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胡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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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攪擾到二位客官了。」

  那小二連忙低聲下氣的給二人道歉,隨後指著趙二牛和小菜根,為難道:「災年常有來混吃白食的,我們做買賣的不能不嚴厲些,否則飯館子也開不成了。」

  小二說得合情合理,那年輕人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瞥了眼趙二牛。

  趙二牛剛好和她對上了眼神,他頓覺心中划過一道電絲,酥麻酥麻的。

  只因這女扮男裝的女子眼睛實在明亮,如浸在清水裡的鑽石一般,似乎藏著無數璀璨星光,趙二牛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眼睛。

  而那女子並未表現出什麼異常,只是眼神掃了掃趙二牛和小菜根全身,被她這樣看,滿身寒酸的趙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小菜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也拘束的把一雙腫脹的赤腳往板凳腿後面藏了藏。

  「囊中錢少賒茶酒,燈下書多枕劍眠。且忍今朝狼狽日,驚雷起處上雲巔。」

  那老者開口了,吟了句趙二牛不知出處的詩,但意思趙二牛立時明白了,立刻學著古代人對老者拱手致謝。

  那女子也明白老者的意思,立刻拍出一塊大洋對店小二道:「這些拿去,夠不夠那兩人的飯錢?」

  小二看到大洋,立刻喜笑顏開:「夠了夠了!我這就去給他們把菜上齊,還有您二位的!」

  說著就要去抓那大洋。

  「住手!」

  趙二牛起身攔住了他,小二愣住,趙二牛沒看他,而是看向了老者和那女子。

  「多謝兩位仗義解囊,不過小子我雖出身困苦,但一頓飯錢還是掏得出的,這小二看錯了人,二位別被他帶偏,也看錯了人。」

  說完,自信笑了笑,那老者看了看趙二牛,也笑了笑。

  「你這小子,有人替你付飯錢不好嗎,可不要逞強。」

  那女子卻有些不滿,慵懶看著趙二牛。

  「姑娘的好心我心領了。」

  趙二牛禮貌頷首,他一開始就把對方當成女子,所以這會脫口而出,卻不想那女子聽見身份被戳穿後,直接紅著臉咬著嘴唇生起了悶氣。

  她身邊的老者則哈哈大笑了幾聲。

  「小二,我點的菜,一共多少錢?」趙二牛對小二問。

  「不多,共計五十六個大子,可以饒您一個,給五十五個就成。」小二道。

  這會大洋的幣值很大,下面有兩種銅板最為流通,有十文錢的銅板,俗稱「小子」,二十文的銅板俗稱「大子」,一塊大洋能換一百個大子。

  趙二牛皺了皺眉,店小二以為他犯了難,年少不知錢重,立刻又沉下了臉。

  「我沒有大子。」

  趙二牛說完,旁邊桌女子看向了他,表情頗為出氣的,像是在說:看,被我說中了吧。

  「大洋行嗎?」

  下一句話又讓女子吃癟。

  小二意外道:「當然行,這二位剛剛不就是想用大洋付錢嘛!」

  「但我也沒有大洋。」

  趙二牛這句話讓小二表情抽搐,女子也被弄的一頭霧水。

  「這個給你,除去飯錢,你能找我幾塊大洋?」

  趙二牛不是有意磨蹭,他的本意就是用黃金換大洋,所以在確定了用大洋結帳後,他便拿出了那坨黃金。

  他在梧桐樹下挖出的金條很大塊,剪的這一角分量十足。

  那小二接過黃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在嘴裡稍微咬了一下後,更是驚的說話都磕吧了。

  「客…客官,您…稍待,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請掌柜的過來!」

  說完,小心放下金坨坨,快步離開。

  「鶉衣百結破履裳,市儈嗤鼻笑荒唐。忽擲金錠驚四座,方知襤褸非尋常。」

  隔壁桌老者哈哈一笑,又吟了首趙二牛不知出處的詩。

  詩里的市儈自然也諷刺到了女子,她頓時羞紅了臉,低頭小聲嘀咕著什麼。

  「多謝!」

  趙二牛再次對老者拱手,對方一共吟了兩句詩,趙二牛聽著都很受用。

  「小友看來也是非常之人,可願與老夫小酌一杯?」


  老者為趙二牛倒了一杯酒。

  趙二牛進飯店不喝酒是因為他下午還要拉車回去,但只喝一杯還是無妨的,所以大方的過去和老者對飲了一杯。

  「老夫姓胡,住在陽泉縣城東十里坡,今日攜孫女造訪此鎮,偶遇小友也算緣分一場。」

  老者自報了家門,趙二牛也不好瞞著,便客氣道:「我是本鎮小張莊人,叫趙二牛。前日在家找到了母親的金鐲子,所以帶著妹妹來鎮上換些錢米。」

  「趙二牛……」

  那女子聽了趙二牛名字後,噗嗤笑了一下。

  趙二牛笑道:「農戶人家,名字取得都很粗糙,讓姑娘見笑了。姑娘的名字一定比我的好聽。」

  「那是自然。」

  女子稍稍有些得意,但馬上又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說,道:「名字嘛!只是個代號而已,二牛這名字很不錯的,我只是覺得和你不相稱,剛剛才笑的。」

  趙二牛聽後卻好奇了:「哪裡不相稱?我本就是個農家小子,空有一點蠻力罷了。」

  「得了吧,你雖一眼識破了我的扮相,但我見你第一眼也識破了你!」

  趙二牛心中一震,但還是裝作淡定問:「識破我什麼了?」

  「你是讀書人!」

  趙二牛鬆了口氣,前世讀了十幾年書,這在前世不算什麼,但穿越到這個一半多人都是文盲的時代,身上的書卷氣當然會被有見識的人一眼看破。

  趙二牛沒說話,不置可否。

  好在他們也沒追問什麼,老者讓女子對趙二牛報了姓名。

  「我叫胡果兒。」

  趙二牛聽後心中暗暗吐槽,你這名字也沒比我趙二牛好多少,一個是動物,一個是水果。

  話說葡萄也是水果名字,要是再認識個名字是水果的女子,趙二牛真要懷疑自己捅了水果窩了。

  過來攀談幾句是因為剛剛兩人的仗義之舉,淺聊幾句趙二牛便打算回自己座位。

  臨走時,老者向趙二牛問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你是怎麼看出我孫女女扮男裝的?」

  趙二牛一怔,心說這不是很明顯嗎?難道你這老頭眼睛看不見?

  他雖戴著墨鏡,但趙二牛知道他不是瞎子。

  於是他不禁重新看了看胡果兒,這一看,胡果兒臉上似乎有了重影,白嫩的肌膚上有了一層蠟色。

  趙二牛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他收斂了全部神識,泥丸宮內的棗核也刻意隱藏了。

  這下他看清了,胡果兒分明是一名粗眉硬骨、稜角分明的翩翩公子。

  她臉上的變化絕非是化妝術,似乎是某種幻象!

  趙二牛心中大驚,難怪會覺得二人身上氣息古怪,他們真的不一般!

  「耳洞。」

  趙二牛指了指胡果兒耳朵,老者和胡果兒聞言都是釋然一笑,大誇趙二牛目力細緻。

  趙二牛也笑呵呵的回到了位置上,此時掌柜提著一桿七星小秤畢恭畢敬的過來了。

  為趙二牛稱了金坨坨,一共是一兩四錢,換得四十二塊大洋,刨除飯錢,還剩四十一塊零幾十個大子。

  飯店把家底都快掏空了,才湊足數目。

  趙二牛不管其它,後面和小菜根專心啃著燒雞滷鵝,也沒再和胡果兒爺孫搭話。

  只是臨走時打了下招呼。

  「爺爺,他是什麼來歷?」

  趙二牛和小菜根離開飯店後,胡果兒和她爺爺低語。

  「我看八成是精怪奪舍。」

  老者捋了捋鬍鬚,笑道:「丫頭還是你聰明,若非你臨時幻化出耳洞詐了他一下,我差點以為他就真只是個鄉野小子罷了。」

  「這小子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以為我臉上的是幻化,卻不想那耳洞也是!」

  胡果兒竊笑一下,「這災年,鄉野小子那能吃成他這樣?爺爺,怎麼辦,要不要……」

  「算了,此子雖頗有心機,卻無害人心。如今此域妖邪猖狂,實在沒必要捨本逐末,況且他身邊的小女孩……」

  「可憐?」

  老者搖頭。

  「也有古怪?」

  老者還是搖頭。

  胡果兒沒有再追問,只是若有所思,片刻後,她道:「我覺得這個趙二牛要重視,爺爺你想,若是精怪奪舍,他又怎會識字?連你吟的詩都能立刻明白其中意思。」

  「唉!」

  老者搖搖頭,吟道:「且放邪妖三兩處,當尋大惡萬千般。魔威禍世蒼生苦,劍氣凌雲盪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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