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兼愛的化身
第189章 兼愛的化身
久別重逢，關赫曉的心情自是欣喜不已，只是礙於門口還站著小七的老父親，頭髮花白，臉色頗為複雜的公輸炎，他便也沒有做出過分親昵的動作。
任由小七黏在他身上，先與公輸炎打了個招呼，「公輸老師。」
公輸炎聽見這聲老師，視線不自覺上移，看著關赫曉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眼神閃爍了片刻，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在他右側的藍色連裙女人，則是神貌形貌都有了很大改變的小六。
關赫曉一眼便看出，她的身體不止是被修復，而是整個的進行了更換，氣質到神情，都變得與此前完全不同。
要說最大的區別，便是人偶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雖還比不上小七那般靈動，但也真正開始像人了。
看樣子這段時間，公輸炎也沒有光顧著帶著兩人去遊玩，而是花了許多時間，為他這個經歷不太美好的六女兒，脫胎換骨了一番。
小六覺察到他的視線，輕捻裙擺，微微躬身，施禮道，「關赫先生。」
關赫曉看著這位成熟版的小七，卻是擺了擺手，「你是小七的姐姐，便與她一樣，叫我的名字便是。」
小六愜然片刻，下意識低頭看向他身上的小七，眨了眨眼，再抬頭，不由展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關赫。」
關赫曉滿意點頭，隨後他看出來公輸炎的欲言又止，知道他有話想對自己說，便又回過頭，讓百里紅先自己一個人去吃早飯，百里紅自然懂得觀言察色，禮貌的與公輸炎打了個招呼，便快速離開了工廠。
「公輸老師，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
關赫曉道，隨後轉身，抱著小七，領著公輸炎兩人進入到工廠內。
公輸炎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但他此時的心情，卻是與第一次時差不了太多。
五聯多軸工具機，一整條傀儡流水線。
機關造物的生產，在這裡可謂完全實現了自動化。
哪怕是不懂機關術的人，只要武學境界足夠，經過一定的培訓，也能經由那操作艙里的系統，自主生產所需的機關造物。
並且藉助這多軸工具機和傀儡流水線，生產的效率可要比他們傳統的手工操作快太多。
自由度和物件體積規模或許受限，但勝在可以高速量產，以及高度穩定的品控。
在外行人看來，這橫濱一號軍工廠，赤屋作坊，只是關赫曉，這一機關大師的個人工作間。
實際上，它本身就是一個披著工廠外殼的巨型機關造物。
或稱，自動化機關坊。
關赫曉要做的只是保證真氣，也即能源供應，其餘的生產過程，完全可以交由他人進行。
這與墨門傳統的機關作坊生態，存在本質上的區別。
此中意味著的先進程度，公輸炎這一前墨門巨子，大明數一數二的機關大師，看得比誰都明白。
這是完美結合了西方工廠流水線生產理念的新時代機關術。
已經可以根據這一思路，創設一門新的機關術門類。
或許可以稱之為一一機關工程技術。
未來專精於此的機關術士，也可以被稱作機關工程師了。
而那五聯多軸工具機的設計，更是堪稱開拓性的發明。
在墨門一向的傳統觀念中，工具總是被視為外部力量，過於繁雜的工具，過於全面的工具，會導致匠人過於依賴工具，從而失去對複雜情況的處理能力，進而失去創造力。
洋人的工具機，他們早便見識過，但向來是不屑一顧。
那粗陋的設計，只是將原本要藉助匠人精確手工完成的部分，轉嫁於工具之上，實為歪門邪道。
這些所謂的工程師，技工，一旦失去了工具機，就連最基本的物件都打造不出。
可是有了工具機，他們就能仿製出那些原本技術精度難以企及的一些物件。
會導致匠人的門檻有所降低，學習的成本也極大降低，而輕而易舉的仿製和量產，又會讓造物本身的價值降低。
這種傳統思維，使得大明的機關匠人們在基礎不弱於西方的情況下，局限住了發展，反倒落後落伍。
他們所看到的工具機，手搖工具機，乃至相對先進一些的蒸汽工具機，的確機構粗陋，結構簡略，稱不上有多進步。
但他們卻忽略了，或者說，無法預見到，工具機往後的深入發展。
哪怕公輸炎自己，其實也在這些人之中。
直到他第一次來到關赫曉的這間作坊，看到那五聯多軸工具機。
這才首次意識到，從前的自光有多短淺。
達到如此的生產效率，如此的精度，誰還敢說工具機不堪大用？
全大明能找出幾個匠人，終其一生，可以達到這工具機輕易做到的精度？
在如此先進的工具機面前，純手工的製作，已經完全沒有了可比性。
將此類工具機量產，機關匠人根本就不需要再終生磨練自己的手藝，而只需要專注學習工具機的操作和製作方法。
從以前的學手藝，使用手藝，創造作品。
到學用工具機，使用工具機，借用工具機來創造作品。
有人或許會問，要是沒有足夠工具機怎麼辦？
答案很簡單，一生二，二生三，用工具機多搓工具機就是了。
這樣的話，製作機關造物的人才，也就不再那麼難以培養。
機關術也就不再具備那麼高的門檻，機關造物也可以真正得到普及。
或許有不少人希望繼續壟斷機關術，維持門閥體系。
如一直以來的秦墨一系。
但公輸炎卻是沒這個想法。
若是秦墨一系，相里氏的某些老人還活著，見到關赫曉所發明的這種工具機，第一時間的想法是驚嘆感慨，第二時間肯定是想要封鎖其存在，亦或是將其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裡，嚴禁外傳。
公輸炎見了，卻只是感慨此前的路走錯了，關赫曉走對了，往後要沿著他開拓的這條新路，繼續走下去。
機關造物，本就不該是少數人壟斷使用，它存在之初，便是為了方便於民，守護於民。
不應隨著時間被束之高閣，趨於保守，單單成為特權的擁護。
而事實上，針對此觀念的各種矛盾，思想上的分歧，才是墨門被滅的真正原因。
相里澤的背叛，不過是門內派系矛盾的長時間積壓，最終達到頂點，一次必然的爆發若只是他一個人，根本沒有力量掀起那麼大的波瀾。
主要是他的背後，還有秦墨一派，整個相里氏的支持。
這種不光彩的支持，也直接導致了相里氏最終覆滅的結局。
因此，公輸炎事實上對於墨門的覆滅，只有哀悼悲傷，卻沒有半點惋惜。
所以他對於墨門的重建，一直以來也沒有特別的意向。
因為他認為，門派是能重建，人心卻是沒法重拾。
理念上的錯誤致使的滅門，其實便意味著墨門，墨家的理念是與當今時代相的。
新的時代，需要的是新的思想，新的理念。
一直墨守成規，一定會迎來被時代浪潮碾成粉的結局。
唯有為新時代所接受的那部分，才有機會流傳下去。
公輸炎在大明各地推動起義，激發民智，便是想在民間，藉助百姓們的力量，尋找到新時代的答案，尋找新時代的墨門該有的樣子。
他在大明沒能找到，離開了大明後，卻是找到了。
那便是他帶著兩個女兒「玩耍」的這段時間，近距離觀察到的，關赫曉一手創造的這個名為新橫濱的港口工業城市。
一個原本只存在於理想中的，屬於百姓的城市。
而理念有了，實際的發展方向，在見到關赫曉的自動化機關坊後，也有了。
公輸炎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大明，借鑑這些思路，在那片他深愛的土地，展開新的實踐。
這也是他帶著小六小七回到關赫曉這裡的原因，他此番是來告別的。
公輸炎看著賴在關赫曉身上的小七，那副親密依戀的模樣，不由感慨出聲，「小七，是我做出的最後一個歌舞人偶。也是唯一一個，我沒有像她六個姐姐那般，給予專門的職責，偏向某方面去設計。
而是秉持歌舞人偶被創造出來的最初理念，是為了表達愛，體悟愛，獲得愛，讓人感受到愛而創造。
最完美的歌舞人偶，可以讓任何人愛上她，也可以愛上任何人。
她應是兼愛的化身。」
說到這，公輸炎卻是輕嘆一聲，但那不是遺憾和可惜，而是意想不到的感慨，「可是，即便這最後一個了，我終究是沒法做得純粹。
我還是將自己的訴求，刻印到了小七的思想中。強制她完成墨門機關術的傳承工作，由她審驗你，讓她在需要時保護你。
以及，若你野望過重，有帶領日本人發動侵略的意向，在必要時，她會強制轉化為殺毅機器，殺了你，也殺了她能見到的任何日本人，直到能源耗盡。你在與小七相處的這日子，想必也已經覺察到了。
小七身上所存在的矛盾，她對某些人的善意，又對某些人天然抱有的惡意。希望你不會介意，畢竟惡意的部分，事實上全部來自於我。」
關赫曉聽完，神色不變。
這些倒是與他此前的猜測完全相符。
唯一令他有些驚訝的，是公輸炎的坦誠。
本以為其會因為擔心自己因此事對小七產生嫌隙，轉而隱瞞這點，沒想到他直截了當的說了。
關赫曉輕輕搖頭，「我早就把小七當成了家人，想必她也一樣，自然不會介意。」
「那我便放心了。」
公輸炎點了點頭，再次看向小七，又不由失笑道，「說起來，我也是老了，心思變得多餘又敏感。小七既然能如此喜歡你，自然也便說明了你對她的好。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關赫曉眉頭微挑，聽出了他話音里，一種要把小七託付給他的意思，於是問道，「公輸老師，你要回大明了？」
公輸炎沒有隱瞞，「我此番來到日本，便是為了準備完全後，再回去，完成那些尚未完成的事。」
「可是您的身體」關赫曉欲言又止，打量著公輸炎身上的氣，眼神透出擔憂，「再修養一段時間或許———.」
「只有五年時間了。」
公輸炎神色灑脫，坦然道，「也正因為只有五年，我不能再等了，必須要在五年之內，把大明的未來引入正軌。」
那無與倫比的堅定，使得關赫曉無法再說出一句勸言，轉而聯想到了什麼，只舒了口氣，說道，「公輸老師，現在或是以後，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還請不必客氣，儘管提出來，我會盡力相助。」
公輸炎聞言，眼神也是透出難掩的欣慰。
無奈與巧合中，不得已選中的傳承者，卻是一點沒讓他失望，反而處處超越他的預期。
尤其心術這塊，正得讓人感慨。
公輸炎沒有提別的，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工作檯上，金屬架正中所鑲嵌的那顆森羅萬象之心，問道：「那顆心臟，你研究的如何了？可有復現的把握？」
關赫曉微微頜首，「技術已經吃透了，復現的話，還有一些小問題尚待解決。但應該也花不了太長時間。」
說罷，他低頭看向了小七，眼神柔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後者仰起頭，回以一個甜美的笑容，旋即往上一挺，在他臉上輕啄了一口，再又滿意的縮了回去，小臉緊貼他的胸口，繼續聆聽他的心跳，他的氣息流動，其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幸福之色，任何人看了都會被感染，嘴角咧出由衷的笑容。
這時，關赫曉忽地回過頭，將那顆代表了機關終極的森羅萬象之心取下，毫無留戀的遞給了一臉驚訝的公輸炎。
「小七的心，我之後會自已造出來給她。至於這一顆，公輸前輩便把它帶回大明吧。
你們大明人的未來，該由你們自己決定。」
不論哪個時代，哪個世界，他始終相信，那片土地的人民，終會自己尋找到出路，用不著他，也用不著任何外人來拯救。
公輸炎聽聞此言，卻是驚了半響，事實上，關赫曉此刻展現出的神情，毫不遮掩的對海的那邊懷有的某種情感，這是他一開始就無比奇怪，直到現在也無法理解的事。
到底為什麼，這個日本人會對大明如此的友善？
公輸炎想不到那個答案，目視對方誠摯透亮的雙眼，神情卻是逐漸釋然，雙手接下了那顆心臟，「謝謝你，關赫。」
久別重逢，關赫曉的心情自是欣喜不已，只是礙於門口還站著小七的老父親，頭髮花白，臉色頗為複雜的公輸炎，他便也沒有做出過分親昵的動作。
任由小七黏在他身上，先與公輸炎打了個招呼，「公輸老師。」
公輸炎聽見這聲老師，視線不自覺上移，看著關赫曉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眼神閃爍了片刻，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在他右側的藍色連裙女人，則是神貌形貌都有了很大改變的小六。
關赫曉一眼便看出，她的身體不止是被修復，而是整個的進行了更換，氣質到神情，都變得與此前完全不同。
要說最大的區別，便是人偶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雖還比不上小七那般靈動，但也真正開始像人了。
看樣子這段時間，公輸炎也沒有光顧著帶著兩人去遊玩，而是花了許多時間，為他這個經歷不太美好的六女兒，脫胎換骨了一番。
小六覺察到他的視線，輕捻裙擺，微微躬身，施禮道，「關赫先生。」
關赫曉看著這位成熟版的小七，卻是擺了擺手，「你是小七的姐姐，便與她一樣，叫我的名字便是。」
小六愜然片刻，下意識低頭看向他身上的小七，眨了眨眼，再抬頭，不由展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關赫。」
關赫曉滿意點頭，隨後他看出來公輸炎的欲言又止，知道他有話想對自己說，便又回過頭，讓百里紅先自己一個人去吃早飯，百里紅自然懂得觀言察色，禮貌的與公輸炎打了個招呼，便快速離開了工廠。
「公輸老師，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
關赫曉道，隨後轉身，抱著小七，領著公輸炎兩人進入到工廠內。
公輸炎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但他此時的心情，卻是與第一次時差不了太多。
五聯多軸工具機，一整條傀儡流水線。
機關造物的生產，在這裡可謂完全實現了自動化。
哪怕是不懂機關術的人，只要武學境界足夠，經過一定的培訓，也能經由那操作艙里的系統，自主生產所需的機關造物。
並且藉助這多軸工具機和傀儡流水線，生產的效率可要比他們傳統的手工操作快太多。
自由度和物件體積規模或許受限，但勝在可以高速量產，以及高度穩定的品控。
在外行人看來，這橫濱一號軍工廠，赤屋作坊，只是關赫曉，這一機關大師的個人工作間。
實際上，它本身就是一個披著工廠外殼的巨型機關造物。
或稱，自動化機關坊。
關赫曉要做的只是保證真氣，也即能源供應，其餘的生產過程，完全可以交由他人進行。
這與墨門傳統的機關作坊生態，存在本質上的區別。
此中意味著的先進程度，公輸炎這一前墨門巨子，大明數一數二的機關大師，看得比誰都明白。
這是完美結合了西方工廠流水線生產理念的新時代機關術。
已經可以根據這一思路，創設一門新的機關術門類。
或許可以稱之為一一機關工程技術。
未來專精於此的機關術士，也可以被稱作機關工程師了。
而那五聯多軸工具機的設計，更是堪稱開拓性的發明。
在墨門一向的傳統觀念中，工具總是被視為外部力量，過於繁雜的工具，過於全面的工具，會導致匠人過於依賴工具，從而失去對複雜情況的處理能力，進而失去創造力。
洋人的工具機，他們早便見識過，但向來是不屑一顧。
那粗陋的設計，只是將原本要藉助匠人精確手工完成的部分，轉嫁於工具之上，實為歪門邪道。
這些所謂的工程師，技工，一旦失去了工具機，就連最基本的物件都打造不出。
可是有了工具機，他們就能仿製出那些原本技術精度難以企及的一些物件。
會導致匠人的門檻有所降低，學習的成本也極大降低，而輕而易舉的仿製和量產，又會讓造物本身的價值降低。
這種傳統思維，使得大明的機關匠人們在基礎不弱於西方的情況下，局限住了發展，反倒落後落伍。
他們所看到的工具機，手搖工具機，乃至相對先進一些的蒸汽工具機，的確機構粗陋，結構簡略，稱不上有多進步。
但他們卻忽略了，或者說，無法預見到，工具機往後的深入發展。
哪怕公輸炎自己，其實也在這些人之中。
直到他第一次來到關赫曉的這間作坊，看到那五聯多軸工具機。
這才首次意識到，從前的自光有多短淺。
達到如此的生產效率，如此的精度，誰還敢說工具機不堪大用？
全大明能找出幾個匠人，終其一生，可以達到這工具機輕易做到的精度？
在如此先進的工具機面前，純手工的製作，已經完全沒有了可比性。
將此類工具機量產，機關匠人根本就不需要再終生磨練自己的手藝，而只需要專注學習工具機的操作和製作方法。
從以前的學手藝，使用手藝，創造作品。
到學用工具機，使用工具機，借用工具機來創造作品。
有人或許會問，要是沒有足夠工具機怎麼辦？
答案很簡單，一生二，二生三，用工具機多搓工具機就是了。
這樣的話，製作機關造物的人才，也就不再那麼難以培養。
機關術也就不再具備那麼高的門檻，機關造物也可以真正得到普及。
或許有不少人希望繼續壟斷機關術，維持門閥體系。
如一直以來的秦墨一系。
但公輸炎卻是沒這個想法。
若是秦墨一系，相里氏的某些老人還活著，見到關赫曉所發明的這種工具機，第一時間的想法是驚嘆感慨，第二時間肯定是想要封鎖其存在，亦或是將其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裡，嚴禁外傳。
公輸炎見了，卻只是感慨此前的路走錯了，關赫曉走對了，往後要沿著他開拓的這條新路，繼續走下去。
機關造物，本就不該是少數人壟斷使用，它存在之初，便是為了方便於民，守護於民。
不應隨著時間被束之高閣，趨於保守，單單成為特權的擁護。
而事實上，針對此觀念的各種矛盾，思想上的分歧，才是墨門被滅的真正原因。
相里澤的背叛，不過是門內派系矛盾的長時間積壓，最終達到頂點，一次必然的爆發若只是他一個人，根本沒有力量掀起那麼大的波瀾。
主要是他的背後，還有秦墨一派，整個相里氏的支持。
這種不光彩的支持，也直接導致了相里氏最終覆滅的結局。
因此，公輸炎事實上對於墨門的覆滅，只有哀悼悲傷，卻沒有半點惋惜。
所以他對於墨門的重建，一直以來也沒有特別的意向。
因為他認為，門派是能重建，人心卻是沒法重拾。
理念上的錯誤致使的滅門，其實便意味著墨門，墨家的理念是與當今時代相的。
新的時代，需要的是新的思想，新的理念。
一直墨守成規，一定會迎來被時代浪潮碾成粉的結局。
唯有為新時代所接受的那部分，才有機會流傳下去。
公輸炎在大明各地推動起義，激發民智，便是想在民間，藉助百姓們的力量，尋找到新時代的答案，尋找新時代的墨門該有的樣子。
他在大明沒能找到，離開了大明後，卻是找到了。
那便是他帶著兩個女兒「玩耍」的這段時間，近距離觀察到的，關赫曉一手創造的這個名為新橫濱的港口工業城市。
一個原本只存在於理想中的，屬於百姓的城市。
而理念有了，實際的發展方向，在見到關赫曉的自動化機關坊後，也有了。
公輸炎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大明，借鑑這些思路，在那片他深愛的土地，展開新的實踐。
這也是他帶著小六小七回到關赫曉這裡的原因，他此番是來告別的。
公輸炎看著賴在關赫曉身上的小七，那副親密依戀的模樣，不由感慨出聲，「小七，是我做出的最後一個歌舞人偶。也是唯一一個，我沒有像她六個姐姐那般，給予專門的職責，偏向某方面去設計。
而是秉持歌舞人偶被創造出來的最初理念，是為了表達愛，體悟愛，獲得愛，讓人感受到愛而創造。
最完美的歌舞人偶，可以讓任何人愛上她，也可以愛上任何人。
她應是兼愛的化身。」
說到這，公輸炎卻是輕嘆一聲，但那不是遺憾和可惜，而是意想不到的感慨，「可是，即便這最後一個了，我終究是沒法做得純粹。
我還是將自己的訴求，刻印到了小七的思想中。強制她完成墨門機關術的傳承工作，由她審驗你，讓她在需要時保護你。
以及，若你野望過重，有帶領日本人發動侵略的意向，在必要時，她會強制轉化為殺毅機器，殺了你，也殺了她能見到的任何日本人，直到能源耗盡。你在與小七相處的這日子，想必也已經覺察到了。
小七身上所存在的矛盾，她對某些人的善意，又對某些人天然抱有的惡意。希望你不會介意，畢竟惡意的部分，事實上全部來自於我。」
關赫曉聽完，神色不變。
這些倒是與他此前的猜測完全相符。
唯一令他有些驚訝的，是公輸炎的坦誠。
本以為其會因為擔心自己因此事對小七產生嫌隙，轉而隱瞞這點，沒想到他直截了當的說了。
關赫曉輕輕搖頭，「我早就把小七當成了家人，想必她也一樣，自然不會介意。」
「那我便放心了。」
公輸炎點了點頭，再次看向小七，又不由失笑道，「說起來，我也是老了，心思變得多餘又敏感。小七既然能如此喜歡你，自然也便說明了你對她的好。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關赫曉眉頭微挑，聽出了他話音里，一種要把小七託付給他的意思，於是問道，「公輸老師，你要回大明了？」
公輸炎沒有隱瞞，「我此番來到日本，便是為了準備完全後，再回去，完成那些尚未完成的事。」
「可是您的身體」關赫曉欲言又止，打量著公輸炎身上的氣，眼神透出擔憂，「再修養一段時間或許———.」
「只有五年時間了。」
公輸炎神色灑脫，坦然道，「也正因為只有五年，我不能再等了，必須要在五年之內，把大明的未來引入正軌。」
那無與倫比的堅定，使得關赫曉無法再說出一句勸言，轉而聯想到了什麼，只舒了口氣，說道，「公輸老師，現在或是以後，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還請不必客氣，儘管提出來，我會盡力相助。」
公輸炎聞言，眼神也是透出難掩的欣慰。
無奈與巧合中，不得已選中的傳承者，卻是一點沒讓他失望，反而處處超越他的預期。
尤其心術這塊，正得讓人感慨。
公輸炎沒有提別的，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工作檯上，金屬架正中所鑲嵌的那顆森羅萬象之心，問道：「那顆心臟，你研究的如何了？可有復現的把握？」
關赫曉微微頜首，「技術已經吃透了，復現的話，還有一些小問題尚待解決。但應該也花不了太長時間。」
說罷，他低頭看向了小七，眼神柔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後者仰起頭，回以一個甜美的笑容，旋即往上一挺，在他臉上輕啄了一口，再又滿意的縮了回去，小臉緊貼他的胸口，繼續聆聽他的心跳，他的氣息流動，其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幸福之色，任何人看了都會被感染，嘴角咧出由衷的笑容。
這時，關赫曉忽地回過頭，將那顆代表了機關終極的森羅萬象之心取下，毫無留戀的遞給了一臉驚訝的公輸炎。
「小七的心，我之後會自已造出來給她。至於這一顆，公輸前輩便把它帶回大明吧。
你們大明人的未來，該由你們自己決定。」
不論哪個時代，哪個世界，他始終相信，那片土地的人民，終會自己尋找到出路，用不著他，也用不著任何外人來拯救。
公輸炎聽聞此言，卻是驚了半響，事實上，關赫曉此刻展現出的神情，毫不遮掩的對海的那邊懷有的某種情感，這是他一開始就無比奇怪，直到現在也無法理解的事。
到底為什麼，這個日本人會對大明如此的友善？
公輸炎想不到那個答案，目視對方誠摯透亮的雙眼，神情卻是逐漸釋然，雙手接下了那顆心臟，「謝謝你，關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