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風雲匯聚，兄妹不和
第154章 風雲匯聚，兄妹不和
「這是你們從哪得到的，知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關赫曉伸手接過了墨晶，問道。
「不瞞關先生，這是我們依循墨門的千里尋氣球，偶然尋到的墨晶。」
百里紅收回了手，眼神中對那枚墨晶雖所不舍，但也沒有多少留戀，解釋說道，「千里尋氣球，是能定位特定武者身上的真氣的機關造物。這枚墨晶之中蘊含了大量我們所尋找的那位前輩的真氣，這才一路定位搜尋，找到了它。
至於墨晶的功用，就是為真氣驅動的機關造物提供能源。」
千里尋氣球？
關赫曉眉毛微挑，向後伸手虛握一拽，一根氣血纖絲連接著的尋氣球便從後方的車廂中飛出，
穩穩落入他的手中，旋即展示給兩人，並問道：「可是這類物件？」
百里兩兄妹打眼一看，皆是不自覺湊近了腦袋，睜大了眼，
那層層疊疊的多層內嵌機巧結構，將兩人都給看呆了半響，旋即狠狠咽了口睡沫，
「關先生，您居然還有一隻如此大隻，又如此精巧的尋氣球？」
百里紅語氣透出驚論，視線卻是無法從對方手中的尋氣球挪開。
「你們的難道不長這樣？」
關赫曉見兩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亦是有點異。
兩兄妹都屬於墨門弟子，身上也攜帶有精巧的機關造物，比如百里青背上那把機關墨劍。
按理說不該對區區一隻尋氣球，作出有如那些確實沒見過多少機關造物的島國人似得，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尋氣球是如指南針一樣，指明方向的工具而已。一般不會造的這麼——嗯，複雜，華麗。」
百里紅輕抿唇瓣，小心斟酌著用詞，最後感慨道，「您手上這件不像是日常用的工具，倒像是一件出自某位機巧大師出於炫技，而做出的雕刻藝術品。」
關赫曉聞言，微微點頭。
確信了一直存於心中的想法。
與他最初的判斷一致。
這件千里尋氣球，很多的結構和構造，並非他看不懂，而是完全就為了難而難，根本沒有實際用處。
真正發揮作用、定位和指明方向的，只有最核心的三層。
其餘的都是調整、校對，以及單純為了實現多層次的結構聯動變形，綻放出機巧之美學。
這估計都是公輸前輩為了檢驗他的天賦，而特意設置的難點。
在數據精度上做出陷阱也就罷了，連設計本身都做了繁雜的，猶如加密似的改造。
換作是其他人，哪怕是入門已久的墨門機關術土，天賦不夠強，機巧能力不夠，經驗不足，任何一點沒法滿足，也都難以破解和製作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幾乎不可能搞得定。
包括要經過小七的品性檢驗在內，給關赫曉設置的一道道門檻，實在是高的嚇人。
也難怪公輸炎後續還給衛靖川寫信，讓其看情況幫忙收回小七。
顯然他自己也知道，這所謂入門儀式的難度設置的有多高。
還有在武道境界上，若是關赫曉沒能在一月之內突破先天，小七沒了真氣供應，也就沒法再傳授新的機關術知識。
而即便他突破成功，若是他的練氣天賦不夠強，一個人的真氣多半不夠小七的日常活動，甚至極有可能被小七直接吸乾。
看似公輸炎只見了他一面，就輕而易舉答應了傳授他機關術，還將他當成下一任墨門巨子培養，
實則一道道門檻嚴絲縫合，層層篩選，但凡哪方面的天資稟賦差一點，都沒法跨越得過去。
關赫曉能順利的將機關術學到如今的層次，多半是遠遠超乎對方的預料了。
但其實也不好下定論，萬一公輸炎算無遺策，從一開始就看透了他方方面面的天賦呢？
據衛靖川所說，小七可是公輸炎所造的最後一個歌舞人偶。
肯定是作為親女兒來看待，就這麼交給了他，沒有一點依據和把握也說不過去。
就關赫曉看來，小七對父親的感情也是真真正正，實情實感。
換作關赫曉自己，有可能是付出了壽命的代價，才創造出了一個這樣純潔無瑕，惹人憐愛的人偶，
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但究竟公輸炎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旁人無從知曉，只有找到他，親自問他，才能知道了。
關赫曉現下都無法確定，對方是否還活著。
「你們倆要找的人，可是最後一任墨門巨子，公輸炎？」
他看向兩人，而是直接問道。
為了從他們身上了解情報，也就不再拐彎抹角。
「是的。」
被一語猜中，百里兄妹乾脆也就不再隱瞞，一同點頭承認。
「公輸炎的確是來了日本，四個多月前，我在東京見了他一面。」
關赫曉故意放出一點情報，傳達出一種友善的態度，這才繼續問道，「你們找他是要做什麼？」
兄妹倆聽聞此言兩眼皆是一亮，似是驚喜於對方真的有線索，相視一眼，最後由哥哥百里青開口，詳細的向對方解釋說明道：「就在兩個月前，大明的江湖上不知從哪傳出的消息，說在東瀛島發現了公輸大俠的蹤跡，並且他還受了重傷，身上還帶著傳說中的墨門秘傳，公輸偃術。」
似是考慮到關赫曉或許不清楚什麼是偃術，百里青又頓了頓，補充道，「所謂公輸偃術，是製造歌舞人偶的機關秘術。歌舞人偶的強大，在於其能夠幾乎無限制的吸收真氣，化為己用，乃是武者的克星。尋常的先天武者，即使來再多也都是白送。
江湖上傳言，誰能得到公輸偃術，製造出一整支歌舞人偶大軍，便可推翻朝廷，成為天下霸主。」
說到這，
百里青不自覺的嘆息一聲，「可若真是如此，墨門又怎會覆滅？偃術不同於其他任何的機關術，豈是誰都能學？歌舞人偶，又豈是想造就能造？
但無論如何，由於當年相里氏叛出墨門，依仗偃術製造的一系列慘烈事件。
江湖上公認，只要得到偃術，就能憑其發展出一支勢不可擋的力量，讓自家門派在現下的亂世之中有著更大的勝算，所以人人趨之如鶩。
在得知公輸大俠重傷的消息後，那些人更是猶如嗅到血的鯊魚，一個個瘋狂的湧向東瀛島。」
這件事關赫曉倒還頭一次聽說，「你是說，有很多大明的武者跑來日本了？」
按理說要是有很多大明武者跑來了日本，他應當會從忍者們口中獲悉才對。
除非他們全都繞開了關東。
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這塊屬於衛靖川的地界，也就是某種意義上朝廷的地界。
江湖人士與朝廷是不對付的，但衛靖川貌似也沒跟他提到過。
不過聯想上一次四將星潛入橫濱來刺殺他，衛靖川也是反應慢了一拍，想必他的情報網也並非那般可靠和及時。
「是，只是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後續都沒了消息。」
百里青點頭道，「公輸大俠也沒了消息。我們擔心真的出了什麼事，所以才帶著千里尋氣球來找他。」
百里紅跟著點點頭。
關赫曉卻是抬了抬下巴，警向兩人，眼神莫名，「是你們倆擔心，自己偷跑來的，還是你們墨門的長輩擔心，派你們來的？」
「呢——」
兄妹二人啞然，臉色尷尬。
百里青把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道，「不敢隱瞞關先生，我倆的確是偷跑出來的。」
關赫曉見此感到好笑，「偷跑出來也得有個理由吧？你們萬一真的找到公輸炎，是想要做什麼？帶他回大明？」
妹妹百里紅卻是在這時像是被激活了一樣，挺了挺胸膛，紅唇啟張道：「我哥的武道和機巧天賦皆是上佳，苦於得不到墨門的真正傳承，遠赴東瀛尋公輸巨子，是為了繼承他一身絕學，未來才能拯救大明百姓於水火，還天下之於太平。」
說的時候她輕拍著縴手，眼神閃爍著光亮，期冀與崇拜之色溢於言表。
可說完後，她忽然又如花兒凋謝似得，焉了下去，委屈巴巴道，「當初我哥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又說他先天之下無敵，在江湖上稱得上敵手的也不多。
加上我會一些逢吉避凶的觀氣之術。兄妹二人合力，全天下都可去得。我信了，於是就跟著他一塊來了。」
她著小嘴，卻是打開了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茬，像是在與某位家長長輩抱怨般，開始吐起苦水，「剛到南洋的時候，我倆就一直躲躲藏藏，深怕被萬和武盟的人給盯上。
我哥他這也打不過，那又不好打，說是逢吉避凶，結果光在避凶了。原來他說的天下，指的是大明的天下，出了大明就不管用了。」
關赫曉還沒說話，百里青先不幹了，「我是說先天之下無敵，可來追捕我們的人，都是萬和武盟的先天啊，那我能咋辦？」
百里紅卻是沒理他，繼續道，「本來都躲過去了，搭船回去就算了。結果這傢伙走在街上沒事幹，非去搞什麼英雄救美，救了某位大小姐，被纏住不放，又說什麼不忍心傷了人姑娘的心，多留幾天。
留了幾天，就被萬和武盟的人找到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大小姐的家族與武盟有密切的合作。
巧合的是，談好的那艘要回大明的船，突然不開了。多半就是被那大小姐給出賣了行蹤。
情急之下，我倆只好硬著頭皮上了一艘開往日本的船，
到了伊豆半島，一路跟著尋氣球北上，在這個山裡的街町，發現了那枚墨晶。因為身上沒錢，
沿途上得到一些村民免費給的糧食，便想搶劫那家賭坊回報他們，沒想到遇到了關先生。」
百里紅話語不帶停頓，也沒多大的起伏，就順著下來說完了他們的大概經歷。
說完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憋得不輕，眼下終於舒服了。
她是舒服了，一旁的兄長，百里青卻是臉色得通紅，看著妹妹，支支吾吾，卻是說不出辯解之詞，
似是自己對此坑害親妹的一路也感到不好意思，有些無言以對。
但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出了一句，「其他的事你說的都沒錯，是我太不自量力。但是阮小姐絕對沒有出賣我們，是她家裡的其他人幹的，很可能是她的管家，或者僕人。」
百里紅頗有些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白自己的哥哥。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日裡英明神武、心懷大義的兄長，竟然是如此一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綠龜男。
那姓阮的女人明擺著把他當魚釣著，隨心利用，還要死皮賴臉的貼著，為其辯解。
兩人就此事吵過幾次，百里青辯論不過自己巧舌如簧的妹妹，甚至有時拿出了家中長輩的典型話術，「你還小，不懂得什麼叫愛情。」
把百里紅氣得夠嗆，便也不再提及此事。
只是今天兩人一同面對關赫曉，不知為何，直覺上給她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尤其是現在距離比較近，越是觀察對方，那種親切感就越重，恍間，真有一種面對家中長輩之感，
恰好對方問起此事，就一時沒忍住，一股腦吐了苦水。
現下說完後，百里紅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妥。
她直覺上再怎麼親切，對方也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前輩，而且實力極為強大，必須得注意好距離感。
兩人自顧自的爭吵，或許會引起對方不滿，於是她趕緊站起了身，躬身道了聲失禮。
百里青自然也知道輕重，跟著起身道了歉，
關赫曉擺了擺手，倒是不太在意。
反而覺得這對兄妹還挺活潑有趣，不似他最開始所認為的那般，只是懷著少年人的天真衝動，
一上頭就跑來了日本。
「可以給我看看你們那隻尋氣球嗎？」
關赫曉轉而道。
他不是很在乎兩兄妹的經歷有多曲折，也沒有立場去評判他倆誰對誰錯，現下最關鍵的是先找到公輸炎。
百里兄妹愣了一下，旋即百里紅點了點頭，從懷裡的布包里拿出了一隻小黑球，遞了過來。
關赫曉接入手中，入手粗，完全沒有他所做的那隻尋氣球的光滑，端詳了片刻，感受著裡邊齒輪的輕微震動，確實是比較粗糙，但是簡單且有效的運轉著。
看向其上箭頭所指，卻還是指向他的身旁，那顆墨晶之上。
「這尋氣球是指向方圓千里內，特定的那種真氣，密度最高的地方。」
百里紅出言解釋道，「指向這墨晶，說明公輸大俠不在千里之內。」
關赫曉卻是搖了搖頭，「這墨晶內的真氣沉積較淺，勢態微浮，說明輸入不久，尚未完全凝蓄。
公輸炎此時的狀態若是比較差，很可能還不如這塊墨晶。」
百里紅微微證住，思緒被帶著轉動，也是意識到了這樣的可能，臉色不禁有些擔心。
若是氣魄本人處於千里之內，尋氣球依舊指向墨晶，除了狀態差，自身真氣未完全恢復，還有一種可能，即一一公輸炎已經死了。
百里紅眸子閃爍，輕咬了下唇瓣，又道：「那要不，我們把這墨晶里的真氣釋放出去，把密度降下來，或許還能———.」
說到一半，她卻停了下來，因為她意識到，墨晶現下給了對方，要怎麼處置，都是對方的事。
是否要消耗這枚珍貴的墨晶來搜尋公輸炎，對方不一定會願意。
他們也沒辦法強求。
果然，
便見關赫曉搖頭，可他卻又說道：「那多浪費。」
他這下徹底明確，兩人確實是完全不知道這塊墨晶真正的功用。
只是偶然尋到。
關赫曉重新拿起那枚墨晶，稍微晃了晃，車廂頂上看煙花的人偶少女便感應到了什麼，一個倒頭翻身便鑽進了車廂內。
百里兄妹倆驚的看向她，隨後便見到其走上前，張開嘴，一口叼走了關赫曉手裡的墨晶，含在嘴裡舔。
金橙色的光亮，在小七明亮的雙眸中閃爍。
一個「人」居然以墨晶為食？
這怎麼可能？！
「你，你是？！」
兄妹倆完全看傻眼了，但又都不約而同，下意識的思考起了同一個，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姑娘，
莫非根本不是人，而是傳說中的關赫曉正想著要如何與兩人攤牌，如何說清楚他和公輸炎，和小七的微妙關係。
畢竟嚴格意義上講，他還不屬於墨門的弟子。
也沒有真正的拜師於公輸炎，自稱徒弟也不太合適，
他對於百里兄妹，究競要用什麼身份相處，實在是個略顯複雜的問題。
思來想去，感覺還是以墨門候選巨子，這一正式的身份比較合適。
他既然答應了小七要重建墨門，收歸墨門舊部，自然有著必要。
正欲開口，馬車卻是突然重重顛簸了一下，像是壓過了什麼東西。
旋即隱約聽見，車廂底下有人發出慘叫，兩旁有人發出驚呼，山林中傳來憤怒的喊殺聲。
車內的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關赫曉控制著馬愧放慢了速度，打開車門，便要下去查看，
卻是聽見身後的教會車隊傳來呼聲，
「關赫先生，有人劫車！」
「這是你們從哪得到的，知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關赫曉伸手接過了墨晶，問道。
「不瞞關先生，這是我們依循墨門的千里尋氣球，偶然尋到的墨晶。」
百里紅收回了手，眼神中對那枚墨晶雖所不舍，但也沒有多少留戀，解釋說道，「千里尋氣球，是能定位特定武者身上的真氣的機關造物。這枚墨晶之中蘊含了大量我們所尋找的那位前輩的真氣，這才一路定位搜尋，找到了它。
至於墨晶的功用，就是為真氣驅動的機關造物提供能源。」
千里尋氣球？
關赫曉眉毛微挑，向後伸手虛握一拽，一根氣血纖絲連接著的尋氣球便從後方的車廂中飛出，
穩穩落入他的手中，旋即展示給兩人，並問道：「可是這類物件？」
百里兩兄妹打眼一看，皆是不自覺湊近了腦袋，睜大了眼，
那層層疊疊的多層內嵌機巧結構，將兩人都給看呆了半響，旋即狠狠咽了口睡沫，
「關先生，您居然還有一隻如此大隻，又如此精巧的尋氣球？」
百里紅語氣透出驚論，視線卻是無法從對方手中的尋氣球挪開。
「你們的難道不長這樣？」
關赫曉見兩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亦是有點異。
兩兄妹都屬於墨門弟子，身上也攜帶有精巧的機關造物，比如百里青背上那把機關墨劍。
按理說不該對區區一隻尋氣球，作出有如那些確實沒見過多少機關造物的島國人似得，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尋氣球是如指南針一樣，指明方向的工具而已。一般不會造的這麼——嗯，複雜，華麗。」
百里紅輕抿唇瓣，小心斟酌著用詞，最後感慨道，「您手上這件不像是日常用的工具，倒像是一件出自某位機巧大師出於炫技，而做出的雕刻藝術品。」
關赫曉聞言，微微點頭。
確信了一直存於心中的想法。
與他最初的判斷一致。
這件千里尋氣球，很多的結構和構造，並非他看不懂，而是完全就為了難而難，根本沒有實際用處。
真正發揮作用、定位和指明方向的，只有最核心的三層。
其餘的都是調整、校對，以及單純為了實現多層次的結構聯動變形，綻放出機巧之美學。
這估計都是公輸前輩為了檢驗他的天賦，而特意設置的難點。
在數據精度上做出陷阱也就罷了，連設計本身都做了繁雜的，猶如加密似的改造。
換作是其他人，哪怕是入門已久的墨門機關術土，天賦不夠強，機巧能力不夠，經驗不足，任何一點沒法滿足，也都難以破解和製作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幾乎不可能搞得定。
包括要經過小七的品性檢驗在內，給關赫曉設置的一道道門檻，實在是高的嚇人。
也難怪公輸炎後續還給衛靖川寫信，讓其看情況幫忙收回小七。
顯然他自己也知道，這所謂入門儀式的難度設置的有多高。
還有在武道境界上，若是關赫曉沒能在一月之內突破先天，小七沒了真氣供應，也就沒法再傳授新的機關術知識。
而即便他突破成功，若是他的練氣天賦不夠強，一個人的真氣多半不夠小七的日常活動，甚至極有可能被小七直接吸乾。
看似公輸炎只見了他一面，就輕而易舉答應了傳授他機關術，還將他當成下一任墨門巨子培養，
實則一道道門檻嚴絲縫合，層層篩選，但凡哪方面的天資稟賦差一點，都沒法跨越得過去。
關赫曉能順利的將機關術學到如今的層次，多半是遠遠超乎對方的預料了。
但其實也不好下定論，萬一公輸炎算無遺策，從一開始就看透了他方方面面的天賦呢？
據衛靖川所說，小七可是公輸炎所造的最後一個歌舞人偶。
肯定是作為親女兒來看待，就這麼交給了他，沒有一點依據和把握也說不過去。
就關赫曉看來，小七對父親的感情也是真真正正，實情實感。
換作關赫曉自己，有可能是付出了壽命的代價，才創造出了一個這樣純潔無瑕，惹人憐愛的人偶，
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但究竟公輸炎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旁人無從知曉，只有找到他，親自問他，才能知道了。
關赫曉現下都無法確定，對方是否還活著。
「你們倆要找的人，可是最後一任墨門巨子，公輸炎？」
他看向兩人，而是直接問道。
為了從他們身上了解情報，也就不再拐彎抹角。
「是的。」
被一語猜中，百里兄妹乾脆也就不再隱瞞，一同點頭承認。
「公輸炎的確是來了日本，四個多月前，我在東京見了他一面。」
關赫曉故意放出一點情報，傳達出一種友善的態度，這才繼續問道，「你們找他是要做什麼？」
兄妹倆聽聞此言兩眼皆是一亮，似是驚喜於對方真的有線索，相視一眼，最後由哥哥百里青開口，詳細的向對方解釋說明道：「就在兩個月前，大明的江湖上不知從哪傳出的消息，說在東瀛島發現了公輸大俠的蹤跡，並且他還受了重傷，身上還帶著傳說中的墨門秘傳，公輸偃術。」
似是考慮到關赫曉或許不清楚什麼是偃術，百里青又頓了頓，補充道，「所謂公輸偃術，是製造歌舞人偶的機關秘術。歌舞人偶的強大，在於其能夠幾乎無限制的吸收真氣，化為己用，乃是武者的克星。尋常的先天武者，即使來再多也都是白送。
江湖上傳言，誰能得到公輸偃術，製造出一整支歌舞人偶大軍，便可推翻朝廷，成為天下霸主。」
說到這，
百里青不自覺的嘆息一聲，「可若真是如此，墨門又怎會覆滅？偃術不同於其他任何的機關術，豈是誰都能學？歌舞人偶，又豈是想造就能造？
但無論如何，由於當年相里氏叛出墨門，依仗偃術製造的一系列慘烈事件。
江湖上公認，只要得到偃術，就能憑其發展出一支勢不可擋的力量，讓自家門派在現下的亂世之中有著更大的勝算，所以人人趨之如鶩。
在得知公輸大俠重傷的消息後，那些人更是猶如嗅到血的鯊魚，一個個瘋狂的湧向東瀛島。」
這件事關赫曉倒還頭一次聽說，「你是說，有很多大明的武者跑來日本了？」
按理說要是有很多大明武者跑來了日本，他應當會從忍者們口中獲悉才對。
除非他們全都繞開了關東。
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這塊屬於衛靖川的地界，也就是某種意義上朝廷的地界。
江湖人士與朝廷是不對付的，但衛靖川貌似也沒跟他提到過。
不過聯想上一次四將星潛入橫濱來刺殺他，衛靖川也是反應慢了一拍，想必他的情報網也並非那般可靠和及時。
「是，只是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後續都沒了消息。」
百里青點頭道，「公輸大俠也沒了消息。我們擔心真的出了什麼事，所以才帶著千里尋氣球來找他。」
百里紅跟著點點頭。
關赫曉卻是抬了抬下巴，警向兩人，眼神莫名，「是你們倆擔心，自己偷跑來的，還是你們墨門的長輩擔心，派你們來的？」
「呢——」
兄妹二人啞然，臉色尷尬。
百里青把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道，「不敢隱瞞關先生，我倆的確是偷跑出來的。」
關赫曉見此感到好笑，「偷跑出來也得有個理由吧？你們萬一真的找到公輸炎，是想要做什麼？帶他回大明？」
妹妹百里紅卻是在這時像是被激活了一樣，挺了挺胸膛，紅唇啟張道：「我哥的武道和機巧天賦皆是上佳，苦於得不到墨門的真正傳承，遠赴東瀛尋公輸巨子，是為了繼承他一身絕學，未來才能拯救大明百姓於水火，還天下之於太平。」
說的時候她輕拍著縴手，眼神閃爍著光亮，期冀與崇拜之色溢於言表。
可說完後，她忽然又如花兒凋謝似得，焉了下去，委屈巴巴道，「當初我哥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又說他先天之下無敵，在江湖上稱得上敵手的也不多。
加上我會一些逢吉避凶的觀氣之術。兄妹二人合力，全天下都可去得。我信了，於是就跟著他一塊來了。」
她著小嘴，卻是打開了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茬，像是在與某位家長長輩抱怨般，開始吐起苦水，「剛到南洋的時候，我倆就一直躲躲藏藏，深怕被萬和武盟的人給盯上。
我哥他這也打不過，那又不好打，說是逢吉避凶，結果光在避凶了。原來他說的天下，指的是大明的天下，出了大明就不管用了。」
關赫曉還沒說話，百里青先不幹了，「我是說先天之下無敵，可來追捕我們的人，都是萬和武盟的先天啊，那我能咋辦？」
百里紅卻是沒理他，繼續道，「本來都躲過去了，搭船回去就算了。結果這傢伙走在街上沒事幹，非去搞什麼英雄救美，救了某位大小姐，被纏住不放，又說什麼不忍心傷了人姑娘的心，多留幾天。
留了幾天，就被萬和武盟的人找到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大小姐的家族與武盟有密切的合作。
巧合的是，談好的那艘要回大明的船，突然不開了。多半就是被那大小姐給出賣了行蹤。
情急之下，我倆只好硬著頭皮上了一艘開往日本的船，
到了伊豆半島，一路跟著尋氣球北上，在這個山裡的街町，發現了那枚墨晶。因為身上沒錢，
沿途上得到一些村民免費給的糧食，便想搶劫那家賭坊回報他們，沒想到遇到了關先生。」
百里紅話語不帶停頓，也沒多大的起伏，就順著下來說完了他們的大概經歷。
說完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憋得不輕，眼下終於舒服了。
她是舒服了，一旁的兄長，百里青卻是臉色得通紅，看著妹妹，支支吾吾，卻是說不出辯解之詞，
似是自己對此坑害親妹的一路也感到不好意思，有些無言以對。
但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出了一句，「其他的事你說的都沒錯，是我太不自量力。但是阮小姐絕對沒有出賣我們，是她家裡的其他人幹的，很可能是她的管家，或者僕人。」
百里紅頗有些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白自己的哥哥。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日裡英明神武、心懷大義的兄長，竟然是如此一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綠龜男。
那姓阮的女人明擺著把他當魚釣著，隨心利用，還要死皮賴臉的貼著，為其辯解。
兩人就此事吵過幾次，百里青辯論不過自己巧舌如簧的妹妹，甚至有時拿出了家中長輩的典型話術，「你還小，不懂得什麼叫愛情。」
把百里紅氣得夠嗆，便也不再提及此事。
只是今天兩人一同面對關赫曉，不知為何，直覺上給她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尤其是現在距離比較近，越是觀察對方，那種親切感就越重，恍間，真有一種面對家中長輩之感，
恰好對方問起此事，就一時沒忍住，一股腦吐了苦水。
現下說完後，百里紅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妥。
她直覺上再怎麼親切，對方也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前輩，而且實力極為強大，必須得注意好距離感。
兩人自顧自的爭吵，或許會引起對方不滿，於是她趕緊站起了身，躬身道了聲失禮。
百里青自然也知道輕重，跟著起身道了歉，
關赫曉擺了擺手，倒是不太在意。
反而覺得這對兄妹還挺活潑有趣，不似他最開始所認為的那般，只是懷著少年人的天真衝動，
一上頭就跑來了日本。
「可以給我看看你們那隻尋氣球嗎？」
關赫曉轉而道。
他不是很在乎兩兄妹的經歷有多曲折，也沒有立場去評判他倆誰對誰錯，現下最關鍵的是先找到公輸炎。
百里兄妹愣了一下，旋即百里紅點了點頭，從懷裡的布包里拿出了一隻小黑球，遞了過來。
關赫曉接入手中，入手粗，完全沒有他所做的那隻尋氣球的光滑，端詳了片刻，感受著裡邊齒輪的輕微震動，確實是比較粗糙，但是簡單且有效的運轉著。
看向其上箭頭所指，卻還是指向他的身旁，那顆墨晶之上。
「這尋氣球是指向方圓千里內，特定的那種真氣，密度最高的地方。」
百里紅出言解釋道，「指向這墨晶，說明公輸大俠不在千里之內。」
關赫曉卻是搖了搖頭，「這墨晶內的真氣沉積較淺，勢態微浮，說明輸入不久，尚未完全凝蓄。
公輸炎此時的狀態若是比較差，很可能還不如這塊墨晶。」
百里紅微微證住，思緒被帶著轉動，也是意識到了這樣的可能，臉色不禁有些擔心。
若是氣魄本人處於千里之內，尋氣球依舊指向墨晶，除了狀態差，自身真氣未完全恢復，還有一種可能，即一一公輸炎已經死了。
百里紅眸子閃爍，輕咬了下唇瓣，又道：「那要不，我們把這墨晶里的真氣釋放出去，把密度降下來，或許還能———.」
說到一半，她卻停了下來，因為她意識到，墨晶現下給了對方，要怎麼處置，都是對方的事。
是否要消耗這枚珍貴的墨晶來搜尋公輸炎，對方不一定會願意。
他們也沒辦法強求。
果然，
便見關赫曉搖頭，可他卻又說道：「那多浪費。」
他這下徹底明確，兩人確實是完全不知道這塊墨晶真正的功用。
只是偶然尋到。
關赫曉重新拿起那枚墨晶，稍微晃了晃，車廂頂上看煙花的人偶少女便感應到了什麼，一個倒頭翻身便鑽進了車廂內。
百里兄妹倆驚的看向她，隨後便見到其走上前，張開嘴，一口叼走了關赫曉手裡的墨晶，含在嘴裡舔。
金橙色的光亮，在小七明亮的雙眸中閃爍。
一個「人」居然以墨晶為食？
這怎麼可能？！
「你，你是？！」
兄妹倆完全看傻眼了，但又都不約而同，下意識的思考起了同一個，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姑娘，
莫非根本不是人，而是傳說中的關赫曉正想著要如何與兩人攤牌，如何說清楚他和公輸炎，和小七的微妙關係。
畢竟嚴格意義上講，他還不屬於墨門的弟子。
也沒有真正的拜師於公輸炎，自稱徒弟也不太合適，
他對於百里兄妹，究競要用什麼身份相處，實在是個略顯複雜的問題。
思來想去，感覺還是以墨門候選巨子，這一正式的身份比較合適。
他既然答應了小七要重建墨門，收歸墨門舊部，自然有著必要。
正欲開口，馬車卻是突然重重顛簸了一下，像是壓過了什麼東西。
旋即隱約聽見，車廂底下有人發出慘叫，兩旁有人發出驚呼，山林中傳來憤怒的喊殺聲。
車內的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關赫曉控制著馬愧放慢了速度，打開車門，便要下去查看，
卻是聽見身後的教會車隊傳來呼聲，
「關赫先生，有人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