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車,洋人,農民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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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火車,洋人,農民起義

  新橋站,東海道本線汽笛吹鳴,吐出滾滾白煙,火車隆隆作響駛入站台,緩緩停穩。

  這是一班前往橫濱的客運車次。

  深褐色的單邊站台上,人流早早湧入,

  男人們基本都是西服打領帶,臉上多有精心修理的小鬍子。女人們頭戴髮簪等飾品,身上亦是華美多彩的高級和服。

  就連地上亂竄的小孩們,也都身穿著小版型的西裝,髮型打理的一絲不苟,活脫脫的日式小洋人。

  有能力搭乘這列火車的,絕大多數都不是平常人家。

  十五金元的高昂單程票價,便足以擋住寒酸的貧民。

  去往的橫濱,又是全日本首個對外全面開放的港口城市,有需要在江戶與橫濱往來的人,都是跟洋人打交道多的。

  因而,

  這些人也是全日本西化程度最高的人群。

  高到什麼程度呢?

  路上看見身著傳統服飾的人,不論是貴族還是華族、士族,自動歸類於鄉巴佬。

  西服西裝,西洋審美,被視為文明的象徵。

  當然,這裡特指男人,女人除外。

  因為歐洲貴族女性的服飾實在過於奢侈和昂貴,且審美上過於浮誇張揚,與社會觀念衝突過大,接受度不高。

  加之新資本老爺們又還沒那麼富有,所以和服在女性服裝里仍是絕對的主流。

  不過貴族夫人小姐們會佩戴飾品,品味洋酒,學習西洋樂器來彰顯品味。

  尤其洋酒,

  包括啤酒,威士忌,朗姆一類,皆被視作文明的液體。

  昂貴,喝不慣,也得逼著喝,喝了可就是文明人了。

  關赫曉沒興趣充當什麼文明人,此前岩崎提出想給他訂製一套西裝,都被他所拒絕。

  轉而要了幾套高級浴衣。

  現下身上所穿的一套,深墨綠色,修身版型,寬袖短腳,都是為了方便活動,

  西裝這玩意兒,前世他就穿不慣,不舒服是一點,同時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考慮到小七一直穿著同一件衣服也不是事,便給她也訂了幾套。

  以她全方位無死角的完美面容與體徵,穿任何衣服都不妨礙好看。

  但換上了嶄新的藍粉色浴衣後,美貌觀感上也是煥然一新,進一步強化了活潑可愛的氛圍。

  小七滿不滿意很難說,審美這方面她一向念舊,總會更喜歡父親給她留下的衣服。

  但關赫曉挺滿意的,有種給玩偶手辦換衣服的舒暢感。

  小七原本的衣服他也有好好收在行李箱裡,到時換著穿就是了。

  車廂內,

  只有軟墊沙發座,兩排兩排相對,四人一個座圈,類似沒有隔斷的小包廂形式。

  座位上方分布著與現代火車一樣的行李架,

  關赫曉與小七穿過稀疏的人群,

  載人的車廂只有三截,都不用怎麼找,很快來到對應座圈。

  旋即他將長條木匣子與出發前受贈於岩崎的行李箱,一同放上行李架,與小七相對落座。

  為了不跟陌生人臉對臉擠在一塊,他專門買了四張票。

  這一個座圈只有他倆。

  上車之前,

  小七便對這輛蒸汽火車表現出十足的好奇,與一些小朋友一樣,左看右看,東瞧西瞧,眼晴發亮打量個不停。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火車這種東西,父親給她的記憶里都沒出現過。

  又大又鬧騰,還會噴煙灑氣,長長的一大條,像是個放大的毛毛蟲,屬實新鮮。

  上了車後,

  她更感稀奇,外邊看著大,裡邊卻十分空曠,能坐不少人。

  如此交通工具,可比馬車之類的要有效率多了。

  「關赫,這車本身看著就很笨重了,又載這麼多人,看著不像機關造物,是用什麼驅動的呀?」

  小七摩摯著車窗、車座,前後掃視,好奇問道。


  「蒸汽機。」

  關赫曉回道,「就是用煤炭燒水,然後對蒸發的水汽進行加壓,產生巨大的動能驅動車輪行進。」

  「水汽加壓?」

  小七歪過腦袋,目露困惑,似乎對他描述的概念有點不明所以。

  關赫曉微微一笑,「等回頭我做一個微型蒸汽火車給你玩,你就明白了。」

  「嗯嗯,小七想玩火車。」小七快速點頭,展顏笑著,儼然期待起來。

  「關赫君?」

  忽地,座位的後方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我剛聽見大明官話,還以為是有大明人來搭這趟車呢。居然是關赫君,倒還真是巧了,咱們這也能碰上。」

  關赫曉回頭看去,便見站在后座上的男人,竟然是岩崎幸太郎。

  「這麼巧?你也在今早這班火車去橫濱,然後還恰好坐我後邊?」

  他語氣幽幽道。

  幸太郎感受到對方的不滿,趕緊向他躬身,「關赫君,失禮了。但這還真是巧合,我沒有打探你的去處,也沒在刻意跟蹤你只是今天恰好與一位合作夥伴一道前往橫濱,沒想到遇見了你,和你的這位—」

  幸太郎表達完歉意,又語作疑問,

  但關赫曉並沒有介紹的意思,轉而擺手道,「我只是要往西南方向去,途徑橫濱而已。」

  「往西南方向?」

  幸太郎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旋即才道,「我還以為你是要代表警視廳去處理橫濱最近發生的案子。」

  橫濱發生的案子?

  關赫曉眉頭一挑,捕捉到重點。

  他此番前往橫濱,是要排查這個方向上的全部城市。

  有可能尋氣球指引的地點就在橫濱,但也有可能在別處。

  到時都要排查,找尋公輸前輩可能留下的蹤跡。

  對方說橫濱有事發生,問問總沒錯,

  於是關赫曉問道:「橫濱最近出了什麼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就是一幫刁民亂殺外國人,導致的外交事故。」

  幸太郎沒說話,回答他的,是坐在幸太郎對面的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頭上還帶著禮帽,

  儼然一副東洋紳士的扮相。

  「這位是坂本五郎先生,是與我們三菱商會合作的商人,做的是古董生意。」

  幸太郎給關赫曉介紹道。

  「關赫先生,幸會。」坂本五郎沒站起來,而只抬了抬禮帽,算是打了招呼。

  遠不如幸太郎那般重視。

  畢竟關赫曉的外貌太過年輕。

  初次見面,不了解他背景,又不通武道的人,往往容易輕視。

  關赫曉對此也不在意,對方本來也就是正常的打招呼罷了。

  他微微頜首,算是回應,再是看向幸太郎。

  後者會意,繼續說明道:「是有一些殘存的攘夷份子,糾集了一些難以過活的浪人,專門劫殺橫濱的外國人。

  好些洋人遭了毒手,幾國的大使一齊向新政府討要說法。

  新政府令江戶警視廳派人來嚴查兇案,要求加大對橫濱外國人的保護。」

  一旁的坂本五郎又補充道,「那幫沒卵的刁民,嘴上說著攘夷,要徹底清除外國勢力,實際做起來,就只敢挑一些手無寸鐵的洋人下手。

  真要攘夷,怎麼不去砸英國人,美國人的軍艦?怎麼不去攻擊他們駐紮的軍隊?

  根本是一群沒本事的社會渣,找個口號犯罪,擾亂社會治安,想給新政府製造麻煩罷了。」

  他的語氣充斥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胡亂殺洋人,搞得大家生意都變難做,國家的經濟發展不起來,才會真被洋人騎在頭上。」

  幸太郎不像坂本五郎那樣直白,但也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大多是看外國人有錢,才特意去搶他們。

  不過也有一些浪人組織,看不慣洋人作威作福,襲擊過外國軍艦,但都失敗了。」

  隨後,幸太郎又詳細舉例了幾個案件,提到幾個橫濱活躍的浪人組織。

  聽聞都是洋人相關的案子,關赫曉卻是逐漸失去了興趣。


  幸太郎敏銳的覺察到了這點,便不再多談,轉而提到,「關赫君若是出了橫濱,要繼續往西南去,可要小心注意了。」

  「怎麼?」

  「三重縣發生了農民暴亂,已經成了規模,波及到愛知、岐阜和歇山等鄰縣。」

  幸太郎道,「據我們收到的情報,這次暴亂,足足有幾十萬的農民參與其中。當地的官府都被燒毀,幾乎成了無法之地。

  鹿兒島九州的薩摩軍叛亂拖住了新政府軍的主力。眼下這起農民暴亂,根本沒人能管。

  好在前段時間愛知縣發生了地震,又發了海嘯洪水,暫時延緩了暴亂的擴張。

  農民暴亂?

  關赫曉有點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前世日本的農民起義,貌似都是聲音大雨點小,很少有起勢的。

  怎麼能有幾十萬規模的農民起義,還已經占據了這麼多個藩縣?

  他還沒說話,對面的坂本五郎忍不住開口道:「區區一幫鄉巴佬,哪來這麼強的戰鬥力?當地駐守的政府軍都是吃素的不成?」

  幸太郎神色莫名,視線轉動,微不可查的瞟了眼扒在車窗四處打量的小七,很快又看向關赫曉,

  「我們懷疑,西南鄉縣的農民是被人所鼓動,有人在背後組織訓練,還提供給了他們一種威力極大的弩機。」

  幸太郎沉吟片刻,又道,

  「據從那邊逃回來的新政府軍描述,那弩機可能是某種機關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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