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六十壽禮,『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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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頓飯,屋裡的所有人都吃得酣暢淋漓。

  吳老不說,年紀比較大,胃口比較小,可這一頓硬生生吃了好幾碗飯。

  就說張河吧,那麼多道菜下來,他吃了不少肉塊,硬是連一塊骨頭都捨不得吐出,鐵齒銅牙,連骨頭都咽進肚裡。

  李大山相對來說比較瘦一點,可這小子完全是看起來瘦,吃起來反而是最多的,用湯汁蘸著飯,連鍋底都被他颳了個乾乾淨淨。

  相對於三人,趙玄奇反而成為最斯文的人,相比於味道,他更加在乎這種「成就感」。

  做菜人都會有這種成就感。

  當你辛辛苦苦做好的菜,被所有人讚不絕口,所有人吃的如同餓死鬼投胎一樣,廚師的那種自豪感、成就感、滿足感,完全可以讓人飄飄欲仙,好似得道成仙一樣,心境都會跟著豁達許多。

  他看著狼吞虎咽的吳老,張河,李大山,感覺大家在一起就像是一個小家。

  院內,平常做事上面或許有上下等級的束縛,但一旦到了私下裡,就再也沒有隔閡。

  平常可能會有口角爭論,但一旦遇見外面的麻煩,大家都會抱團在一起,打抱不平,想辦法一起共度難關解決。

  他知道自己已經融入這個小團體。

  人類是一種同居性動物,都會下意識抱團取暖,在外面混亂的這個殘酷世道,這個小團體帶給他略微一絲安寧。

  待這頓飯吃完,便是約定好的送禮環節。

  這也被稱之為「獻壽禮」環節,在場送禮的人一一把禮物展示出來,讓大家欣賞評判。

  每一份禮都代表一份福氣,展示禮物的環節就等於是分享福氣的環節,乃是壽禮上比較重要的一輪場面。

  吳老今年六十歲,60歲大壽,也只有大壽才會有這種場面,平常的小生辰可不會那麼莊重。

  李大山贈送的禮物是一根新的煙槍,造型不賴,一看就是花大價錢定製,完全投其所好。

  吳老樂呵呵的接受了。

  他那個老煙槍都用了十幾年了。

  已經有些殘破。

  只是念舊的原因一直捨不得更換。

  現在這個禮物倒是正好替他做出選擇,直接換新了。

  李大山對於煙槍這個禮物,也是上了不少的心,吳老對於這個禮物愛不釋手,第一時間就掏出菸絲放進去,狠狠的吸了幾口,一臉滿足。

  「到我了。」

  張河緊張的掏出一副畫。

  把畫打開一看,畫作上面寫著四個人。

  分別是吳老,趙玄奇,張河,李大山,四人相,還在旁邊對應備註著署名。

  畫中,吳老坐在門檻上抽菸,張河在池子邊洗衣服,趙玄奇在樹底下一邊纏綿一邊縫補衣服,而李大山則是推著一輛裝著剩飯剩菜剩飯的推車走過。

  畫的不算太好。

  甚至可以說細節處有點瑕疵。

  不過也差不到哪去。

  至少可以從畫作上認出人來。

  人畫的還是挺形象的,畫的像,精氣神也像。

  趙玄奇在旁邊一看,有些驚訝:「你這是叫誰來畫的?怎麼畫的如此像?」

  張河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明顯有點自卑還有難以啟齒:「這是我畫的。」

  「大家都知道,我娘重病臥床,我父親早年去世,全靠我娘一人把我拉扯長大,因為早年乾的活太重太累,好不容易我長大了,她就病倒了。」

  「我賺的錢基本都拿去買藥,一直以來都沒有剩下太多錢,買不了那些好的禮物,也拿不出錢買東西。」

  「我娘早年學過畫,我也比較喜歡畫畫,經常在沙地上練習畫畫,乾脆就想,不如自己畫一幅畫送給吳老,我就想著把大家都畫了下來,這樣子就算大家以後因為什麼原因分開了,也可以留個紀念。」

  「我水平不高,可能畫的有些差……」

  張河害怕吳老不喜歡這個禮物,也覺得這個禮物過於寒酸,低下頭都有點不敢抬頭。

  趙玄奇知道張河的情況。

  張河,家中母親病重,他是一個孝子,從未想過拋棄母親,特別重感情。


  並且,張河對這個小院的感情更加深刻,當年他走投無路之下投靠黑虎門,是吳老招進來了張河,並且看他養育病母可憐,然後才開始的發例錢,每個月都會給張河例錢。

  也正是因為這份例錢他才可以買藥救助母親,使得母親活命,這個幫助可謂巨大。

  故而,張河對於吳老更親更敬重,更因為從小缺少父愛的原因,他完全是把吳老當做父親來看待,感恩深刻。

  可以說,在場的人裡面,張河對整個院子的歸屬感是最深的,把吳老當長輩,把李大山當做兄弟,把趙玄奇當做老大哥,也是他最先認同趙玄奇,最先開口叫「趙老大」。

  吳老被人欺負的時候,

  張河表面上不說什麼,

  心底里卻是最焦急的那個,

  也是他最先去打聽敵方的情況,

  私底下好幾次想要衝動報仇,還是幾人把他勸下來的。

  若非家中有病母需要顧忌,勸不勸的下來都不好說,那時不知道會釀成什麼大禍。

  也難怪張河會選擇畫一幅畫送給吳老,這對於他來說意義重大,或許在他的眼裡,這幅畫的重量很重,反而有一種「全家福」的意味。

  趙玄奇瞭然之後,陷入沉默,看張河的眼神多了一絲複雜,也多了一絲親近。

  吳老明顯也看出這一層意思,笑著站起身,走到張河身旁,拍了拍這孩子的肩膀,笑眯眯接過畫作,特別誇張的讚嘆道:

  「你這孩子,送禮就送禮嘛,扭扭捏捏幹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小女兒,拿來給我看看。」

  「嗯嗯嗯,你畫的很好,我很喜歡,就是把我畫的太年輕了,我可沒有那麼年輕。」

  「可以當個不錯的掛件,以後我一定掛在屋子中間,每天都可以看見,我可太喜歡了。」

  「真的?」張河一下子抬起頭。

  眼中散發出一種驚喜的火光。

  聽到吳老沒有嫌棄,以及滿滿誇讚的話語,他瞬間從自卑還有羞愧中活了過來,看起來多了一分神采。

  至於把吳老畫年輕了?

  他從未這樣子覺得,在他眼裡,吳老當時選他作為雜役的那一天,宛若救世主,那時吳老的身形還有面容就一直深深的刻印在了他的腦海,他就是按照腦海里這個印象畫的,他從未覺得吳老變老了。

  時間在走動,但是他腦海里的吳老卻從未走動。

  趙玄奇走到旁邊,指著畫作上的自己,嘴巴一扭,故作不滿的說道:「畫的的確差了點意思,你把我畫的太高大了,把我畫的俊俏了一點,我可沒有那麼好看。」

  李大山在身後評價道:「嗨,你把他倆畫的那麼好,咋把我就畫的那麼丑呢?雖然我知道我自己長的很醜,你畫的很真實,但你好歹給我畫美一點啊,我反倒成為襯托你們的綠葉了……」

  幾人站在畫後,嘴裡上說著話都不好,卻看的格外認真,品鑑得頭頭是道,沒有半點嫌棄。

  張河臉上露出笑容,張口反駁自己畫得很好,就應該這麼畫,倒是變得底氣十足了。

  只不過,沒有人在意的時候他偷偷擦了一把眼睛,暗暗發誓以後給母親治好病後,一定要賺大錢買最好的禮物送給吳老!

  他知道,自己的畫作的確一文不值,的確寒酸而且垃圾,畫畫拿出去賣的話絕對會被人罵的狗血淋頭。

  現在,之所以大家滿足,那是因為大家把自己當人看,都把小院裡的這份情放在心裡。

  畫作本身不值一提,跟垃圾沒有什麼兩樣,重要的是這份被大家記在心裡的情而已,所以才顯得畫珍貴美滿。

  這是大家對他這個人、這份情的認可,這份情賦予在這畫上,大家才會覺得畫很好。

  但是,張河心底知道,這幅畫很差,水平很差,畫的很差,外來賦予的珍重改變不了它本身就是垃圾的事實。

  他知道,自己送的本來就是一個「垃圾」當壽禮,大家的誇讚沒有讓他心安,相反他心底感到自卑,他感到丟臉,他感到不安。

  『如果真有混出頭的那麼一天,我一定要送一個最最最好的禮物給吳老!』

  『也要送一個最好的禮物給…大家。』

  張河臉上笑的格外燦爛,心中暗暗的記下了此刻,把在場人的臉都記在心中。

  小人物也是人。

  這一刻這個小人物心中埋下一個成為強者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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