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美式居合
第107章 美式居合
橫濱作為日本首個對外開放通商的貿易城港，國內外人士奔走往來，口岸繁忙，工人碌碌，每天都很熱鬧。
但如今日一般，熱鬧得仿佛要把天花板都給掀翻，放在整個橫濱，整個日本的歷史上，都是十分反常且罕見。
日本政府對國民的馴養教化，堪稱世界之最。
別看他們下克上的情況層出不窮，那都是大掌權者和小掌權者的內部分贓而已。
對於底層，閹割版儒學之深厚，簡直刻印在民族根性里。
因而日本的農民起義，可謂是東亞諸國中最少的，烈性也最低的。
武士老爺揮向農民的刀，無論哪個時代都是迅猛又無情。
那種出自本能的恐懼，直到現在依舊存在。
新政府軍招收的出身農民的軍士，哪怕在戰場上端著槍，面對持刀衝來的武土，也會心生畏懼，怯戰逃跑。
新政府專門組建警視廳拔刀隊，奔赴西南戰場協助白刃戰，此也是一項重要原因。
但隨著黑船事件，倒幕戰爭，工業化的進程民眾多多少少也受到了時代的薰陶，有了思想上的進步。
尤其是在外國人廣泛存在的橫濱，工人自發的抗議行動雖少，規模雖小，但還是發生過的。
只是每一次都被橫濱警視廳，輕而易舉的鎮壓，
可這一次，最為突如其來，沒有徵兆的一次，規模極大，在極短的時間就匯聚起了勢不可擋的人潮。
橫濱警視廳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一得到消息就傾巢而出，分派出多支長槍隊前往鎮壓然而不同於以往，
這一次不是鎮壓的極快，而是失敗的極快。
快到橫濱市政廳都還沒得到從警視廳傳來的通告，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已經結束了。
警視廳的長槍隊要麼被英國軍隊攔截，無法前往干涉，要麼直接就銷聲匿跡。
此時此刻，一眾高級官員，包括港務官，警務官，大多還在家裡，享受這個再平常不過的，美好和平的午後。
唯一覺察到情況超乎掌控的，就只有警視廳的松井大警視。
他親自指揮長槍隊到了現場，親眼看見了那人潮的規模，至少有大千，近萬的人參與其中。
想要帶領長槍隊從側邊的街口朝人群開火，繼而引發人流混亂，可還沒架好槍，就被不知哪冒出來的忍者們突然襲擊，一下子便被擊潰。
松並大警視，這位費了大半輩子的努力，好不容易從底層武士爬到如今地位，從給人當狗變成給人養狗，身上的武藝都快丟光的禿頂中年男人，爆發出了畢生潛力，踩著手下警員們的戶體，趁亂逃走了。
他駭然意識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上報到縣裡，甚至上報到江戶新政府都沒用了。
這是掌控了忍者組織的某個瘋狂的本土勢力，勾結了英國人，要奪取橫濱的控制權。
這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軍事政變。
新軍部的主力還在西南主戰場，回到關東的沿途又有三重縣的農民暴亂，
軍隊短期內是無論如何調不來橫濱了。
能挽救眼下局勢的，便只有列強。
準確的說，只有在橫濱同樣有著大量駐軍的美國，能幫他們挽回局勢了。
松井逃離現場的姿態十分狼狐，連滾帶爬，灰頭土臉，被從未有過的急轉直下的形勢驚得汗流瀆背，
可他的思路依舊很清晰。
英國人實際參與了這場政變行動，要是成了，便會進一步蠶食其他列強在日本的利益。
而與英國屬於直接競爭對手的美國人，最不能接受這樣的情況。
只有先求得美國人的協助，再由美國人出面，聯合其他列強，一起抵制英國人的侵略行徑，出動聯合軍隊，方能鎮壓這次政變，挽回敗勢。
松並作為橫濱大警視，不管願意與否，平時都與列強們往來密切。
與代表列強在租界裡駐紮軍隊的領事們相當熟悉。
進出租界，自也不用走什麼流程。
衛兵們認得出他。
很快，
他便趕到了屬於美國人的領事口岸，看見那港口停靠的一艘艘巨大的軍艦，心裡邊不由得微鬆口氣。
強大的美國人，一定能幫助他拯救橫濱於水火。
周遭的大兵們皆身著藍色軍服，黑色尖頂頭盔，
赫然經歷過南北內戰統一後，改制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制服。
一名衛兵引著松並進入租界營地內，來到一位只穿著單薄白襯衫，胸膛裸露，嘴裡叼著胡桃木菸斗，悠閒躺在躺椅上看海的男人面前。
金髮碧眼，高挺鼻樑，濃密的黑鬍子，
這是一位有看純種雅利安血統的美國軍官。
就在他的身後不遠，一位黑皮靴牛仔帽，被帽檐陰影遮擋了面容的男人，懶散的靠在口岸圍欄上。
兩人似乎在交談什麼，
但松並此時顧不上這些，抓緊上前打了招呼，「巴倫上校，大事不好了。
1
跟在一旁的亞裔翻譯官，用英語實時向美國軍官轉譯了他的話。
「喲？松井警視。」
巴倫轉頭看見松井，挑了下眉毛，卻還躺在那沒動，隨意道，「要來也不知會一聲，
什麼事這麼著急？」
松井來不及客套和寒暄，開門見山就把此時橫濱發生的政變，告知給了對方。
尤其強調了，這事有英國人深度參與。
巴倫聽完翻譯官轉譯的話，不由得從躺椅上直起了身子，轉過腿來，「英國人鼓動了一大幫日本工人，發動了對橫濱的軍事政變？」
他奇怪的看向自己的近衛官，「這麼大事，我怎麼一點消息沒得到？」
「呢，我們也沒聽一—」
近衛官剛想解釋，卻見一位傳訊官從不遠處急匆匆跑來，向巴倫稟告了關於橫濱爆發工人遊行的事，亦是提到了英國軍隊的參與。
巴倫眉頭一皺，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英國人瘋了嗎？強行控制橫濱，是要與日本宣戰嗎？」
「多半不是由英國人主導的。」
松井聽到翻譯後，趕緊回道，「是一個控制了忍者組織的日本勢力，藉助英國人的力量發動的叛亂。」
「本土勢力？」
巴倫轉而看向傳訊官，「領頭的人確認了嗎？」
「確認了，的確是一個日本人，而且還挺有名。」
傳訊官點頭肯定，並補充道，「前段時間在江戶挑戰了所謂日本劍聖的一個年輕人。
日本政府宣布說要舉辦的什麼比武大會，據說就是為了捧他。」
巴倫明顯愣了一下，「日本政府要捧他，結果他跑來橫濱發動叛亂？」
松井得到翻譯後，兩眼睜大，神色恍然，「是他！是關赫曉！居然真是叛亂分子，怪不得上面的人要殺了他！」
「又要殺他？」
一下捧，一下叛亂，一下又要殺巴倫不禁扶額，被此人身上的彎彎繞繞弄得有些糊塗了，抬手道，「松井警視，麻煩你說清楚一點，這個人究竟是哪邊的？」
「是敵人！是日本政府的敵人。」
松並斬釘截鐵道，「此前我給你的那份名單，給出價格最高那個，就是此人，他是日本最大的叛亂分子。」
旋即他意識到了什麼，眼晴亮起，又道，「還請巴倫上校出兵殺了此人，只要殺了他，想必這場陰謀叛亂就不攻自破了！」
「這樣啊。」
巴倫點了點頭，確認了不是英國人在搞鬼，而只是日本人的內亂後，緊繃的心弦便又鬆弛了下來，恢復到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自顧自躺了回去，重新咬回菸斗，搖搖頭道，「要幫日本政府清除這麼大個威脅，兩百英鎊可遠遠不夠啊。」
考慮到對方是東方的武者，又是巷戰，
巴倫不想出動軍隊，平白遭受損失，便抬手指了指身後圍欄邊，頭戴牛仔帽的男人，「這傢伙是個很優秀的賞金獵人，即便你們那些所謂的劍聖，也殺得了，只是他的要價不便宜。」
松井有些擔心對方坐地起價，但形勢危急，又不得不低頭，「請問需要多少錢？」
翻譯官轉述，便見那男人豎起兩根手指，「兩千英鎊。」
按當前匯率換算成金元，也即日元，便是兩萬。
松井聽見這個數目，心頭亦是發顫，但也只能咬牙答應。
他個人當然出不起這個錢。
但橫濱銀行背後的股東們，橫濱市政廳，警視廳，所有人在此節骨眼上，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兩方日元殺個人，可謂是天價了。
但考慮到要殺的人的威脅程度，卻是完全值得的。
可當兩人談攏了價格，巴倫又開口了，「還有我們軍隊的調用費，手續費，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一千英榜。」
「巴倫上校，這」
松井張了張嘴，但又想到眼下的情況，也只能暫且咽下這口氣，轉而道，「外頭的叛亂還在進行，能否讓您的人儘快執行暗殺任務？
只有鎮壓了叛亂，我們才能拿得出錢支付給你們。」
巴倫仿若未聞，往菸斗里補了一勺菸草，深吸一口，吐出，這才抬了抬下巴，「邦尼，去吧，做你最擅長的事。」
牛仔帽下的男人用無名指微微推起帽檐，露出一雙淡漠冰冷的藍色眼睛，「人在哪？」
「我會給閣下帶路。」
松井自告奮勇道，說罷便要轉頭，
就在這時，
軍營的入口處突然響起陣陣槍聲。
急促的警鈴亦是在這一刻被拉響，瞬間驚動了整片港口邊上的美軍租界。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擅闖租界！」
警報的呼喝聲響徹營地。
巴倫剛想繼續享受他的清閒時光，被突如其來的警報嚇了一跳，不由皺眉道，「不會是那幫遊行的民眾，跑來我們這邊找死了吧？」
他即刻下達指令，讓近衛官和傳訊官召集人手，前往營地入口查看情況，
然而，
未待眾人展開多少行動，槍聲便停息了。
視線投過去，便看見不遠處的土兵們如臨大敵，有槍的舉槍，有刀舉刀，眼晴全然鎖定著一道不緊不慢，緩緩走來的人影上。
古怪的是，
開槍只發生在了最開始，等到那身影走近後，大兵們就好似被下了定身咒，再無一人敢動彈。
此前擊發的子彈，亦是反常識的在半空停下，全都落了地，沒能擊中任何目標。
這極不尋常的一幕，更是加深了大兵們腦中感受到的那股恐懼。
他們舉著武器的模樣，就仿若受到驚嚇的貓咪，不斷的牙，發出哈氣聲。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一顆豆大的冷汗從距離目標最近的年輕大兵，額頭上析出，順著臉頰滑過下巴，啪嗒落地。
他搭在左輪扳機上的手指，不住顫抖著，牙關咬死，全身都在使勁，可就是按不下去。
等到那人走到了他面前，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對方只是拿走了他手中的槍。
關赫曉淡定的拿了槍，步履不停，兀自向前走去。
年輕大兵眼晴都沒睜，卻也本能的避讓開了，旋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無比驚恐的望向那道背影。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凡人連反抗都做不到？
是聖經里提到的惡魔嗎？
我的主啊！
怎會有一頭大惡魔以人類的姿態來到世間，來到我的眼前？！
信仰，
往往在最無助的時候，最為虔誠。
就在這種大敵在前的緊要關頭，
這位大兵已然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心，轉而左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媽媽硬塞給他的十字架，開始了久違的祈禱。
普通人的士兵們不敢開槍，
但在場終究是有人敢的，
關赫曉早在來到軍營門口，百米外，便覺察到了這樣一個存在。
而對方，卻在上一刻才發覺到他。
港口圍欄邊上，
威廉·邦尼一隻手按在了前帽檐上，另一隻手撫在了腰間的槍托上。
水藍色的眼眸透出從未有過的肅穆與專注，他死死盯著那道明明速度很慢，只在一點點迫近，卻帶給他極強的壓迫感的身影。
死亡，
他從南北戰爭活下來，混跡西部，整日與亡命徒，法外狂徒們對槍，決鬥，搏命，無數次的體會過了。
可現在，在這他一直不放在眼裡的遠東小島上，卻是體會到了最近的時刻。
對死亡發起挑戰，是他一生都在嘗試的事，
哪怕此刻直覺告訴他，敵不可敵，也不例外。
呼～
海風再一次吹拂而過，海鷗們在午後的陽光下翱翔於低空，
在他們靜止於半空，翅膀停止了揮動的一刻，畫面似乎被抽取一幀。
眾人的表情亦是定格在了或驚恐，或異，或不解，
只有邦尼的手動了起來，
砰！
一聲槍響，
六發子彈。
從六個方向，分別激射而出，竟是在半空劃出微小的弧線，鎖定了目標身上六個能夠致命的部位。
每一發子彈都裹挾著紅色的焰光，那是握柄刺入邦尼虎口，汲取而出的血焰。
布拉德·柯爾特血流槍斗術六連薔薇。
左輪迴到槍托。
子彈也命中了目標。
然而，
並未如往常一樣綻開血色的花朵，
它們被擋下了。
關赫曉看著近在尺，距離他的腦袋只剩下一寸，只差那麼幾些，就能破開真氣壁障的血焰子彈，微微點頭，「有點意思，氣血濃度再強個十倍這樣，約莫便能破我的防了。
隨即轉動視線，警向那開槍之人，笑道，「牛仔，按照決鬥的規則，輪到我開槍了吧？」」
「閣下，今天的事，或許有什麼誤威廉·邦尼瞳孔猛縮，急忙開口，
砰！
槍聲快他一步，
子彈更是快他許多步。
關赫曉隨手丟掉被清空的左輪，
下一刻，
噗！
威廉·邦尼的身上瞬間綻放出六朵血色玫瑰，
「呢，這，這不可能———」
他搖搖晃晃，下意識伸手指向對方，滿臉的不可置信，仰頭倒下。
橫濱作為日本首個對外開放通商的貿易城港，國內外人士奔走往來，口岸繁忙，工人碌碌，每天都很熱鬧。
但如今日一般，熱鬧得仿佛要把天花板都給掀翻，放在整個橫濱，整個日本的歷史上，都是十分反常且罕見。
日本政府對國民的馴養教化，堪稱世界之最。
別看他們下克上的情況層出不窮，那都是大掌權者和小掌權者的內部分贓而已。
對於底層，閹割版儒學之深厚，簡直刻印在民族根性里。
因而日本的農民起義，可謂是東亞諸國中最少的，烈性也最低的。
武士老爺揮向農民的刀，無論哪個時代都是迅猛又無情。
那種出自本能的恐懼，直到現在依舊存在。
新政府軍招收的出身農民的軍士，哪怕在戰場上端著槍，面對持刀衝來的武土，也會心生畏懼，怯戰逃跑。
新政府專門組建警視廳拔刀隊，奔赴西南戰場協助白刃戰，此也是一項重要原因。
但隨著黑船事件，倒幕戰爭，工業化的進程民眾多多少少也受到了時代的薰陶，有了思想上的進步。
尤其是在外國人廣泛存在的橫濱，工人自發的抗議行動雖少，規模雖小，但還是發生過的。
只是每一次都被橫濱警視廳，輕而易舉的鎮壓，
可這一次，最為突如其來，沒有徵兆的一次，規模極大，在極短的時間就匯聚起了勢不可擋的人潮。
橫濱警視廳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一得到消息就傾巢而出，分派出多支長槍隊前往鎮壓然而不同於以往，
這一次不是鎮壓的極快，而是失敗的極快。
快到橫濱市政廳都還沒得到從警視廳傳來的通告，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已經結束了。
警視廳的長槍隊要麼被英國軍隊攔截，無法前往干涉，要麼直接就銷聲匿跡。
此時此刻，一眾高級官員，包括港務官，警務官，大多還在家裡，享受這個再平常不過的，美好和平的午後。
唯一覺察到情況超乎掌控的，就只有警視廳的松井大警視。
他親自指揮長槍隊到了現場，親眼看見了那人潮的規模，至少有大千，近萬的人參與其中。
想要帶領長槍隊從側邊的街口朝人群開火，繼而引發人流混亂，可還沒架好槍，就被不知哪冒出來的忍者們突然襲擊，一下子便被擊潰。
松並大警視，這位費了大半輩子的努力，好不容易從底層武士爬到如今地位，從給人當狗變成給人養狗，身上的武藝都快丟光的禿頂中年男人，爆發出了畢生潛力，踩著手下警員們的戶體，趁亂逃走了。
他駭然意識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上報到縣裡，甚至上報到江戶新政府都沒用了。
這是掌控了忍者組織的某個瘋狂的本土勢力，勾結了英國人，要奪取橫濱的控制權。
這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軍事政變。
新軍部的主力還在西南主戰場，回到關東的沿途又有三重縣的農民暴亂，
軍隊短期內是無論如何調不來橫濱了。
能挽救眼下局勢的，便只有列強。
準確的說，只有在橫濱同樣有著大量駐軍的美國，能幫他們挽回局勢了。
松井逃離現場的姿態十分狼狐，連滾帶爬，灰頭土臉，被從未有過的急轉直下的形勢驚得汗流瀆背，
可他的思路依舊很清晰。
英國人實際參與了這場政變行動，要是成了，便會進一步蠶食其他列強在日本的利益。
而與英國屬於直接競爭對手的美國人，最不能接受這樣的情況。
只有先求得美國人的協助，再由美國人出面，聯合其他列強，一起抵制英國人的侵略行徑，出動聯合軍隊，方能鎮壓這次政變，挽回敗勢。
松並作為橫濱大警視，不管願意與否，平時都與列強們往來密切。
與代表列強在租界裡駐紮軍隊的領事們相當熟悉。
進出租界，自也不用走什麼流程。
衛兵們認得出他。
很快，
他便趕到了屬於美國人的領事口岸，看見那港口停靠的一艘艘巨大的軍艦，心裡邊不由得微鬆口氣。
強大的美國人，一定能幫助他拯救橫濱於水火。
周遭的大兵們皆身著藍色軍服，黑色尖頂頭盔，
赫然經歷過南北內戰統一後，改制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制服。
一名衛兵引著松並進入租界營地內，來到一位只穿著單薄白襯衫，胸膛裸露，嘴裡叼著胡桃木菸斗，悠閒躺在躺椅上看海的男人面前。
金髮碧眼，高挺鼻樑，濃密的黑鬍子，
這是一位有看純種雅利安血統的美國軍官。
就在他的身後不遠，一位黑皮靴牛仔帽，被帽檐陰影遮擋了面容的男人，懶散的靠在口岸圍欄上。
兩人似乎在交談什麼，
但松並此時顧不上這些，抓緊上前打了招呼，「巴倫上校，大事不好了。
1
跟在一旁的亞裔翻譯官，用英語實時向美國軍官轉譯了他的話。
「喲？松井警視。」
巴倫轉頭看見松井，挑了下眉毛，卻還躺在那沒動，隨意道，「要來也不知會一聲，
什麼事這麼著急？」
松井來不及客套和寒暄，開門見山就把此時橫濱發生的政變，告知給了對方。
尤其強調了，這事有英國人深度參與。
巴倫聽完翻譯官轉譯的話，不由得從躺椅上直起了身子，轉過腿來，「英國人鼓動了一大幫日本工人，發動了對橫濱的軍事政變？」
他奇怪的看向自己的近衛官，「這麼大事，我怎麼一點消息沒得到？」
「呢，我們也沒聽一—」
近衛官剛想解釋，卻見一位傳訊官從不遠處急匆匆跑來，向巴倫稟告了關於橫濱爆發工人遊行的事，亦是提到了英國軍隊的參與。
巴倫眉頭一皺，面色變得嚴肅起來，「英國人瘋了嗎？強行控制橫濱，是要與日本宣戰嗎？」
「多半不是由英國人主導的。」
松井聽到翻譯後，趕緊回道，「是一個控制了忍者組織的日本勢力，藉助英國人的力量發動的叛亂。」
「本土勢力？」
巴倫轉而看向傳訊官，「領頭的人確認了嗎？」
「確認了，的確是一個日本人，而且還挺有名。」
傳訊官點頭肯定，並補充道，「前段時間在江戶挑戰了所謂日本劍聖的一個年輕人。
日本政府宣布說要舉辦的什麼比武大會，據說就是為了捧他。」
巴倫明顯愣了一下，「日本政府要捧他，結果他跑來橫濱發動叛亂？」
松井得到翻譯後，兩眼睜大，神色恍然，「是他！是關赫曉！居然真是叛亂分子，怪不得上面的人要殺了他！」
「又要殺他？」
一下捧，一下叛亂，一下又要殺巴倫不禁扶額，被此人身上的彎彎繞繞弄得有些糊塗了，抬手道，「松井警視，麻煩你說清楚一點，這個人究竟是哪邊的？」
「是敵人！是日本政府的敵人。」
松並斬釘截鐵道，「此前我給你的那份名單，給出價格最高那個，就是此人，他是日本最大的叛亂分子。」
旋即他意識到了什麼，眼晴亮起，又道，「還請巴倫上校出兵殺了此人，只要殺了他，想必這場陰謀叛亂就不攻自破了！」
「這樣啊。」
巴倫點了點頭，確認了不是英國人在搞鬼，而只是日本人的內亂後，緊繃的心弦便又鬆弛了下來，恢復到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自顧自躺了回去，重新咬回菸斗，搖搖頭道，「要幫日本政府清除這麼大個威脅，兩百英鎊可遠遠不夠啊。」
考慮到對方是東方的武者，又是巷戰，
巴倫不想出動軍隊，平白遭受損失，便抬手指了指身後圍欄邊，頭戴牛仔帽的男人，「這傢伙是個很優秀的賞金獵人，即便你們那些所謂的劍聖，也殺得了，只是他的要價不便宜。」
松井有些擔心對方坐地起價，但形勢危急，又不得不低頭，「請問需要多少錢？」
翻譯官轉述，便見那男人豎起兩根手指，「兩千英鎊。」
按當前匯率換算成金元，也即日元，便是兩萬。
松井聽見這個數目，心頭亦是發顫，但也只能咬牙答應。
他個人當然出不起這個錢。
但橫濱銀行背後的股東們，橫濱市政廳，警視廳，所有人在此節骨眼上，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兩方日元殺個人，可謂是天價了。
但考慮到要殺的人的威脅程度，卻是完全值得的。
可當兩人談攏了價格，巴倫又開口了，「還有我們軍隊的調用費，手續費，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一千英榜。」
「巴倫上校，這」
松井張了張嘴，但又想到眼下的情況，也只能暫且咽下這口氣，轉而道，「外頭的叛亂還在進行，能否讓您的人儘快執行暗殺任務？
只有鎮壓了叛亂，我們才能拿得出錢支付給你們。」
巴倫仿若未聞，往菸斗里補了一勺菸草，深吸一口，吐出，這才抬了抬下巴，「邦尼，去吧，做你最擅長的事。」
牛仔帽下的男人用無名指微微推起帽檐，露出一雙淡漠冰冷的藍色眼睛，「人在哪？」
「我會給閣下帶路。」
松井自告奮勇道，說罷便要轉頭，
就在這時，
軍營的入口處突然響起陣陣槍聲。
急促的警鈴亦是在這一刻被拉響，瞬間驚動了整片港口邊上的美軍租界。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擅闖租界！」
警報的呼喝聲響徹營地。
巴倫剛想繼續享受他的清閒時光，被突如其來的警報嚇了一跳，不由皺眉道，「不會是那幫遊行的民眾，跑來我們這邊找死了吧？」
他即刻下達指令，讓近衛官和傳訊官召集人手，前往營地入口查看情況，
然而，
未待眾人展開多少行動，槍聲便停息了。
視線投過去，便看見不遠處的土兵們如臨大敵，有槍的舉槍，有刀舉刀，眼晴全然鎖定著一道不緊不慢，緩緩走來的人影上。
古怪的是，
開槍只發生在了最開始，等到那身影走近後，大兵們就好似被下了定身咒，再無一人敢動彈。
此前擊發的子彈，亦是反常識的在半空停下，全都落了地，沒能擊中任何目標。
這極不尋常的一幕，更是加深了大兵們腦中感受到的那股恐懼。
他們舉著武器的模樣，就仿若受到驚嚇的貓咪，不斷的牙，發出哈氣聲。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一顆豆大的冷汗從距離目標最近的年輕大兵，額頭上析出，順著臉頰滑過下巴，啪嗒落地。
他搭在左輪扳機上的手指，不住顫抖著，牙關咬死，全身都在使勁，可就是按不下去。
等到那人走到了他面前，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對方只是拿走了他手中的槍。
關赫曉淡定的拿了槍，步履不停，兀自向前走去。
年輕大兵眼晴都沒睜，卻也本能的避讓開了，旋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的喘息，無比驚恐的望向那道背影。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凡人連反抗都做不到？
是聖經里提到的惡魔嗎？
我的主啊！
怎會有一頭大惡魔以人類的姿態來到世間，來到我的眼前？！
信仰，
往往在最無助的時候，最為虔誠。
就在這種大敵在前的緊要關頭，
這位大兵已然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心，轉而左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媽媽硬塞給他的十字架，開始了久違的祈禱。
普通人的士兵們不敢開槍，
但在場終究是有人敢的，
關赫曉早在來到軍營門口，百米外，便覺察到了這樣一個存在。
而對方，卻在上一刻才發覺到他。
港口圍欄邊上，
威廉·邦尼一隻手按在了前帽檐上，另一隻手撫在了腰間的槍托上。
水藍色的眼眸透出從未有過的肅穆與專注，他死死盯著那道明明速度很慢，只在一點點迫近，卻帶給他極強的壓迫感的身影。
死亡，
他從南北戰爭活下來，混跡西部，整日與亡命徒，法外狂徒們對槍，決鬥，搏命，無數次的體會過了。
可現在，在這他一直不放在眼裡的遠東小島上，卻是體會到了最近的時刻。
對死亡發起挑戰，是他一生都在嘗試的事，
哪怕此刻直覺告訴他，敵不可敵，也不例外。
呼～
海風再一次吹拂而過，海鷗們在午後的陽光下翱翔於低空，
在他們靜止於半空，翅膀停止了揮動的一刻，畫面似乎被抽取一幀。
眾人的表情亦是定格在了或驚恐，或異，或不解，
只有邦尼的手動了起來，
砰！
一聲槍響，
六發子彈。
從六個方向，分別激射而出，竟是在半空劃出微小的弧線，鎖定了目標身上六個能夠致命的部位。
每一發子彈都裹挾著紅色的焰光，那是握柄刺入邦尼虎口，汲取而出的血焰。
布拉德·柯爾特血流槍斗術六連薔薇。
左輪迴到槍托。
子彈也命中了目標。
然而，
並未如往常一樣綻開血色的花朵，
它們被擋下了。
關赫曉看著近在尺，距離他的腦袋只剩下一寸，只差那麼幾些，就能破開真氣壁障的血焰子彈，微微點頭，「有點意思，氣血濃度再強個十倍這樣，約莫便能破我的防了。
隨即轉動視線，警向那開槍之人，笑道，「牛仔，按照決鬥的規則，輪到我開槍了吧？」」
「閣下，今天的事，或許有什麼誤威廉·邦尼瞳孔猛縮，急忙開口，
砰！
槍聲快他一步，
子彈更是快他許多步。
關赫曉隨手丟掉被清空的左輪，
下一刻，
噗！
威廉·邦尼的身上瞬間綻放出六朵血色玫瑰，
「呢，這，這不可能———」
他搖搖晃晃，下意識伸手指向對方，滿臉的不可置信，仰頭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