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內閣會議
第178章 內閣會議
歌舞昇平的一夜過去，東京又迎來了一個新的早晨。
大多數的民眾什麼也沒感覺到，只知道有了隔壁新橫濱的飛速發展後，他們的工資待遇變得越來越高了，物價卻是沒怎麼漲，生活穩中向好。
往日裡欺壓他們的浪人組織都不見了，警視廳變成了真正的治安機構，新生的事物也越來越多，就連那些洋人，也都不再顯得高高在上，西方的列強與日本建立了平等的關係，整個國家好似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然而，新政府當局，尤其是一眾剛剛藉助政變上台的高級官員，內閣大臣們，心情卻並不似民眾一般美妙。
事實上，由於陸軍部遲遲未歸，山縣有朋也依舊沒有在信件中明確表態，認可當前內閣的合法性。
因此，大臣們都清楚，看似穩定的局勢，實則相當不穩。
一個政權的合法性，穩定性，除了名義上的，最終的最終，還是得看軍隊掌握在誰的手裡。
就山梨縣目前不明的局勢，內閣首相於今早叫來了自己的一眾派系親信，長州系的閣僚官員，並在新建的，新啟用的首相官邸召開了秘密會議。
模仿英制議會的形制，會議室建設有一巨大圓桌，正中上首所坐的消瘦西裝男人，便是日本首位內閣總理大臣，也即首相一一伊藤博文。
這位陰險狡詐的首相，通過一場刺殺，一場宮廷政變，完成了內閣權力的洗牌與統合，背後又得到了海軍部，外加美國人的鼎力支持，成功讓當前的新政府成了他所代表的長州藩閥的一言堂。
他上位之後所進行的一系列針對新橫濱的反制措施，也得以進行的十分到位。
全力扶持的三井大財團也已然成勢，開始能與三菱集團相抗衡。
產業規模與技術高度雖還差得很遠，但背靠國家金融體系，至少在紙面上，資產數據上，兩者差不了太多。
而這還是他們尚未拿出地產房產金融化，這張真正王牌的前提下。
內閣當前並不清楚，三菱集團在背地裡繞開了日本央行，而在英國人那儲備了大量外匯，致使他們公開帳面上展現出的財產數據只占不到十分之一。
因而他們完全錯估了新橫濱當前的經濟體量，所以做出了「在經濟產業上，新橫濱已經構不成威脅」，這一極其錯誤的判斷。
還以為只要在政策上再多做些針對，聯合各地材料供應商多做限制，便能逐步肢解掉三菱集團這一龐然大物。
總之，經濟發展上的論題，已經不再是會議的首要討論問題。
真正重要的是軍事上的穩定。
他們的過程雖然錯了，但最後選擇在軍事方向上著重討論，卻是對了。
山縣有朋在不久前送來的那封信，匯報其已經快要解決起義軍，將要班師回朝面見天皇，任誰看了，都能發覺出其中的詭異和古怪。
尤其在對方送完了這封信後，新政府便徹底斷掉了與陸軍部的聯繫，再收不到半點消息。
又由於忍者軍團被某人統合，名義上還聽軍部指揮，實際上已經完全抽離了出去，反饋不回半點有用情報，導致新政府在情報上陷入了巨大困境。
就連想要得知近在尺尺的新橫濱的事，都得通過報紙上的報導。
至於戰場前線的情況，完全是抓瞎。
最後只能是大臣們各自派出家族私下培養的忍者，又從美國人那裡借來特工，組建成新的情報部門，繼而重新派人前往山梨縣收集真實戰況。
壞消息是，派出去的情報人員，至今無人回歸。
好消息是，單是無人回歸這一點，便代表了很多信息。
即，山梨縣的戰況相當激烈，甚至到了有進無出的地步。
然後在昨天，山梨縣內似乎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震。
此外便一無所知了。
陸軍部的徹底失聯，便是這場會議召開的主要原因。
軍隊不在手裡，掌權者的心便永遠難安。
只看圓桌四周，七位到場的大臣各自嚴肅凝重的神情，便知當前的內閣有多不穩定，「為什麼還沒有消息傳回來，陸軍部七大師團，有槍有炮，總不可能打不過那群農民吧？」
右坐的財務大臣，松方正義禁不住開口道。
「打應該是打過了，要是沒打過，那幫農民不早就殺到東京了，也不會一點消息沒有左側的文部大臣，森有禮搖了搖頭道。
「意思是山梨縣那邊還在打，還沒有分出結果？」
圓桌對面的司法大臣，山田顯義不由問道。
「也有可能是採取了圍城消耗的戰略。甲府城可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
「易守難攻那是過去了，再厚的城牆也擋不住洋人的大炮。」
討論來討論去，也沒出個所以然。
眾大臣面面相，皆是一頭霧水。
總理大臣伊藤博文沉默良久，忽地抬起頭，視線緩緩掃過眾人，幽幽說道：「山縣那傢伙，有沒有可能是叛變了。」」
「叛變？！」
諸位大臣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內閣大臣，按理說一共有十位。
現下沒有到場的，便是陸軍大臣，海軍大臣，以及內務大臣。
海軍大臣自不必多說，便是此時率領艦隊，坐鎮北海道，防範沙皇俄國的黑田清隆。
至於陸軍大臣與內務大臣，都是給山縣有朋所預留的位置。
兩個實權職位，其中一個甚至是名義上除了天皇至上，最大的軍權，如此誠意，便是為了確保能把當下陸軍部的總大將，山縣有朋給拉攏過來。
也確保陸軍部的七大師團能夠繼續聽命於政變之後的新政府，新內閣。
坐在這裡的都清楚的知曉權力的滋味，沒人喜歡把強權讓給別人。
能讓這些政客大臣們給出如此誠意，只代表了一件事，那便是不得不這麼做。
這兩個位置專門留給山縣有朋，其實就意味著只有他能坐這兩個位置。
其他人來坐，當下都服不了眾。
一是手上沒有軍隊，二是政治資歷不足。
山縣有朋本身就是長州藩閥的大佬，又實際掌控著長州軍改建而來的陸軍部。
別說內務大臣和陸軍大臣，便是再加一個總理大臣，他也能坐得。
何況當前新政府還指著他平定叛亂，剛剛打完了西南戰爭，幹掉了薩摩叛軍，又去鎮壓農民起義軍。
論其功勞，亦是比伊藤博文要有資格的多了。
但也因為山縣有朋身在政治中心之外，伊藤博文才能在這個微妙的檔口，成功完成政變，並抓到這個唯一能使自己成為首相的契機。
而如果山縣有朋是因為不滿伊藤博文的上台，以他們名義上合法，實際上非法的宮廷政變為由，要率領陸軍部「清君側」，正扶天皇，肅清內閣，合法的發動軍變，那他伊藤博文，多半是落不到一個好下場了。
七大師團的軍事叛變，新政府沒有一絲可能性阻止，只能妥協於軍事強權。
在這種藩閥內部的爭權上，美國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畢竟哪邊上台，除了新橫濱，對待美國的態度大概率是一樣的，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因而掌握軍隊，更難搞的一邊，便會取代當前的內閣，組建新的內閣。
在場諸位大臣的官位，便極有可能不保。
因此叛變的可能性一經提出，眾大臣也都不自覺的感到心慌。
「若他真是叛變，我們能怎麼辦？」
因掌握財權富得流油的松方正義，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更怕被新上台的財政大臣清算，因而也是最急切的問道。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圓桌上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空氣愈發的凝固。
因為大臣們越是回顧此前的種種跡象，越是感覺到叛變的可能性之高。
甚至換位思考，當前是自己坐在山縣有朋的位置上，手握七大師團，且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動軍變，他們也會果斷的採取同樣的做法，沒人會討厭更大的權力。
言到此處的當下，聰明人已經在心中考慮起了會議結束後，趕緊利用現在還有權力，最大化的轉化成財力和資產，把家族的政治勢力整個的挪移到商業上。
畢竟就算是陸軍部，山縣有朋上了台，搞軍事強權，那也是離不開經濟發展的，不然拿什麼打仗？
發展家族產業，果斷投向軍國的懷抱，或許還能藉此謀求另一種意義上的權力。
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剛剛被伊藤博文全力扶持起來的三井財團。
參政資助，官商一體。
當不了官，從商也是一樣，甚至地位或許還更加穩固。
這首屆的內閣，才剛剛組建沒有多久，眼下便已要分崩離析。
最不想看見這種結局的，自然這內閣的組建者，首任的總理大臣，伊藤博文。
雖然扶持起了三井財團，已經有了失敗後的後路，但要讓他輕易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最高權力，那肯定是做不到。
在其他大臣思考後路的時候，只有伊藤博文還在絞盡腦汁，想著破局的辦法，而思來想去，思慮再三之後，他神情忽地一震，深邃的眼眸中閃爍出無比的糾結，他想到了天皇陛下，想到了美國人，英國人，最後的最後，最有可能，有能力挽救當前局勢的，卻是那個傢伙。
關赫曉，以及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新橫濱。
別人或許不清楚，伊藤博文卻是清楚得很，新橫濱早就有了組建現代化軍隊的能力。
甚至其現代化的程度，還要在西方那些洋人之上。
一挺防岸機關大炮，嚇退法國軍艦的事，一個多月前就登上了報刊。
法國人的談判使團，沒來找新政府和談，轉而去找了新橫濱的市政廳，這件事新政府極力壓下，並聲稱他們是把和談的地點約在了新橫濱，而非是新橫濱與法國單獨和談，這才沒讓輿論的負面影響擴大太多。
但這件事所透出的信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即，新橫濱只憑尖端的軍火科技，便能在沒有軍隊的情況下，震鑷住列強的艦隊。
同樣的事，同樣的大炮，既然能震鑷住列強，那自然而然便能震住日本本土的軍隊，山縣有朋的陸軍部七大師團。
與新橫濱聯合，或者向新橫濱，給予關赫曉以及他的叔叔，松平千重內閣大臣的職位，以此換取結盟。
這便是伊藤博文當下能想到的最後，也最靠譜的辦法。
哪怕無法達成結盟，只要能通過讓利，使關赫曉願意開放那種機關大炮的租借，能讓他們用來威山縣有朋，也便足夠了。
雖說實在不情願向自己一直以來視為敵人的松平家低頭，但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卻也沒了別的選擇。
伊藤博文深吸口氣，以萬分複雜的心情，開口向其他六位大臣述說了與新橫濱結盟之法。
聽完他詳盡的解釋說明，絕大多數都表示了贊同。
政治總是利益優先的，事實上他們與新橫濱的矛盾，也只是在爭權奪利上，如今能攜手共贏，那自然是沒什麼包袱。
只有松方正義不由得提醒道，「首相閣下，若是我們承認了新橫濱的合法性，讓松平家重回政治中心，此後可就沒有壓制他們的可能了。」
新橫濱在經濟上，產業發展上太過迅速，按照這方面的評估，給到松平家進入內閣的職位，必然包括他的財務大臣一職。
「那也比把內閣拱手讓與那幫只知道打仗的武士要強得多。」
伊藤博文警了他一眼，「松方閣下，日本銀行的事務你應該比較熟悉，現任的行長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怕是會出問題，不如就由內閣提名你去接任？」
松方正義愣了一下，旋即反應迅速，站起身來，深深鞠躬道：「那就多謝首相閣下了。在下以為，與新橫濱結盟一事，實在再好不過。我們早該團結一致，共同反對那些滿腦子肌肉的武鬥派。」
如此一來，大臣們便在此事上達成了一致，又商量了一些利益交換，正要具體的籌劃結盟措施，忽地有人敲響了會議室的大門。
並且在裡邊還未有人答覆的情況下，擅自開門沖了進來，便見是伊藤博文的秘書長，還未問話，便聽其語氣焦急道，「首相大人，陸軍部回來了！」
眾大臣皆是一驚，紛紛站起看向他，「回來了？山縣有朋人到東京了？」
「不，不是。」
秘書長搖了搖頭，咽了口唾沫，又道，「是新橫濱，山縣有朋在內的軍官團，剛到新橫濱。」
歌舞昇平的一夜過去，東京又迎來了一個新的早晨。
大多數的民眾什麼也沒感覺到，只知道有了隔壁新橫濱的飛速發展後，他們的工資待遇變得越來越高了，物價卻是沒怎麼漲，生活穩中向好。
往日裡欺壓他們的浪人組織都不見了，警視廳變成了真正的治安機構，新生的事物也越來越多，就連那些洋人，也都不再顯得高高在上，西方的列強與日本建立了平等的關係，整個國家好似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然而，新政府當局，尤其是一眾剛剛藉助政變上台的高級官員，內閣大臣們，心情卻並不似民眾一般美妙。
事實上，由於陸軍部遲遲未歸，山縣有朋也依舊沒有在信件中明確表態，認可當前內閣的合法性。
因此，大臣們都清楚，看似穩定的局勢，實則相當不穩。
一個政權的合法性，穩定性，除了名義上的，最終的最終，還是得看軍隊掌握在誰的手裡。
就山梨縣目前不明的局勢，內閣首相於今早叫來了自己的一眾派系親信，長州系的閣僚官員，並在新建的，新啟用的首相官邸召開了秘密會議。
模仿英制議會的形制，會議室建設有一巨大圓桌，正中上首所坐的消瘦西裝男人，便是日本首位內閣總理大臣，也即首相一一伊藤博文。
這位陰險狡詐的首相，通過一場刺殺，一場宮廷政變，完成了內閣權力的洗牌與統合，背後又得到了海軍部，外加美國人的鼎力支持，成功讓當前的新政府成了他所代表的長州藩閥的一言堂。
他上位之後所進行的一系列針對新橫濱的反制措施，也得以進行的十分到位。
全力扶持的三井大財團也已然成勢，開始能與三菱集團相抗衡。
產業規模與技術高度雖還差得很遠，但背靠國家金融體系，至少在紙面上，資產數據上，兩者差不了太多。
而這還是他們尚未拿出地產房產金融化，這張真正王牌的前提下。
內閣當前並不清楚，三菱集團在背地裡繞開了日本央行，而在英國人那儲備了大量外匯，致使他們公開帳面上展現出的財產數據只占不到十分之一。
因而他們完全錯估了新橫濱當前的經濟體量，所以做出了「在經濟產業上，新橫濱已經構不成威脅」，這一極其錯誤的判斷。
還以為只要在政策上再多做些針對，聯合各地材料供應商多做限制，便能逐步肢解掉三菱集團這一龐然大物。
總之，經濟發展上的論題，已經不再是會議的首要討論問題。
真正重要的是軍事上的穩定。
他們的過程雖然錯了，但最後選擇在軍事方向上著重討論，卻是對了。
山縣有朋在不久前送來的那封信，匯報其已經快要解決起義軍，將要班師回朝面見天皇，任誰看了，都能發覺出其中的詭異和古怪。
尤其在對方送完了這封信後，新政府便徹底斷掉了與陸軍部的聯繫，再收不到半點消息。
又由於忍者軍團被某人統合，名義上還聽軍部指揮，實際上已經完全抽離了出去，反饋不回半點有用情報，導致新政府在情報上陷入了巨大困境。
就連想要得知近在尺尺的新橫濱的事，都得通過報紙上的報導。
至於戰場前線的情況，完全是抓瞎。
最後只能是大臣們各自派出家族私下培養的忍者，又從美國人那裡借來特工，組建成新的情報部門，繼而重新派人前往山梨縣收集真實戰況。
壞消息是，派出去的情報人員，至今無人回歸。
好消息是，單是無人回歸這一點，便代表了很多信息。
即，山梨縣的戰況相當激烈，甚至到了有進無出的地步。
然後在昨天，山梨縣內似乎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震。
此外便一無所知了。
陸軍部的徹底失聯，便是這場會議召開的主要原因。
軍隊不在手裡，掌權者的心便永遠難安。
只看圓桌四周，七位到場的大臣各自嚴肅凝重的神情，便知當前的內閣有多不穩定，「為什麼還沒有消息傳回來，陸軍部七大師團，有槍有炮，總不可能打不過那群農民吧？」
右坐的財務大臣，松方正義禁不住開口道。
「打應該是打過了，要是沒打過，那幫農民不早就殺到東京了，也不會一點消息沒有左側的文部大臣，森有禮搖了搖頭道。
「意思是山梨縣那邊還在打，還沒有分出結果？」
圓桌對面的司法大臣，山田顯義不由問道。
「也有可能是採取了圍城消耗的戰略。甲府城可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
「易守難攻那是過去了，再厚的城牆也擋不住洋人的大炮。」
討論來討論去，也沒出個所以然。
眾大臣面面相，皆是一頭霧水。
總理大臣伊藤博文沉默良久，忽地抬起頭，視線緩緩掃過眾人，幽幽說道：「山縣那傢伙，有沒有可能是叛變了。」」
「叛變？！」
諸位大臣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內閣大臣，按理說一共有十位。
現下沒有到場的，便是陸軍大臣，海軍大臣，以及內務大臣。
海軍大臣自不必多說，便是此時率領艦隊，坐鎮北海道，防範沙皇俄國的黑田清隆。
至於陸軍大臣與內務大臣，都是給山縣有朋所預留的位置。
兩個實權職位，其中一個甚至是名義上除了天皇至上，最大的軍權，如此誠意，便是為了確保能把當下陸軍部的總大將，山縣有朋給拉攏過來。
也確保陸軍部的七大師團能夠繼續聽命於政變之後的新政府，新內閣。
坐在這裡的都清楚的知曉權力的滋味，沒人喜歡把強權讓給別人。
能讓這些政客大臣們給出如此誠意，只代表了一件事，那便是不得不這麼做。
這兩個位置專門留給山縣有朋，其實就意味著只有他能坐這兩個位置。
其他人來坐，當下都服不了眾。
一是手上沒有軍隊，二是政治資歷不足。
山縣有朋本身就是長州藩閥的大佬，又實際掌控著長州軍改建而來的陸軍部。
別說內務大臣和陸軍大臣，便是再加一個總理大臣，他也能坐得。
何況當前新政府還指著他平定叛亂，剛剛打完了西南戰爭，幹掉了薩摩叛軍，又去鎮壓農民起義軍。
論其功勞，亦是比伊藤博文要有資格的多了。
但也因為山縣有朋身在政治中心之外，伊藤博文才能在這個微妙的檔口，成功完成政變，並抓到這個唯一能使自己成為首相的契機。
而如果山縣有朋是因為不滿伊藤博文的上台，以他們名義上合法，實際上非法的宮廷政變為由，要率領陸軍部「清君側」，正扶天皇，肅清內閣，合法的發動軍變，那他伊藤博文，多半是落不到一個好下場了。
七大師團的軍事叛變，新政府沒有一絲可能性阻止，只能妥協於軍事強權。
在這種藩閥內部的爭權上，美國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畢竟哪邊上台，除了新橫濱，對待美國的態度大概率是一樣的，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因而掌握軍隊，更難搞的一邊，便會取代當前的內閣，組建新的內閣。
在場諸位大臣的官位，便極有可能不保。
因此叛變的可能性一經提出，眾大臣也都不自覺的感到心慌。
「若他真是叛變，我們能怎麼辦？」
因掌握財權富得流油的松方正義，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更怕被新上台的財政大臣清算，因而也是最急切的問道。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圓桌上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空氣愈發的凝固。
因為大臣們越是回顧此前的種種跡象，越是感覺到叛變的可能性之高。
甚至換位思考，當前是自己坐在山縣有朋的位置上，手握七大師團，且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動軍變，他們也會果斷的採取同樣的做法，沒人會討厭更大的權力。
言到此處的當下，聰明人已經在心中考慮起了會議結束後，趕緊利用現在還有權力，最大化的轉化成財力和資產，把家族的政治勢力整個的挪移到商業上。
畢竟就算是陸軍部，山縣有朋上了台，搞軍事強權，那也是離不開經濟發展的，不然拿什麼打仗？
發展家族產業，果斷投向軍國的懷抱，或許還能藉此謀求另一種意義上的權力。
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剛剛被伊藤博文全力扶持起來的三井財團。
參政資助，官商一體。
當不了官，從商也是一樣，甚至地位或許還更加穩固。
這首屆的內閣，才剛剛組建沒有多久，眼下便已要分崩離析。
最不想看見這種結局的，自然這內閣的組建者，首任的總理大臣，伊藤博文。
雖然扶持起了三井財團，已經有了失敗後的後路，但要讓他輕易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最高權力，那肯定是做不到。
在其他大臣思考後路的時候，只有伊藤博文還在絞盡腦汁，想著破局的辦法，而思來想去，思慮再三之後，他神情忽地一震，深邃的眼眸中閃爍出無比的糾結，他想到了天皇陛下，想到了美國人，英國人，最後的最後，最有可能，有能力挽救當前局勢的，卻是那個傢伙。
關赫曉，以及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新橫濱。
別人或許不清楚，伊藤博文卻是清楚得很，新橫濱早就有了組建現代化軍隊的能力。
甚至其現代化的程度，還要在西方那些洋人之上。
一挺防岸機關大炮，嚇退法國軍艦的事，一個多月前就登上了報刊。
法國人的談判使團，沒來找新政府和談，轉而去找了新橫濱的市政廳，這件事新政府極力壓下，並聲稱他們是把和談的地點約在了新橫濱，而非是新橫濱與法國單獨和談，這才沒讓輿論的負面影響擴大太多。
但這件事所透出的信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即，新橫濱只憑尖端的軍火科技，便能在沒有軍隊的情況下，震鑷住列強的艦隊。
同樣的事，同樣的大炮，既然能震鑷住列強，那自然而然便能震住日本本土的軍隊，山縣有朋的陸軍部七大師團。
與新橫濱聯合，或者向新橫濱，給予關赫曉以及他的叔叔，松平千重內閣大臣的職位，以此換取結盟。
這便是伊藤博文當下能想到的最後，也最靠譜的辦法。
哪怕無法達成結盟，只要能通過讓利，使關赫曉願意開放那種機關大炮的租借，能讓他們用來威山縣有朋，也便足夠了。
雖說實在不情願向自己一直以來視為敵人的松平家低頭，但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卻也沒了別的選擇。
伊藤博文深吸口氣，以萬分複雜的心情，開口向其他六位大臣述說了與新橫濱結盟之法。
聽完他詳盡的解釋說明，絕大多數都表示了贊同。
政治總是利益優先的，事實上他們與新橫濱的矛盾，也只是在爭權奪利上，如今能攜手共贏，那自然是沒什麼包袱。
只有松方正義不由得提醒道，「首相閣下，若是我們承認了新橫濱的合法性，讓松平家重回政治中心，此後可就沒有壓制他們的可能了。」
新橫濱在經濟上，產業發展上太過迅速，按照這方面的評估，給到松平家進入內閣的職位，必然包括他的財務大臣一職。
「那也比把內閣拱手讓與那幫只知道打仗的武士要強得多。」
伊藤博文警了他一眼，「松方閣下，日本銀行的事務你應該比較熟悉，現任的行長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怕是會出問題，不如就由內閣提名你去接任？」
松方正義愣了一下，旋即反應迅速，站起身來，深深鞠躬道：「那就多謝首相閣下了。在下以為，與新橫濱結盟一事，實在再好不過。我們早該團結一致，共同反對那些滿腦子肌肉的武鬥派。」
如此一來，大臣們便在此事上達成了一致，又商量了一些利益交換，正要具體的籌劃結盟措施，忽地有人敲響了會議室的大門。
並且在裡邊還未有人答覆的情況下，擅自開門沖了進來，便見是伊藤博文的秘書長，還未問話，便聽其語氣焦急道，「首相大人，陸軍部回來了！」
眾大臣皆是一驚，紛紛站起看向他，「回來了？山縣有朋人到東京了？」
「不，不是。」
秘書長搖了搖頭，咽了口唾沫，又道，「是新橫濱，山縣有朋在內的軍官團，剛到新橫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