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決斷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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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盱眙山。

  淮水自西向東奔涌千里,至桐柏山北麓忽折成一道險峽,兩岸峭壁如鬼斧劈裂,浪濤拍崖聲若雷鳴。

  倚著絕壁,下望蠙城。

  小張太子正引著陸源沿青石台階蜿蜒而上,階縫間青苔斑駁如銅鏽,兩側松柏鬱鬱蔥蔥。

  行不多時,便見一處古剎,山門高懸「敕建鎮淵禪寺」六字。

  「賢兄遠道而來,可要好好休憩一番。」

  早年間是沙之國太子,在病床上躺了多年才拜入國師王菩薩門下,鮮少與人交際。

  雖然不善交際,但為人赤誠,心中有求於人,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囁嚅半晌,話到嘴邊就成了客套。

  陸源心思通明,知道他邀請心切,必是有所求,寬言道:「小張太子皇室貴胄,心系黎民,此等拳拳之心令我汗顏。且待休息一晚,明日你我再去一起解了淮河之禍。」

  聽到這話,小張太子立馬喜上眉梢,「既然如此,快與我去見家師。」

  說罷,他領先一步,領著陸源步入內殿。

  主殿內供奉著一尊兩身四臂菩薩像,一面慈目低垂,手持吉祥寶瓶,顯菩薩慈悲相;另一面則怒目獠牙,手持降魔杵,現明王伏魔相。

  足下踏著巨黿,黿背刻的是《禹王鎮水咒》,龜甲裂縫中滲出淮水寒氣,凝成白霧繚繞佛龕。

  佛龕之前,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僧正閉目養神,低聲念著佛經。

  聽到腳步,老僧緩緩站起,念了聲佛號,「施主大駕,老僧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陸源不敢托大,拱手道:「晚輩陸源,忝為三官府水界解厄正法元帥。」

  國師王菩薩全稱大聖國師王菩薩。

  大聖在佛教中指功德圓滿者,國師是世俗帝王賜予的權利,王為玉帝所賜,菩薩則是佛教果位。

  國師王菩薩低眉垂目,「元帥一路趕來,可是發覺淮水之禍?」

  「正是,淮河水患在即,不知菩薩作何應對?」

  國師王菩薩嘆了口氣,顯然眼下的困境讓他也頗感為難,「這水母娘娘名為巫支祁,又號水猿大聖,上古時期禹皇治水,將其鎖在龜山之下。

  自數年前周失其鹿,天下易鼎,及至秦皇掃六合,黃河改道,奪淮入海,龜山封印搖搖欲動,每隔些時日巫支祁便趁勢掙脫。

  前幾次我還尚有餘力,只是年月日久,龜山難以支撐,崩塌在即,此次巫支祁積蓄日久,已非人力所及。」

  陸源深鎖眉頭,「為何不上報水界?」

  國師王菩薩搖了搖頭,「元帥有所不知,巫支祁是淮水之精,殺之不祥,禹皇本想將其收服,磨去劣根,成就正果,至今已有幾千年。

  如今罪孽抵過,該是放其回歸。只是那鎖鏈年月太久,已和龜山鎖在一起,若是龜山傾覆,則山傾水泄,四方生靈恐怕十不存一。」

  一筆爛帳。

  陸源算是明白了緣由,水界也視其作一個爛攤子,正巧國師王菩薩坐鎮在此,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給了他住世地仙的身份,身享天庭、佛教、人間三界榮戴,目的就是讓他解決看管巫支祁,別生出大亂子。

  「菩薩耕耘日久,和巫支祁也有諸多交手,不知可有萬全之法,晚輩願助一臂之力。」

  「既然有元帥助陣,我等也添上極大勝算...咳咳咳...」

  「師父!」

  小張太子上前,替國師王菩薩揉搓著後背。

  國師王菩薩一直咳到臉色發白,這才慢慢停下,「元帥見笑了。」

  陸源皺眉,心下微沉:「不知菩薩是有舊疾?」

  小張太子面露苦色,「賢兄有所不知,那水母娘娘乃是淮水之精,殺之有傷天和。」

  這個陸源倒是明了,上古的很多水系神祇都是天生地養,水中化育。

  比如羿逐黃河河伯,也沒有殺死對方,大禹對付巫支祁同樣是採用鎮壓的方法。

  「所以師父煉了一個吉祥寶瓶,用以吸納巨浪,只是這次水母娘娘逼的急,寶瓶鍛鍊火候不足,師父便用心血澆築,強行滅了文火,這才落下病根。」

  陸源心中一緊,本來有國師王菩薩壓陣,收服水母娘娘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如今只有兩人,著實有些捉襟見肘。


  禹皇征戰四方,殺相柳,滅兕精,洞庭斬老龍,涪江敗九妖十八怪,打得乾淨利落。只有巫支祁這一難,他是有庚辰幫手,再加上應龍相助,才將其鎖在龜山之下。

  陸源雖然有了仙道之基,但也自知自己有幾分斤兩。

  小張太子的手段自不必說,就算再過幾百年也是被人種袋一鍋端的選手,指望他出力基本不可能。

  憑他們兩個,再算上四大神將作添頭,恐怕也不夠巫支祁打的。

  「阿彌陀佛。」

  國師王菩薩念了一聲佛號,推開為他輕撫後背的小張太子,「水猿大聖受制千年,罪孽已消,我欲放她出山。」

  「師父...」

  國師王菩薩一抬手,打斷了小張太子的話,望向陸源,眼神堅定,「罪業本空由心造,心若無時罪亦無。水猿大聖昔日無心作惡,怨恨難消,若是不能消彌,便就全罪在老僧一人。」

  也不等兩人反應,他繼續道:「明日請元帥與小徒合力擊碎龜山,我會庇護蠙城百姓,屆時小徒祭出吉祥寶瓶吸納水浪。」

  陸源不置可否,國師王菩薩見他沒有反對,也心下稍安。

  「你先出去。」見小張太子不為所動,國師王菩薩臉色一板,「出去!」

  小張太子求助地望了陸源一眼,躬身退去。

  空蕩的內殿只剩下兩人,國師王菩薩望著小張太子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身形變得更加傴僂。

  「元帥請坐。」

  陸源坐在蒲團上,一言未發。

  國師王菩薩又是長嘆一聲,「我初次到此時,這只是一座小城。」

  陸源輕呵一聲,「我嘗聞:賢者所處,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國師王菩薩苦笑一聲,「元帥休要挖苦老僧。」

  他目光放遠,回憶中掩飾不住的懊悔之色:「我剛到此時,正巧遇到水母娘娘出世在即,便施展手段將其鎮壓,城中百姓國君見我手段,便奉我為國師,建廟立社,朝貢晚拜。」

  說到這,他驀地一頓,旋即眉毛都低垂下來,「世間幻化虛,空性無可求;惟有涅槃真,永恆安穩留。只怪我當時修行日淺,不識得鏡花水月,留戀凡塵。

  如今龜山龜裂,山體不穩,已是無法挽回。

  水母娘娘被鎖鏈所伏,我又何嘗不是?若是死我一人就能解了水母娘娘怨懟,也算是功德一件。」

  望著陸源,他語氣中帶著懇求,「求元帥助我了結這段冤怨。」

  陸源霍地站起身,披風一甩,大步流星離開內殿。

  「我官拜三官府,職在解厄,糾察水界,都統四江四海十二溪真。

  明日行事,決斷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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