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亂世梟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火器是雙刃劍,王策的部隊太強,強到脫離了朝廷掌控的範疇,強到讓這位以「知兵」著稱的督師感到了不安。

  更關鍵的是,王策的根基不在朝廷那套盤根錯節的體系里。

  王策對於朝廷的忠誠,在孫傳庭看來,是需要打上一個問號的。

  左勷立刻拱手,臉上露出一絲得色:「督師明鑑!王策此人,桀驁難馴,觀其今日冷酷射殺潰兵便知,心性狠戾,絕非良善忠義之輩!」

  「其練兵蓄銳,所圖非小!此人毫無忠君報國之淵源,將來必生異心?朝廷當早做防備!」

  高傑再次忍不住開口:「左總兵未免危言聳聽!」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潰兵衝擊本陣,若不阻之,全軍皆潰!王將軍當機立斷,何錯之有?」

  「難道要學那宋襄公之仁,坐等全軍覆沒才算忠義?至於出身……哼!眼下朝廷能依仗的『良善忠義之輩』在哪裡?是在開封城破時殉國的周王?還是被闖賊攆得四處奔逃的諸位藩王宗室?」

  「能打仗、敢打仗、能打勝仗的,就是朝廷現在最需要的!」

  高傑的話尖銳而現實,像一把刀子,戳中了在座不少將領的痛處,也道破了明王朝無兵可用的窘迫。

  帳內再次陷入一種難堪的沉默。

  有人覺得高傑說得對,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畢竟現在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有人覺得左勷的擔憂不無道理,王策確實像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更多人則是沉默,在督師沒有明確表態前,不願輕易站隊。

  孫傳庭閉了閉眼,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高傑的話是事實,左勷的擔憂也是現實。

  王策,就像一把鋒芒畢露的絕世寶刀,用得好,或可力挽狂瀾,用不好,或者這把刀本身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是這把刀,似乎並不完全聽從他這個「持刀人」的指揮。

  「傳令。」

  孫傳庭睜開眼,聲音恢復了決斷:「嘉獎王策所部力挫羅賊,穩固陣線之功。著其部嚴守高地,休整待命,嚴密監視闖賊動向。今日繳獲之戰馬、兵器,除補充其部損耗外,其餘……登記造冊,暫由其部保管,戰後統一論功行賞。」

  他沒有要求王策上交繳獲,這是一種變相的安撫和認可,但也僅此而已。

  「其餘各部,收攏潰兵,重整建制,加固營寨,嚴防闖賊夜襲或反撲!今日之敗,根由何在?各部主官需深刻反省!再有哄搶輜重、不聽號令者,軍法從事,決不姑息!」

  孫傳庭的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電掃過白廣恩等人,令後者噤若寒蟬。

  孫傳庭疲倦的說道:「退下吧。」

  「末將遵命!」

  眾將心思各異地行禮告退。

  大帳內只剩下孫傳庭一人,燈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孫傳庭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緩緩划過郟縣的方向。

  李自成的主力並未受損,羅汝才雖敗,但闖軍根基仍在,王策的勝利,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強光,耀眼卻刺目。

  這光,照亮了殺敵的道路,卻也讓他看清了光本身蘊含的、難以掌控的力量。

  「王策……」

  孫傳庭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難明。

  他是國之干城?還是心腹之患?

  這答案,或許比擊敗李自成更加重要,也更加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高地營寨。

  王策接到了中軍傳來的嘉獎令和命令,他聽完傳令兵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劉瞎子湊過來,眼裡閃著疑惑:「大人,督師……這是什麼意思?」

  「嘉獎是有了,可這繳獲讓咱保管?聽著像好話,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周德彪也皺起眉:「是啊,讓咱們休整待命,嚴守高地,這位置雖然重要,但怎麼看都像是把咱們當塊硬石頭擺在這兒,擋著闖賊反撲的路。後續的大戰,怕是不打算讓咱們當主力了?」

  王策走到營寨邊緣,眺望著遠處中軍大營星星點點的燈火,又望向那片被黑暗吞噬、卻潛藏著數十萬闖軍的廣袤平原。


  「嘉獎?不過是穩住人心的手段罷了。」

  王策的聲音平靜無波。

  「保管繳獲?是怕我天策軍再壯大吧。讓我們守在這裡……」

  「因為孫督師既要用我這把刀,又怕這刀太利,反過來割傷了他自己,更怕這刀……有了自己的意志。」

  「至於後續大戰?」

  王策輕輕撫過腰間的劍柄,眼神銳利如刀鋒,穿透了沉沉夜幕。

  「李自成不會給我們太多休整的時間。他損失了羅汝才數千精銳,這口氣,他咽不下去。而且……」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地圖上某個更深遠的位置,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冷冽:「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孫督師想怎麼用我,是他的事。但我想怎麼做,還輪不到他來決定。這大明的江山,這如山的屍骸,這漫天的烽煙……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力量。」

  夜風嗚咽,捲起坡地前濃重的血腥味,仿佛無數亡魂在低泣。

  天策軍的營寨里,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整,擦拭著滿是硝煙的燧發槍和炮膛,眼神在疲憊中依舊燃燒著冰冷的戰意。

  他們知道,督師的嘉獎背後是猜忌,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大的風暴。

  王策獨立於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像一尊沉默的戰神。

  天策軍的將領和親兵站在他身後,眼神中滿是敬畏。

  王策望向遠處,仿佛在與那個在黑暗的對手李自成隔空對視。

  郟縣城頭,「闖」字王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城樓內,羅汝才垂頭喪氣坐在椅子上,身上猩紅的斗篷沾滿泥污和血漬,早已失去了白日的張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狼狽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李自成喃喃說道:「這明軍竟然如此難纏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