

  他從腰後摸出一把彈簧刀,「唰」的一聲彈開,在婦人眼前晃了晃:「去借!去搶!

  「今兒爺幾個就是要拿到錢!

  「再找藉口,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兒子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就在這時。

  蜷縮著的華裔男孩猛地抬頭,嘶吼道:「你們這群人渣!敗類!這是我妹妹的救命錢!一分也別想拿走!」

  「嘿,小雜種還挺有骨氣!」綠毛的假笑瞬間消失。

  他從地上抄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管,扭扭脖子:「以前有隻黃皮猴子的嘴比你還硬,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他是什麼下場!」

  他高高舉起鐵管,朝著少年步步逼近。

  巷道外,朱泓銘轉過頭。

  走吧。

  裝作沒看見就是。

  對方人多勢眾,有刀有棍,自己就一個人,貿然上去太莽撞……

  偷偷報個警就行。就算對方最後被驅逐出境,至少命保住了。

  他邁開腳步。

  ——咚。

  口袋中,墨色令牌突然脫落,掉在地上發出脆響。

  朱泓銘動作一滯,低下目光。

  這是在抗議嗎?

  他啞言,垂下身軀撿起令牌,摸索著其上的紋路。

  「若遇不法之徒,當相機決斷,即刻懲治....」

  朱泓銘呢喃,將令牌翻轉,看向背面的幾個大字。

  【總督,朱泓銘】

  心神乍亂,他的手指下意識一顫。

  ....罷了。

  朱泓銘吐出一口濁氣。

  要是自己是個平頭百姓也就得了。

  但,

  老子是總督。

  大明的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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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下輩子注意點!」

  綠毛混混高舉鐵棍,將之砸下之時,嘴角扯出獰笑。


  「不要!」

  華裔婦人哭喊出聲,想要撲向自己的孩子,卻絲毫控制不了自己發軟的身子。

  千鈞一髮之際——

  黃毛青年眼前一花。

  一隻手不知何時出現,鉗住了他握著鐵管的手腕!

  那隻手並不壯實,但穩穩鎖住了他的動作,讓鐵管再無法寸進分毫。

  「誰來攪老子雅興?」

  他驚怒地轉過頭,入目,是一個穿著普通運動服的漢族青年。

  這人不知何時出現的。

  綠毛混混對上來人平靜的眼神,不知為何生出一絲怯意。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呸了一聲,拍開了朱泓銘的手。

  巷子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綠毛青年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泓銘。

  這小子,是誰?

  為什麼會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氣場?

  穿著普通的運動服,身形單薄,不像什麼有錢有勢的人。

  但這種威壓,讓綠毛不敢輕舉妄動。

  難道是哪個幫派大佬的裙帶小弟,或者是初來乍到想立棍的過江龍?

  他朝身邊的狼頭刺青使了個眼色。

  狼頭刺青會意,往前踏了一步,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操著一口帶著濃重俚語的腔調,試探道:「這位朋友,有些面生啊...

  「『北岸花園的燈』,最近還亮著嗎?

  「『昆西市場的老鼠』,有沒有出來活動?」

  朱泓銘眉頭微蹙。

  他大概知道,為何這些混混沒有立馬對他棍棒招呼:

  【玄鳥密令:隨身佩戴,行總督事時,可使權柄凝重,威儀自顯】

  不過,他們口中的暗語,自己卻是接不了。

  朱泓銘也沒打算接:「把錢留下,然後滾。」

  「哈!」

  綠毛聽到這「外行」的回答,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就是不懂規矩的愣頭青!來這兒逞英雄呢!

  法克!

  剛才自己居然生出了一絲懼意?就為這種人?

  他將鐵棒握得更緊,嘴中戾氣濃重:「剛來波士灣,不懂規矩?」

  朱泓銘從口袋掏出一支中性筆,答非所問:「夥計,我不想重複第二次。」

  喲呵。

  還挺狂?

  綠毛惱羞成怒,朝身後的兩個同夥一揮手:「還他媽愣著幹什麼?給我廢了他!」

  那兩個混混發出一陣獰笑,摩拳擦掌地便朝朱泓銘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那位華裔男孩突然撐起身子,叫喊道:

  「媽!快跑!別管我!

  「這位先生,你也快走!他們人多!」

  男孩心中決然。

  不能連累這個好心的同胞。

  反正...傷成這個樣子,想要治療,又要花很多錢。

  妹妹的病還沒治好呢。

  就算苟活下去,也只會拖累媽媽。

  還不如...

  男孩咬緊牙關,作勢就要衝到最前去。

  可是。

  他感覺一隻手輕輕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拉住了他。

  朱泓銘拍了拍男孩的肩:「去我身後,別讓媽媽擔心。」

  「可是...」

  「小孩子要聽大人話。」

  沒去聽男孩後面說了什麼。

  他迎向那幾個混混,心境比自己想像要平靜的多。

  他雙指夾住中性筆,像一個上課發神的學生,悠悠轉弄著它。

  面對綠毛揮來的拳頭,朱泓銘不緊不慢地抬起手。

  ——咚。

  中性筆不偏不倚地抵在綠毛的肩關節上。


  感受到肩頭傳來的微弱觸感,綠毛混混一愣,連拳頭都不自覺地止住。

  低下頭,他看見了一支中性筆;一支文具店中隨處可見的中性筆。

  對方竟然用一支筆來攻擊自己?

  就他媽一支筆?

  綠毛盯著朱泓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撲哧。

  他雙唇誇張地分開,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

  「你他媽絕對是個扮小丑的料子!真把我逗樂了!

  「怎麼著?!

  「你是想用這根破筆給老子簽個名,寫份遺書,求個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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