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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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林府出來的那個瞬間,秦蒼就敏銳的察覺到他身後有人跟著。

  他飛甩掉一撥,又悄然綴上另一撥。

  對方顯然不是尋常的地痞流氓,追蹤的手法老練而隱蔽,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

  一直等到秦蒼甩掉身後的尾巴以後,他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別院。

  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

  幾乎在門閂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便從廊柱的陰影里閃現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秦頭兒,怎的去了那麼久?可是出什麼事了?」

  「被人給盯上了!」秦蒼冷不丁的說道,「這杭州府的水,可一點不比汴京淺!」

  那暗衛立刻明白了過來,隨後壓低聲音說道:「王爺還在等你,你快去吧!」

  秦蒼微微頷首,隨後立刻向著一旁的廂房走去。

  秦蒼推門而入的時候,易子川桌案上的燭火卻依舊跳動著,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正執筆批閱文書,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王爺。」秦蒼抱拳行禮,聲音低沉而凝重。

  易子川並未抬頭,筆尖依舊在紙上滑動,只淡淡應了一聲:「可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秦蒼向來守時,便是送人,若非出事,也絕對不會超過半個時辰,可今日,他離開以後,整整四個多時辰都沒回來。

  易子川立刻就意識到秦蒼多半是遇到了什麼難纏的事。

  「的確遇上了一些麻煩!」秦蒼深吸一口氣,「夏小姐剛剛到杭州,就被李張兩家盯上了,李家那廝跟著瑤姿一路過來,好在瑤姿反應夠快,沒被他們跟上,卻不想,竟然在外頭被他們遇上,好在夏小姐及時出現解圍……」

  當秦蒼的敘說道到「那廝故意找夏小姐麻煩,言語輕佻,還試圖動手……」時,易子川手中那杆飽蘸濃墨的狼毫猛地一頓,一滴飽滿的墨汁猝不及防地墜落,「啪」的一聲輕響,在潔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團刺目的污黑,如同驟然潑灑的血跡。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燭火也為之搖曳。易子川緩緩放下筆,抬起頭。

  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怒意,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清冷模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下的冰層驟然開裂,透出刺骨的寒意與洶湧的暗流。

  「囑咐瑤姿,沒什麼要緊事,不要離開夏簡兮身邊!」易子川目光冰冷,眼中儼然帶上了幾分不悅。

  秦蒼頓了頓,隨後趕緊說道:「瑤姿她只是不放心我們……」

  秦蒼見易子川不說話,也不敢再多什麼,只是低著頭等待著。

  終於,易子川薄唇輕啟,聲音冷冽得不帶一絲溫度:「夏簡兮,可好?」

  「夏小姐無事,夏小姐與那李公子應當是舊相識,而且,夏小姐前腳剛剛出事,後腳林府的管事便去了李府討要公道,只是……屬下的臉,已經被他們看到了!」秦蒼有些無奈的說道。

  「看到就看到吧,不妨事!」易子川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腦海中開始仔細思索,夏簡兮所說的張家,「你方才說李家,這其中並沒有張家的人……」

  他盯著桌案上擺著的卷宗,微微蹙眉:「夏簡兮為何那麼篤定一定是張家?」

  「那李公子是個草包,雖然衝鋒在前,卻沒什麼腦子,反倒是張家的那位,是的難纏的!」秦蒼將夏簡兮所說的話複述了一遍,隨後小心翼翼的看向秦蒼:「王爺,我們初來乍到,怕是,得避一避他們的風頭!」

  易子川目光重新落回那滴暈開的墨跡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墨點邊緣划過。

  他早已經得到了張李林三家的所有消息,他放下手裡的筆,隨後從一旁拿起卷宗。

  他展開卷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行行蠅頭小楷,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易子川合上最後一份卷宗,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目凝思片刻。

  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片刻的凝思後,他再次睜開眼,眸中所有的疑慮和倦怠已被一片洞悉全局的清明所取代,銳利得驚人。

  「三足鼎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地迴蕩,「林、張、李三家,表面上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在生意場上互相牽制,明爭暗鬥,誰都想一口吞掉另外兩個,壯大自身,這杭州府,表面繁華似錦,底下倒是……熱鬧得很。」


  秦蒼上前一步,想起自己離開前,時薇同自己說的那番話,隨後補充道:「正是,林家雖然根基不穩,但是有將軍府支持,面上以航運、織造為主,行事相對規矩,在杭州聲望很高,而李家主做鹽鐵、錢莊,與漕幫關係緊密,手段狠辣,但也算是在明處,唯獨這張家…」

  「說下去。」易子川指尖點了點張家的卷宗。

  「這張家主營賭坊、酒樓、當鋪,還有…私牙」秦蒼的聲音帶著冷意,「明面上掛著絲綢和茶葉的幌子,背地裡那些勾當,幾乎都沾手,杭州城裡的灰色行當,大半都捏在張家手裡。而且…」

  「而且什麼?」易子川的目光銳利起來。

  「據說他們手腳很乾淨,或者說,有人幫他們抹得很乾淨。」秦蒼神色凝重,「夏小姐說,林府崩被他們截胡好幾樁生意,搶生意也就罷了,還打殘了他們的人,便也曾想過追查,最後所發現好幾條關鍵線索都被人為掐斷,而且手段狠辣,不像是普通商戶能輕易做到的!」

  易子川的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規律而低沉的輕響。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難怪夏簡兮如此篤定是張家。」易子川的聲音冰冷,「這張家,不過是某些人伸到江南,攫取不義之財、干髒活累活的一隻黑手罷了。」

  他拿起張家的卷宗,目光落在那些觸目驚心的條目上。

  逼良為娼,放印子錢逼得人家破人亡,暗中操控地下賭局,疑似與私鹽販子勾結……

  一樁樁一件件,都流淌著骯髒的血淚。

  他抬眼看向秦蒼,眼中寒芒閃爍:「秦蒼。」

  「屬下在!」

  「派人仔細查一查,特別是張家背後的那些人,至於林家、李家那邊也放些眼線,看看他們與張家是否有勾結,或是被其掣肘。」易子川冷眼看著面前的秦蒼,「既然他們把轉做這些髒污事,說不定,宋大人的案子,也與他們有關!」

  秦蒼猛地抬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宋大人的案子?!王爺,太平縣雖屬杭州府轄,但畢竟相隔百里,這張家的手……難道真的能伸得那麼長?況且,宋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他們區區商戶,敢動朝廷命官?!」

  若是那張家與宋大人的案子真的有關係,那這裡頭的所有人,都扯不清干係!

  「查一查就知道了!」易子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他們既能把手伸進汴京某些人的口袋裡,伸到百里之外的太平縣,又有什麼不可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宋大人查到的東西,或許就觸動了他們的命脈,去查!從張家在太平縣的產業、人脈,尤其是案發前後異常的資金流動和人員往來查起!」

  「屬下……遵命!」秦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抱拳領命,聲音沉凝。他深知這個命令的分量。

  易子川的目光重新落回攤開的卷宗上,手指划過「張家」二字,最終停留在那滴早已乾涸的墨跡旁。

  杭州三足鼎立的局面在他心中已然清晰,而張家,這隻或許帶著汴京烙印的毒瘤,已然成了他棋盤上,必須第一個拔除的釘子。

  杭州暗流洶湧、波譎雲詭的局面,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已然清晰無比,構成了一幅充滿殺伐與算計的棋局。

  而張家,這隻盤踞在棋局之上、極可能帶著汴京某些權貴烙印的劇毒之瘤,已然成了他易子川的棋盤上,必須第一個、也是最徹底要連根拔除的釘子!不拔此釘,杭州永無寧日,宋大人之冤難雪,江南之患難除!

  窗欞之外,夕陽最後一點掙扎的餘暉,正被洶湧而至的沉沉暮色,無聲無息地徹底吞噬。書房內的燭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殺伐之氣,跳動得更加劇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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