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從零開始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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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從零開始再出發~

  蔣青雲親手割下一塊烤的焦黃的兔肉遞給黃宗羲。

  「邊吃邊聊。」

  倆人一口兔肉一口酒,黃宗羲枯瘦的臉上逐漸泛起血色。

  「老黃,你怎麼看待王安石變法?」

  「不行。」

  「怎麼個不行?」

  「王安石的變法措施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失敗是必然的。」

  「那張居正改革呢?」

  「張相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如今想來,是利在萬曆,罪在千秋。張相之改就像是給一個體質虛弱的病人驟然服下了大量的人參。」

  蔣青雲欣慰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老頭子。

  我輩不孤~

  太陽下山。

  黑夜籠罩了整個江寧,世界逐漸安靜。

  鳴金收兵~

  蔣青雲猛灌一口酒。

  「老黃,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我沒有兒子,所以,我想留給後人一份可以走下去的基業。」

  「我不是王安石,我也不是張居正。我另闢蹊徑,幹掉了前進的道路上最大的阻力。」

  「首輔,譬如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還會再長出來的。」

  「所以,我準備換土壤。」

  「如何換?」

  「從這換。」

  蔣青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首輔,我懂你,可是,實施起來何其難?」

  「無非是借力打力罷了。」

  蔣青雲嘆了一口氣,不願再做解釋。

  黃宗羲咳嗽幾聲。

  「首輔,回到原點,此役之後,各地衙署空缺,誰來為聯合帝國經辦賦稅和徭役?沒有錢,沒有糧是萬萬不行的。」

  「自治。」

  「何謂自治?」

  「我欲在各縣設五到十個納糧廳,為臨時差遣,每年只在春秋兩季各開放半個月,由百姓們自行將糧食送至最近的納糧廳。不催繳,不上門,只坐收糧食。」

  黃宗羲驚呆了。

  「可行嗎?」

  「試試看吧。」

  「如果百姓不交糧呢?」

  「既是刁民,不必客氣,殺雞做猴,警示各方。」

  「收幾成?」

  「5成。」

  「幾成?」

  黃宗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5成!和初生的聯合帝國比起來,大清都顯得眉清目秀。

  「是的,5成。」

  「首輔意欲何為?」

  黃宗羲面露凶光。

  ——

  蔣青云云淡風輕。

  「因為我準備取消徭役,只收糧食,官府再拿出糧食僱傭本地農夫幹活。」

  「恕我直言,您的想法很好,但實施起來恐有很大難度。最終恐怕是老百姓既要交5成糧食,又要服徭役。」

  「我會多派監察御史,狠殺膽大包天之人。」

  「您殺不乾淨的。」

  「怎麼會殺不乾淨呢?」

  見蔣青雲油鹽不進,黃宗羲索性換了一種方式詢問:「首輔可知,一畝田產量幾何?」

  「水田3斤,旱田1石。」

  「首輔可知一人一年需口糧多少?」

  「10石。」

  「那您收5成,是打算讓那些少地百姓直接上吊嗎?」

  「老黃你可知天下士紳有多少田?」

  黃宗羲愣住了。

  「以江南為例,士紳的田多還是百姓的田多?」

  「士紳或占6成。」

  「所以,天下的田一定是夠的。我的目標是每戶農夫100畝地,兩江地區每戶農夫50畝,就按照這個標準分。」


  「分地如何把握?」

  「確權!」

  「如何確權?」

  「昭告天下,凡地少之農夫皆可自行占地,待一季收穫之後,憑納糧證明即可從官府辦理地契,不可超過上限。肯定會亂,但亂上一年,也就正常了。」

  黃宗羲瞪大了眼睛,嗖的站起身。

  「妙,妙。」

  突然!

  黃宗羲僵住了,緩緩向後倒下。

  「老黃!」

  蔣青雲迅速將其扶起,發現黃宗羲竟已無一絲鼻息,但枯瘦的臉上還掛著興奮的笑容。

  「首輔?」

  「退出去。」

  「是。」

  護衛們退出大帳,蔣青雲輕輕合上黃宗羲的眼睛,嘆了一口氣。

  「我們啊,終究是孤獨的。」

  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死亡而停止前進。

  1664年.

  從春季到秋季,帝國浸泡在血液中。

  蔣首輔雷厲風行,不講道理。

  各地陸續被處決的人總數超過20萬,被判決流放之人更是超過了50萬,一時間衣冠下南洋,士紳哭故土,南洋各國震驚。

  上一次發生這種事,還是南宋滅亡。

  聯合帝國部分衙署空缺甚至高達8成,進入了罕見的權力真空狀態。

  上一次發生這種事,還是金人邀請徽宗皇帝北狩。

  蔣首輔如此瘋狂,各地反抗之人不在少數,但在7萬多精銳且忠誠的中樞直屬軍隊面前,反抗軍宛如螳臂當車,碎成了一塊塊。

  整個帝國有實力和首輔一戰的僅有鄭森和李定國。

  可是,實力雄厚的鄭軍在猛攻赤嵌城。

  李定國手裡兵少,且本人沒有強烈的造反意願。他認為聯合帝國不是清帝國,無論誰來做皇帝,都是肉爛在鍋里了。

  其餘反抗之人皆是小蝦米。

  江寧城外。

  旌旗飄揚,軍威浩蕩。

  獻俘儀式!

  悍將王輔臣在堅守南昌1個月後,於深夜酣睡之時被心腹暗算作為投名狀獻上。

  此時。

  被五花大綁的他正祈求活命。

  「首輔饒命,我能打仗,我武藝無雙,您以後用得著我,我、我可是小呂布啊。」

  眾人鬨笑。

  蔣青雲也笑了。

  「我怎麼敢把呂布放在身邊呢?推出去,斬首示眾。」

  當時間來到1664年冬,帝國境內除了西南土司尚且割據一方,其餘再無反對勢力。

  蔣青雲親手寫下——海晏河清!

  令人懸掛於永定門外,昭告天下。

  偉大,無需多言。

  正義,終會勝利。

  這一年的春節,格外喜慶。

  京城內外張燈結彩。

  玉泉山更是熱鬧非凡,前來勸進之人多如過江之鯽。

  「總督大人到。」

  蔣忠誠剛到,就被人群團團包圍。

  「諸位好啊。」

  「總督大人,如今帝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首輔當再進一步,稱帝。」

  「是啊,若再不稱帝,恐寒了天下人的心。」

  「首輔功比三皇,稱帝是理所當然的。」

  蔣忠誠心裡美滋滋的。

  「諸位,吾兒忙於政務,你等多上心,多費心,儘量把吾兒稱帝的顧慮降低到最小。像萬民傘啊,各國來朝,天降祥瑞啊,都得有嘛。」

  眾人連忙附和。

  自古以來,功大莫過於救主,功易莫過於勸進。

  在聯合帝國境內,反蔣之人成了稀罕物,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麼吊的人。

  譬如。

  姚啟聖和周培公這倆被嚇破了膽子的傢伙積極加入了勸進的隊伍,生怕被人識破真面目。


  玉泉山行宮。

  蔣青雲的案上躺著一份赤嵌城送來的書信。

  鄭氏2萬精銳軍隊在內應的帶路下,成功登陸大員島,圍攻赤嵌城,但由於軍事技術的落後,久攻不下。

  鄭軍開始屯田,做持久打算。

  一代英雄鄭森病故。

  按照慣例,兒子鄭經襲爵,派人前來京城請封。

  其實請封延平王是假,求援試探才是真。

  如何一石三鳥,既要讓鄭氏艦隊為中樞所用,又要讓南洋殖民者傷亡慘重,還要確保鄭氏不搞割據,蔣青雲有些拿不定主意。

  索性不想。

  反正鄭氏軍隊數量龐大,死掉幾萬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帝國的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

  「首輔,尼德蘭人求見。」

  「見。

  」

  范德蘭一進來,就雙膝跪地。

  「閣下,大員無辜的尼德蘭商人正在遭受海匪的圍攻,發岌可危,請您看在上帝的份上,伸出援手。」

  「鄭氏父子手握重兵,對中樞素來不敬。我也想收拾他們,可是望洋興嘆啊。」

  「閣下的意思是?」

  「您也知道,我們缺乏艦隊,怎麼渡海?」

  「如果我們願意出船呢?」

  「好啊,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可以派兵援助赤嵌城的國際友人了。」

  范德蘭一咬牙,索性說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閣下,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話風過於熟悉。

  蔣青雲被自己嚇了一跳,若有所思的盯著范德蘭。

  「你說。」

  「貴國出動陸軍,鄙國出動艦隊,拿下濠鏡澳,財物歸鄙國,土地歸貴國。」

  「你剛才不是在說赤嵌城嗎?怎麼又變成濠鏡澳了?」

  「為了互信!恕我直言,您和鄭氏一直保持暖昧的態度,我可以理解這是一種策略,但我也擔心萬一您變卦。

  范德蘭的態度不卑不亢。

  蔣青雲心想,你居然防著我,真踏馬不是個東西。

  「貴使的意思是,我們兩軍先一起合作打一仗,然後才有互信?」

  「是的。」

  「可以。」

  「可以締結盟約嗎?」

  「可以。」

  「感謝您,尊敬的首輔閣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過,我倒是有一個疑問,鄭氏艦隊規模龐大,你們那幾艘戰艦能打贏嗎?」

  「閣下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鄭氏艦隊出動時遮天蔽日,多為小船。尼德蘭艦隊數量稀少,多為大艦。說實話,未必能贏。」

  「上帝保佑尼德蘭。」

  蔣青雲拋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打發范德蘭去兵部締結盟約了。

  赤嵌城。

  城磚為赤色,陽光一照,泛起紅光,加之是紅頭髮的尼德蘭人建造,因為得名赤嵌城。

  鄭經漫步城頭,眺望海灣。

  馮錫范恭敬的追隨左右。

  「告訴將士們,抓緊進攻熱蘭遮城,將來,我們要讓大員島成為魚米之鄉。」

  「延平王聖明。」

  「前段時間,你讓我麻痹蔣青雲假稱赤嵌城未曾攻下。你是在擔心什麼?」

  「回延平王,下官曾和這位首輔大人打過交道,深為忌憚。下官認為,他是想利用咱們的艦隊消滅南洋紅毛夷。」

  「是啊。」

  「下官覺得這件事可以做一做文章。」

  「你繼續說。」

  「既是朝廷的馬前卒,咱們可以順理成章的向朝廷要人,要錢,有炮,以最快速度將整個南洋納入我們的勢力範圍。數十年後,咱們未必不能和聯合帝國分庭抗禮。」

  「嗯,是個好主意。」

  「謝延平王誇獎。」


  「本王有件事想聽聽你意見,我們應該重點發展水師還是陸師?」

  「水師。」

  「為什麼?」

  「我們的重點是海洋,恕臣直言,陸戰我們不是朝廷的對手,50年內,我們也沒有登陸的可能。」

  鄭經嘆了一口氣。

  「告訴周全斌,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熱蘭遮城,哪怕死掉一萬人也在所不惜。

  我們必須儘快騰出手和尼德蘭艦隊決戰於海上。」

  「遵命。」

  1665年.

  蘇州貢院。

  前來參加恩科的秀才寥寥無幾,甚至湊不滿兩桌麻將。

  主考官蹙眉。

  「怎麼回事?」

  「回老爺,該來的秀才們都來了,現如今讀書人少的可憐,真沒人了。」

  「好吧。」

  主考官嘆了一口氣。

  麥子熟了三千年,科舉沒人第一次!

  ——

  江寧戡亂事件之後,帝國的士紳階層十室九空,全在南洋荒蠻之地苦苦掙扎呢。

  沒有讀書人,以後可怎麼辦喲。

  和這位主考官有相同擔憂的人很多。

  擔任吏部尚書的馮栓糾結許久,親自找上了玉泉山。

  「老臣拜見首輔。」

  「免禮,怎麼,吏部有急事?」

  「回首輔,按照您的吩咐,吏部已經凍結了所有官吏任命,只委任臨時差遣。但是現在市井傳言,說以後沒人敢讀書了。」

  「是這樣啊。」

  蔣青雲笑了。

  「你怎麼看?」

  ——

  「老臣唯首輔馬首是瞻。」

  「馮栓,我可以和你透一個實底。一張白紙好作畫,關於儒教和科舉,我想從頭開始搞,從零開始搞。我的想法是先培養一批塾師,然後讓他們去培養學生。」

  「首輔的想法是極好的,如此以來,首輔治國便無宵小之輩掣肘。可是,培養塾師非一日之功~」

  蔣青雲擺擺手。

  「這件事就交給去辦。」

  「從各省分地農戶里挑選12到14歲的子弟不少於1000人,集中到京城國子監,從識字寫字開始教,學時一年。這些人畢業後即可到各地擔任塾師,如無差錯,3年後升為九品官,之後每3年可升一級,正八品封頂。」

  「綠珠,你去取我編纂的教材。」

  「是。」

  馮栓捧著《蔣訓》激動的說不出話,原來江寧戡亂是為了這一招,絕,真絕了。

  蔣青雲意味深長的說道:「不讀書,最多是文盲,雖然愚昧但不至於無恥。」

  「讀錯了書,既無恥又反動。」

  「首輔聖明。」

  此刻~

  蔣青雲突然想起了一段熟悉的歷史,從零開始,從頭開始,30年後,再創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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