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百般武藝，單人殺陣
第137章 百般武藝，單人殺陣
衛靖川帶路在前，關赫曉和小七跟在後頭，三人穿過前廳，便來到了一間演武堂。
四方天井，
左右兩側擺放一排排的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鋼鞭鐵錘，可謂是樣樣都有。
不過種類和分布最多的，還是刀，劍，槍，
有長有短，有寬有窄。
尤其是刀，
從雁翎繡春，柳葉魚頭，再到細直的明長刀，九環寬刃大刀，長柄偃月刀。
看兵器的分布與種類，便知武館主人的喜惡與擅長。
刀法赫然是首要。
但其餘的兵器之多，以及剛才對決時所用的是劍，
便也顯示出，其所擅兵武之廣度。
關赫曉倒也覺得合理。
戚家軍的將官後裔，軍武出身，自是實用主義為先，
什麼兵器適合當前的戰場，便使用什麼兵器。
就也促成了，什麼兵器都得會使。
「兵器之道，一通百通。」
衛靖川來到演武場的北向口，堂匾下方，回過身，緩緩開口道，「關先生，戚家刀，既是刀法，也是軍陣之法，同時還是帶兵統御之法。但歸其本質，則是一種通感律法。
用語言文字來描述，總會喪失其真意，我等武人，最好的交流方法應是以武言說。」
話音落下，
他翻掌一震，夾雜真氣的勁風打向左側，便有兩把刀騰空而起，翻轉著飛向兩人。
啪！
關赫曉接住了一把，衛靖川也接住一把，
兩人相對而立，恰好間隔五米。
各自一把的是繡春刀，錦衣衛的儀仗制式朱漆鞘，鎏金銅裝、飛魚紋、排穗裙邊，頗顯華美之感。
關赫曉挑了下眉毛，輕輕拔出刀，
刀脊筆直、刃線微弧，刀尖反刃不明顯。
顯然與打刀不同，更注重刺切。
他轉了轉手腕，感受了一下繡春刀的重心分布，旋即側過臉道：「小七，你先到一邊等等吧，
我向這位前輩討教討教。」
小七點了點頭，躍步一跳，便上了青瓦房檐，靜靜坐在邊沿，聾拉著腳丫觀戰。
她太喜歡高處的房檐了。
關赫曉收回視線，手裡的刀也熟悉的差不多，便向對方微微頜首，示意可以開始了。
衛靖川回以一個抱拳，隨後卻將刀鞘下放至腰間，腳步前後分步，壓低了重心。
竟是擺出了居合的架勢。
周身的氣勢也在此刻驟然凝聚。
連帶著演武堂的空氣跟著一塊下沉聚集，
錚！
「拔。」
一聲輕語，
寒芒爆閃，人影消失，
關赫曉瞳孔收縮，卻在前一刻洞察了氣機所在，提刀斜架，
鐺！
刀與刀激烈接觸，卻未濺出半點火星，只因上邊包裹的真氣代替刀刃做了對抗，
關赫曉抵住攻勢後，手臂便向前傾壓，想要進行刀壓制，剛一發力，刀的前半段卻上揚了起來，
竟是衛靖川反借他的力，身子貼近，將刀貼得更近，使得兩刀相持的力往上引導，
對方腳下的步幅不斷調整，配合他的發力，使得他越使勁，反而越是被刀粘得緊。
像是在朝空氣施展氣力。
同樣的技巧，
關赫曉其實也會，是新陰流里的活刀纏力，
發勁試了試，卻奇怪的發現，對方的勁力總能先他一步。
也不是說，應該說，
契合？
這種勁力技巧，其實真要打的話，關赫曉完全可以一力降十會。
但現下是在領悟對方的武學，並沒有強行破解的必要。
於是就順著對方來了。
拔刀搶得先機，再是粘黏刀勁，
下一步是什麼呢？
「粘連而進。」
衛靖川就仿佛猜到他的想法，出聲道，下一刻便並步前推，壓迫了一瞬，沒待關赫曉回以反力，就已後閃撤出，途中折肘一斜一帶，刀尖恰好盪起，在關赫曉的鼻尖掠過。
刃鋒被真氣壁障所擋掉，
關赫曉的刀亦是追劃而出，卻是擦著衛靖川的額前，堪堪落空。
兩方都沒能造成傷害，卻是衛靖川實實在在用技巧於這回合取得勝利。
要是雙方的真氣厚度差距不大，或許已然分出勝負了。
可這真是技巧上的差距嗎？
關赫曉眼眸閃動，
同類型的劍術技巧，剛才的交鋒中，他沒有感覺到差異。
似乎是某種更深入，更微妙的差別。
思緒轉動間，
衛靖川的動作卻是沒停，閃身後撤的一斬取得成效後，未待半點的停頓，便是順應著那一刀的力，回身一旋，
再劈出一記大角度的斜斬。
動作很普通，速度也很尋常，但有上一刀的鋪墊，距離，時機全都恰到好處鐺！
但關赫曉識破了，因為他的刀提前移到了下段，使用與對方相同的步幅，側移了一步，架住了斬擊，緊接著往上一挑，
壓刀突進，刺向對方大開的面門，
卻是落空。
衛靖川又是後閃躲避，途中又是回身撩斬，
同樣的招數，關赫曉自然不會吃兩次，頂著斬擊向前拉近距離，刀尖錯開對方的刀，想要追擊，卻是莫名的感覺右側的脖頸傳來一股寒意，
不得不停下腳步，回身斬去，
膨！
火花四濺，
一桿不知何時飛來的長槍被他一刀砍飛，隨後在半空迴旋幾圈，落到了衛靖川的手中。
見此，關赫曉眉頭一挑。
是在剛剛交手的途中打出勁力，讓長槍來解圍？
時機竟如此恰到好處？
提前料到了會被破招，故意賣的破綻？
念頭轉動，
衛靖川竟是擲出了長槍，再又拔刀一斬，向他突襲而來，
寒芒侵入眼瞳，
關赫曉眸光微凝，虛斂氣勢，逆手握刀，步踏一步主動迎了上去，
使出一記無名流九龍閃，
刀光接連閃爍，
劈飛了長槍，也抵擋住了對方的居合。
還有襲向衛靖川本身的更多刀光，卻都被他詭異的步軸轉動，堪堪閃過。
關赫曉刀勢剛收，就感到後腦的寒意，沒有回頭，轉而前撲，負刀反揮，打飛了那又一根長槍再回神，衛靖川的手裡就換成了一把長劍，徑直刺來關赫曉又莫名其妙進入了被動防守，後撤閃過一下，衛靖川又是占得先機，追著接連幾下，連綿不斷的追襲刺挑。
輕盈如秋水過波，飄逸如秋風掃掠，
與他的刀法很不一樣，
可又透出完全一致的氛圍。
而等到關赫曉習慣他的劍技攻勢，洞悉氣機，破開劍勢，想要一轉攻勢時，那根恰到好處的長槍又一次飛來。
實際上威力很小的，真氣裹挾不夠的長槍，他可以完全無視，
但這是演武比試，不是生死搏殺，比的是武藝，而不是誰更強。
中招硬抗就代表輸了一籌。
他要找到對方武學的原理，從技術上進行破解，而非以力破勢。
不然怎麼學到對方武學的真意，
秉持著這種想法，關赫曉再次停下進攻，防下飛襲而來的長槍。
事實上，
在戰鬥中突然發動真氣，催動外部攻擊襲擊對方，技巧上不難。
難得是如何把握這個時機。
兩人正面對決，注意力肯定都是放在對手身上。
選取哪個節點分心布局，打出氣勁，招來幫手，
難度比單純破解和躲閃對手的招數高得多。
做到這點，必須要將戰鬥全程的形勢變化完全掌握，在恰當的時機隨時做出調整。
這是真正在用腦子戰鬥。
與全憑武藝，武學的戰鬥，出於不同的維度。
關赫曉一面抗衡對方再起的攻勢，也開始在腦中演算思索，試圖從旁觀者的角度，考慮兩人刀兵對抗的形勢。
連續的來回，
演武堂中的兵器飛來飛去，除了長槍，連斧鉞也開始「協助」衛靖川，他手中的兵器更是換了再換。
永遠保持在關赫曉不了解，不清楚如何對敵的未知領域。
只要他一熟悉，習慣，衛靖川就立刻更換。
關赫曉也真正見識到了，
何謂百般武藝，樣樣精通。
但他又不僅是見識，
他對抗過的兵器，他也就掌握了用法。
只是奇怪的是，面板從始至終沒有一點反應。
原因他也發覺了。
衛靖川不論手裡的是什麼兵器，用法都是一個模子。
核心可以概括為三個要素一一拭，藏，步距。
他的腳底就仿佛踩著一根隱形的繩索，他永遠圍繞著這根繩索移動。
控制雙方的距離，在他能打到，對手打不到的地方。
一旦他進入到對手的攻擊範圍，這繩索就好似自動收縮一般，會將他拽回去。
與此同時，拭劍回擊。
對手若是頂著硬追，那就會有「外援」突襲。
再交鋒，他手裡的劍就會換成其他兵器，對手不熟悉，甚至克制對手的兵器，即為藏。
永遠占據優勢，永遠先對手一步。
十分簡練的進攻思路，同時也是幾乎萬能的對敵思路。
也是在想到這的一刻，
關赫曉終於覺察到了那一絲異樣，又一次擋刀架開衛靖川的鐵，看向其後撤的身影，眼神透出恍然。
原來，
他的對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支小型的軍陣。
這並非是衛靖川真的有別人作為幫手，而是他一人在分飾六角，或者說，指揮著六人軍陣，對自己進行圍殺。
那頻頻刺來的長槍，便是一人落入下風時，友軍的協助與救援。
那變幻莫測的兵器，便是六個人分別使用的兵器，針對敵人的情況，交替切換。
這就是衛靖川的氣魄一一辛酉殺陣。
一開始那微妙的感覺，是因為衛靖川的氣全程沒有外顯。
關赫曉覺察到本質後，卻感到更加的奇怪，
不僅是氣魄沒有外現，就連衛靖川的真氣用量，也小得可憐，幾乎感覺不到他身上真氣的激盪。
可他手裡的刀劍槍斧進發的威能，半分也不弱。
毫無疑問是能破開一般先天武者防禦的真氣武技。
不顯現氣魄，卻能施展氣魄。
關赫曉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但卻徹底明白了，
香取神道流的劍聖，究竟是如何被擊敗的那始終照映家原一羽齋，疑似劍道真意的對策完全的古鏡，
實則是六種針對冢原一羽齋的劍術習慣，量身定製的劍術。
衛靖川本身就非常了解香取神道流，從之延伸而出的武士劍道種種流派，加之那不顯現的軍陣氣魄，
從而知已知彼，形成了完善的拆解之法。
無論對抗的是那種劍術流派，哪位劍聖大師，都逃不脫被克制的結果。
這便是衛靖川，這位戚家軍將官之後的強大之處。
用他的這種方法，就算面對的不是武士劍道，換作其他任何一種武功，都可以研究，拆解出破解之法，然後形成定式，百戰必勝。
也難怪當時他敢一個人前來斬殺真武四將星，
那四人的圍殺陣法，完全是被克制的。
戰至此時，
關赫曉方才理解了衛靖川最開始的話戚家刀，是刀法，也是陣法，亦是兵法，本質是通感律法。
本身沒有定式，而是根據對手形成定式，
這是沒有破綻的戰法。
關赫曉繼而也意識到，單憑武學技巧，是沒可能擊敗對方了。
於是正要停手認輸，
沒想到的是，衛靖川卻比他先一步停了。
他的臉色透出無奈，同時看向關赫曉的眼神也變了，像是在看某種非人怪物，
「關先生，此番比試是我輸了。」
衛靖川丟下兵器，抱拳行禮，由衷感慨道，「關先生的劍術刀法之全面，已然不再局限於武土劍道，也不再局限於某一流派，而是渾圓一體，自成一派。」
「謬讚了。衛領事一人擔一殺陣，便讓我無可奈何了。」
關赫曉回以抱拳，擺手謙聲道。
並以為相互吹捧一下就差不多了，
沒想到衛靖川在此事上較起真來，搖了搖頭，「我這殺陣，也不過是從先輩那裡繼承而來，關先生的武功境界，劍術刀法卻是在日本前無古人。」
他又繼續說道：「當年倭寇侵擾大明臨海州縣，來自日本的海盜浪人，憑藉武士劍道，凶不畏死，總能在近身兵器戰中占據上風。為對付他們，戚將軍根據武士劍道的種種特性，種種流派，總結了出了一套完善的倭刀術，教於底層軍士們，加以針對。
後又根據戰場的局勢變化，在此之上，戚將軍進一步創製出了辛酉刀法。
說是刀法，其實只是一部分，還有戰場上的對敵之策，軍陣演算之法。完美的將兵道與武道融會貫通。」
「兵道與武道的融合」
關赫曉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比試經過，若有所悟。
面板在此時亦是有了反應，
【已激活新武學一一辛酉刀法（入門）】
對此刀法，他其實還只有初步的理解。
其中最關鍵的軍陣兵法，可謂是一竅不通。
但由於在武士劍道的境界之高，相當於完全掌握了前置的倭刀術，因而上來就已入門。
而在入門的一刻，他對軍陣兵法的領悟力，從無到有，自然而然浮現了出來。
他更清晰的理解了衛靖川氣魄里展現出的軍陣。
也理解了當時四將星施展的四方囚龍陣的本質。
如何分布，如何配合，如何操演，如何對敵。
軍士之間如何形成氣勢的聯結，一心一體，構成軍陣的氣魄。
這武學對戰力的提高倒是沒有，但要是有指揮兵伍的情景，能效也就能發揮出來了。
這算是此行的意外收穫。
關赫曉很是滿意。
他之所以等到現在才來，就是因為打完四將星之後，自身的劍術已經達到了一個進無可進的地步。
就算戚家刀再如何高深，也無非就是換個方向，換個路子，拓展思路的問題，估計很難給他帶來提升。
優先級不高，才一直沒去。
沒想到卻是激活了結合兵道的特殊武學。
與此同時，
關赫曉也才意識到，
衛靖川的戚家軍武學，只是一個人其實根本發揮不出來。
給他一支軍伍，配合他的氣魄，以軍陣對敵，方才體現得出他真正的實力吧？
會有多強呢？
關赫曉稍微有些好奇，但也不認為能強過自己。
畢竟，
兩人真氣的量和質，不在一個層次。
換成一個多月前，剛擊敗四將星的他，還可能有得打。
現在嘛，
只能說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了。
若是再加上方才領悟的辛酉刀法，對軍陣有了理解。
差距就更大了。
衛靖川自身也在戰鬥中認識到了差距，所以才主動認輸，發出感慨，認為關赫曉的武功在日本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
「關於氣血的功法，我與關先生演示一遍好了。」
沒用關赫曉提醒此番最初的來意，衛靖川便主動的提出道。
「那便麻煩衛領事了。」關赫曉微微頜首。
隨後，
衛靖川後退一步，扎出一個很深的馬步，收拳在身體兩側，調息運動，
很快，
他渾身的皮膚開始泛紅，浮出血色，青筋綻出，鼓動捲曲，體內好似有長蟲鑽掘。
嘶嘶嘶～~
白氣從衛靖川的周身逸散，肉眼可見的溫度極高。
距離不到兩米，關赫曉也感到了那股燥熱。
對方的體內的胸口下方，一處渦旋的大穴，有一股血液幾若沸騰，正在強行與精氣顆雜。
待到變得粘稠凝實，精氣不再逸散，方才停下。
衛靖川亦是停下了運功，那股特殊的血液自然散開，融入到全身血液循環之中，稍稍提高了整體的精氣濃度。
關赫曉還注意到，
哪怕停止了運功，
衛靖川身上的扭曲的青筋也沒那麼快恢復正常，因剛才的強力內壓逼迫，還在回整舒展，
他說道，「這門武功叫做血煞功。是以血氣凝壓，精氣匯聚，壓迫全身的經脈血管，筋肉骨骼，在特殊的大穴內充血，衝壓凝聚出一股精血。壓出的精血越多，體魄的提升也就越大。
內在壓迫身體，本身也是在鍛鍊體魄。只是強度太高，若是修煉者體質較差，有可能練功過程直接暴斃。
體質稍好的也會折損壽元。一共可在體內磨練三處血氣大穴，對應三層境界，每破一層，壽元減十五年。」
這功法的原理聽起來還挺熟悉關赫曉微微挑眉。
他曾嘗試過的衝壓氣血，藉助的是機器的力量，而且是在體外。
練一層減十五年，比他想的要低一點，但也沒低到哪去。
三層減四十五年壽命，按照這個時代的平均壽命來算的話，可能還真沒什麼。
要知道哪怕是最富裕，本土沒有戰爭的大英，血汗工廠的工人們的，平均壽命也就二十幾歲。
但關赫曉不是大英皇室，讓手下的人去練這種功法，不到必要的時候，還是算了。
機關武裝自衛隊弱一點也不是不能用。
又或者，
他可以改進一下功法呢？
血煞功的原理很簡單，修行起來難度也低。
看了一遍，關赫曉就學會了。
甚至面板上也都激活了，
【血煞功（未入門）】
這功法與三三捲軸上的下三卷，原理是一樣的。
只不過後者更為極端，是在大穴處凝聚氣血旋渦，時時刻刻壓迫精血。
三處氣血旋渦練完，普通人別說減四十五年壽命了，能活幾年都不好說。
但關赫曉自己卻不一樣，他身上精氣之充沛，體魄之強韌，衝壓精血並不算什麼負擔。
事實上，
他與其尋常的先天高手有很大的不同，他身上留著的每一滴血，都是密度極高的精血，體魄強度早已非人。
因此完全不怕這類功法帶來的副作用。
於是，
他直接現場紮起了馬步，運功嘗試，不多時，一處大穴的血渦便匯聚形成了。
【血煞功（未入門→入門）】
一旁的衛靖川卻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還以為關赫曉就是嘗試一下，沒想到才半分鐘不到，對方竟直接練成了第一層。
那股濃郁到自帶壓迫感的血旋大穴，運作起來仿佛帶著震動，
練成的速度快也就罷了，儼然還是個暴力加強版的練法。
衛靖川看著那旁若無人繼續練功的少年，卻是沒了一如既往的淡然，臉色驚疑不定。
他真有點搞不懂了，
對方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自殺嗎？
衛靖川帶路在前，關赫曉和小七跟在後頭，三人穿過前廳，便來到了一間演武堂。
四方天井，
左右兩側擺放一排排的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鋼鞭鐵錘，可謂是樣樣都有。
不過種類和分布最多的，還是刀，劍，槍，
有長有短，有寬有窄。
尤其是刀，
從雁翎繡春，柳葉魚頭，再到細直的明長刀，九環寬刃大刀，長柄偃月刀。
看兵器的分布與種類，便知武館主人的喜惡與擅長。
刀法赫然是首要。
但其餘的兵器之多，以及剛才對決時所用的是劍，
便也顯示出，其所擅兵武之廣度。
關赫曉倒也覺得合理。
戚家軍的將官後裔，軍武出身，自是實用主義為先，
什麼兵器適合當前的戰場，便使用什麼兵器。
就也促成了，什麼兵器都得會使。
「兵器之道，一通百通。」
衛靖川來到演武場的北向口，堂匾下方，回過身，緩緩開口道，「關先生，戚家刀，既是刀法，也是軍陣之法，同時還是帶兵統御之法。但歸其本質，則是一種通感律法。
用語言文字來描述，總會喪失其真意，我等武人，最好的交流方法應是以武言說。」
話音落下，
他翻掌一震，夾雜真氣的勁風打向左側，便有兩把刀騰空而起，翻轉著飛向兩人。
啪！
關赫曉接住了一把，衛靖川也接住一把，
兩人相對而立，恰好間隔五米。
各自一把的是繡春刀，錦衣衛的儀仗制式朱漆鞘，鎏金銅裝、飛魚紋、排穗裙邊，頗顯華美之感。
關赫曉挑了下眉毛，輕輕拔出刀，
刀脊筆直、刃線微弧，刀尖反刃不明顯。
顯然與打刀不同，更注重刺切。
他轉了轉手腕，感受了一下繡春刀的重心分布，旋即側過臉道：「小七，你先到一邊等等吧，
我向這位前輩討教討教。」
小七點了點頭，躍步一跳，便上了青瓦房檐，靜靜坐在邊沿，聾拉著腳丫觀戰。
她太喜歡高處的房檐了。
關赫曉收回視線，手裡的刀也熟悉的差不多，便向對方微微頜首，示意可以開始了。
衛靖川回以一個抱拳，隨後卻將刀鞘下放至腰間，腳步前後分步，壓低了重心。
竟是擺出了居合的架勢。
周身的氣勢也在此刻驟然凝聚。
連帶著演武堂的空氣跟著一塊下沉聚集，
錚！
「拔。」
一聲輕語，
寒芒爆閃，人影消失，
關赫曉瞳孔收縮，卻在前一刻洞察了氣機所在，提刀斜架，
鐺！
刀與刀激烈接觸，卻未濺出半點火星，只因上邊包裹的真氣代替刀刃做了對抗，
關赫曉抵住攻勢後，手臂便向前傾壓，想要進行刀壓制，剛一發力，刀的前半段卻上揚了起來，
竟是衛靖川反借他的力，身子貼近，將刀貼得更近，使得兩刀相持的力往上引導，
對方腳下的步幅不斷調整，配合他的發力，使得他越使勁，反而越是被刀粘得緊。
像是在朝空氣施展氣力。
同樣的技巧，
關赫曉其實也會，是新陰流里的活刀纏力，
發勁試了試，卻奇怪的發現，對方的勁力總能先他一步。
也不是說，應該說，
契合？
這種勁力技巧，其實真要打的話，關赫曉完全可以一力降十會。
但現下是在領悟對方的武學，並沒有強行破解的必要。
於是就順著對方來了。
拔刀搶得先機，再是粘黏刀勁，
下一步是什麼呢？
「粘連而進。」
衛靖川就仿佛猜到他的想法，出聲道，下一刻便並步前推，壓迫了一瞬，沒待關赫曉回以反力，就已後閃撤出，途中折肘一斜一帶，刀尖恰好盪起，在關赫曉的鼻尖掠過。
刃鋒被真氣壁障所擋掉，
關赫曉的刀亦是追劃而出，卻是擦著衛靖川的額前，堪堪落空。
兩方都沒能造成傷害，卻是衛靖川實實在在用技巧於這回合取得勝利。
要是雙方的真氣厚度差距不大，或許已然分出勝負了。
可這真是技巧上的差距嗎？
關赫曉眼眸閃動，
同類型的劍術技巧，剛才的交鋒中，他沒有感覺到差異。
似乎是某種更深入，更微妙的差別。
思緒轉動間，
衛靖川的動作卻是沒停，閃身後撤的一斬取得成效後，未待半點的停頓，便是順應著那一刀的力，回身一旋，
再劈出一記大角度的斜斬。
動作很普通，速度也很尋常，但有上一刀的鋪墊，距離，時機全都恰到好處鐺！
但關赫曉識破了，因為他的刀提前移到了下段，使用與對方相同的步幅，側移了一步，架住了斬擊，緊接著往上一挑，
壓刀突進，刺向對方大開的面門，
卻是落空。
衛靖川又是後閃躲避，途中又是回身撩斬，
同樣的招數，關赫曉自然不會吃兩次，頂著斬擊向前拉近距離，刀尖錯開對方的刀，想要追擊，卻是莫名的感覺右側的脖頸傳來一股寒意，
不得不停下腳步，回身斬去，
膨！
火花四濺，
一桿不知何時飛來的長槍被他一刀砍飛，隨後在半空迴旋幾圈，落到了衛靖川的手中。
見此，關赫曉眉頭一挑。
是在剛剛交手的途中打出勁力，讓長槍來解圍？
時機竟如此恰到好處？
提前料到了會被破招，故意賣的破綻？
念頭轉動，
衛靖川竟是擲出了長槍，再又拔刀一斬，向他突襲而來，
寒芒侵入眼瞳，
關赫曉眸光微凝，虛斂氣勢，逆手握刀，步踏一步主動迎了上去，
使出一記無名流九龍閃，
刀光接連閃爍，
劈飛了長槍，也抵擋住了對方的居合。
還有襲向衛靖川本身的更多刀光，卻都被他詭異的步軸轉動，堪堪閃過。
關赫曉刀勢剛收，就感到後腦的寒意，沒有回頭，轉而前撲，負刀反揮，打飛了那又一根長槍再回神，衛靖川的手裡就換成了一把長劍，徑直刺來關赫曉又莫名其妙進入了被動防守，後撤閃過一下，衛靖川又是占得先機，追著接連幾下，連綿不斷的追襲刺挑。
輕盈如秋水過波，飄逸如秋風掃掠，
與他的刀法很不一樣，
可又透出完全一致的氛圍。
而等到關赫曉習慣他的劍技攻勢，洞悉氣機，破開劍勢，想要一轉攻勢時，那根恰到好處的長槍又一次飛來。
實際上威力很小的，真氣裹挾不夠的長槍，他可以完全無視，
但這是演武比試，不是生死搏殺，比的是武藝，而不是誰更強。
中招硬抗就代表輸了一籌。
他要找到對方武學的原理，從技術上進行破解，而非以力破勢。
不然怎麼學到對方武學的真意，
秉持著這種想法，關赫曉再次停下進攻，防下飛襲而來的長槍。
事實上，
在戰鬥中突然發動真氣，催動外部攻擊襲擊對方，技巧上不難。
難得是如何把握這個時機。
兩人正面對決，注意力肯定都是放在對手身上。
選取哪個節點分心布局，打出氣勁，招來幫手，
難度比單純破解和躲閃對手的招數高得多。
做到這點，必須要將戰鬥全程的形勢變化完全掌握，在恰當的時機隨時做出調整。
這是真正在用腦子戰鬥。
與全憑武藝，武學的戰鬥，出於不同的維度。
關赫曉一面抗衡對方再起的攻勢，也開始在腦中演算思索，試圖從旁觀者的角度，考慮兩人刀兵對抗的形勢。
連續的來回，
演武堂中的兵器飛來飛去，除了長槍，連斧鉞也開始「協助」衛靖川，他手中的兵器更是換了再換。
永遠保持在關赫曉不了解，不清楚如何對敵的未知領域。
只要他一熟悉，習慣，衛靖川就立刻更換。
關赫曉也真正見識到了，
何謂百般武藝，樣樣精通。
但他又不僅是見識，
他對抗過的兵器，他也就掌握了用法。
只是奇怪的是，面板從始至終沒有一點反應。
原因他也發覺了。
衛靖川不論手裡的是什麼兵器，用法都是一個模子。
核心可以概括為三個要素一一拭，藏，步距。
他的腳底就仿佛踩著一根隱形的繩索，他永遠圍繞著這根繩索移動。
控制雙方的距離，在他能打到，對手打不到的地方。
一旦他進入到對手的攻擊範圍，這繩索就好似自動收縮一般，會將他拽回去。
與此同時，拭劍回擊。
對手若是頂著硬追，那就會有「外援」突襲。
再交鋒，他手裡的劍就會換成其他兵器，對手不熟悉，甚至克制對手的兵器，即為藏。
永遠占據優勢，永遠先對手一步。
十分簡練的進攻思路，同時也是幾乎萬能的對敵思路。
也是在想到這的一刻，
關赫曉終於覺察到了那一絲異樣，又一次擋刀架開衛靖川的鐵，看向其後撤的身影，眼神透出恍然。
原來，
他的對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支小型的軍陣。
這並非是衛靖川真的有別人作為幫手，而是他一人在分飾六角，或者說，指揮著六人軍陣，對自己進行圍殺。
那頻頻刺來的長槍，便是一人落入下風時，友軍的協助與救援。
那變幻莫測的兵器，便是六個人分別使用的兵器，針對敵人的情況，交替切換。
這就是衛靖川的氣魄一一辛酉殺陣。
一開始那微妙的感覺，是因為衛靖川的氣全程沒有外顯。
關赫曉覺察到本質後，卻感到更加的奇怪，
不僅是氣魄沒有外現，就連衛靖川的真氣用量，也小得可憐，幾乎感覺不到他身上真氣的激盪。
可他手裡的刀劍槍斧進發的威能，半分也不弱。
毫無疑問是能破開一般先天武者防禦的真氣武技。
不顯現氣魄，卻能施展氣魄。
關赫曉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但卻徹底明白了，
香取神道流的劍聖，究竟是如何被擊敗的那始終照映家原一羽齋，疑似劍道真意的對策完全的古鏡，
實則是六種針對冢原一羽齋的劍術習慣，量身定製的劍術。
衛靖川本身就非常了解香取神道流，從之延伸而出的武士劍道種種流派，加之那不顯現的軍陣氣魄，
從而知已知彼，形成了完善的拆解之法。
無論對抗的是那種劍術流派，哪位劍聖大師，都逃不脫被克制的結果。
這便是衛靖川，這位戚家軍將官之後的強大之處。
用他的這種方法，就算面對的不是武士劍道，換作其他任何一種武功，都可以研究，拆解出破解之法，然後形成定式，百戰必勝。
也難怪當時他敢一個人前來斬殺真武四將星，
那四人的圍殺陣法，完全是被克制的。
戰至此時，
關赫曉方才理解了衛靖川最開始的話戚家刀，是刀法，也是陣法，亦是兵法，本質是通感律法。
本身沒有定式，而是根據對手形成定式，
這是沒有破綻的戰法。
關赫曉繼而也意識到，單憑武學技巧，是沒可能擊敗對方了。
於是正要停手認輸，
沒想到的是，衛靖川卻比他先一步停了。
他的臉色透出無奈，同時看向關赫曉的眼神也變了，像是在看某種非人怪物，
「關先生，此番比試是我輸了。」
衛靖川丟下兵器，抱拳行禮，由衷感慨道，「關先生的劍術刀法之全面，已然不再局限於武土劍道，也不再局限於某一流派，而是渾圓一體，自成一派。」
「謬讚了。衛領事一人擔一殺陣，便讓我無可奈何了。」
關赫曉回以抱拳，擺手謙聲道。
並以為相互吹捧一下就差不多了，
沒想到衛靖川在此事上較起真來，搖了搖頭，「我這殺陣，也不過是從先輩那裡繼承而來，關先生的武功境界，劍術刀法卻是在日本前無古人。」
他又繼續說道：「當年倭寇侵擾大明臨海州縣，來自日本的海盜浪人，憑藉武士劍道，凶不畏死，總能在近身兵器戰中占據上風。為對付他們，戚將軍根據武士劍道的種種特性，種種流派，總結了出了一套完善的倭刀術，教於底層軍士們，加以針對。
後又根據戰場的局勢變化，在此之上，戚將軍進一步創製出了辛酉刀法。
說是刀法，其實只是一部分，還有戰場上的對敵之策，軍陣演算之法。完美的將兵道與武道融會貫通。」
「兵道與武道的融合」
關赫曉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比試經過，若有所悟。
面板在此時亦是有了反應，
【已激活新武學一一辛酉刀法（入門）】
對此刀法，他其實還只有初步的理解。
其中最關鍵的軍陣兵法，可謂是一竅不通。
但由於在武士劍道的境界之高，相當於完全掌握了前置的倭刀術，因而上來就已入門。
而在入門的一刻，他對軍陣兵法的領悟力，從無到有，自然而然浮現了出來。
他更清晰的理解了衛靖川氣魄里展現出的軍陣。
也理解了當時四將星施展的四方囚龍陣的本質。
如何分布，如何配合，如何操演，如何對敵。
軍士之間如何形成氣勢的聯結，一心一體，構成軍陣的氣魄。
這武學對戰力的提高倒是沒有，但要是有指揮兵伍的情景，能效也就能發揮出來了。
這算是此行的意外收穫。
關赫曉很是滿意。
他之所以等到現在才來，就是因為打完四將星之後，自身的劍術已經達到了一個進無可進的地步。
就算戚家刀再如何高深，也無非就是換個方向，換個路子，拓展思路的問題，估計很難給他帶來提升。
優先級不高，才一直沒去。
沒想到卻是激活了結合兵道的特殊武學。
與此同時，
關赫曉也才意識到，
衛靖川的戚家軍武學，只是一個人其實根本發揮不出來。
給他一支軍伍，配合他的氣魄，以軍陣對敵，方才體現得出他真正的實力吧？
會有多強呢？
關赫曉稍微有些好奇，但也不認為能強過自己。
畢竟，
兩人真氣的量和質，不在一個層次。
換成一個多月前，剛擊敗四將星的他，還可能有得打。
現在嘛，
只能說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了。
若是再加上方才領悟的辛酉刀法，對軍陣有了理解。
差距就更大了。
衛靖川自身也在戰鬥中認識到了差距，所以才主動認輸，發出感慨，認為關赫曉的武功在日本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
「關於氣血的功法，我與關先生演示一遍好了。」
沒用關赫曉提醒此番最初的來意，衛靖川便主動的提出道。
「那便麻煩衛領事了。」關赫曉微微頜首。
隨後，
衛靖川後退一步，扎出一個很深的馬步，收拳在身體兩側，調息運動，
很快，
他渾身的皮膚開始泛紅，浮出血色，青筋綻出，鼓動捲曲，體內好似有長蟲鑽掘。
嘶嘶嘶～~
白氣從衛靖川的周身逸散，肉眼可見的溫度極高。
距離不到兩米，關赫曉也感到了那股燥熱。
對方的體內的胸口下方，一處渦旋的大穴，有一股血液幾若沸騰，正在強行與精氣顆雜。
待到變得粘稠凝實，精氣不再逸散，方才停下。
衛靖川亦是停下了運功，那股特殊的血液自然散開，融入到全身血液循環之中，稍稍提高了整體的精氣濃度。
關赫曉還注意到，
哪怕停止了運功，
衛靖川身上的扭曲的青筋也沒那麼快恢復正常，因剛才的強力內壓逼迫，還在回整舒展，
他說道，「這門武功叫做血煞功。是以血氣凝壓，精氣匯聚，壓迫全身的經脈血管，筋肉骨骼，在特殊的大穴內充血，衝壓凝聚出一股精血。壓出的精血越多，體魄的提升也就越大。
內在壓迫身體，本身也是在鍛鍊體魄。只是強度太高，若是修煉者體質較差，有可能練功過程直接暴斃。
體質稍好的也會折損壽元。一共可在體內磨練三處血氣大穴，對應三層境界，每破一層，壽元減十五年。」
這功法的原理聽起來還挺熟悉關赫曉微微挑眉。
他曾嘗試過的衝壓氣血，藉助的是機器的力量，而且是在體外。
練一層減十五年，比他想的要低一點，但也沒低到哪去。
三層減四十五年壽命，按照這個時代的平均壽命來算的話，可能還真沒什麼。
要知道哪怕是最富裕，本土沒有戰爭的大英，血汗工廠的工人們的，平均壽命也就二十幾歲。
但關赫曉不是大英皇室，讓手下的人去練這種功法，不到必要的時候，還是算了。
機關武裝自衛隊弱一點也不是不能用。
又或者，
他可以改進一下功法呢？
血煞功的原理很簡單，修行起來難度也低。
看了一遍，關赫曉就學會了。
甚至面板上也都激活了，
【血煞功（未入門）】
這功法與三三捲軸上的下三卷，原理是一樣的。
只不過後者更為極端，是在大穴處凝聚氣血旋渦，時時刻刻壓迫精血。
三處氣血旋渦練完，普通人別說減四十五年壽命了，能活幾年都不好說。
但關赫曉自己卻不一樣，他身上精氣之充沛，體魄之強韌，衝壓精血並不算什麼負擔。
事實上，
他與其尋常的先天高手有很大的不同，他身上留著的每一滴血，都是密度極高的精血，體魄強度早已非人。
因此完全不怕這類功法帶來的副作用。
於是，
他直接現場紮起了馬步，運功嘗試，不多時，一處大穴的血渦便匯聚形成了。
【血煞功（未入門→入門）】
一旁的衛靖川卻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還以為關赫曉就是嘗試一下，沒想到才半分鐘不到，對方竟直接練成了第一層。
那股濃郁到自帶壓迫感的血旋大穴，運作起來仿佛帶著震動，
練成的速度快也就罷了，儼然還是個暴力加強版的練法。
衛靖川看著那旁若無人繼續練功的少年，卻是沒了一如既往的淡然，臉色驚疑不定。
他真有點搞不懂了，
對方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