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這山頭,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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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七僵在原地。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沒料到洪玄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副官?

  留在這裡?

  這和何川大人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何川讓他送來玉簡,是示好,是安撫,是重新將這柄過於鋒利的刀拉回掌控之中。

  可現在,這柄刀非但沒有回鞘的意思,反而要把自己這個傳話的,也一併扣下。

  「大人……」玄七的聲音乾澀,他試圖組織語言,「屬下身負監察司要職,京中事務繁多,恐怕……」

  「哦?」洪玄的指節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覺得,我這督戰使府,比不上監察司的暗部大牢?」

  玄七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他猛地低頭,不敢再與洪玄對視。

  「屬下不敢!」

  「不敢就好。」洪玄的語氣依舊平淡,「從今天起,你負責整理所有情報,包括你監察司的,也包括我從三宗繳獲的。我要知道北境的每一粒沙子是如何被風吹動的。」

  「另外,用你的渠道,告訴何川。他的那份名單,我收下了。作為回報,我會送他一份更大的禮。」

  玄七心中劇震。

  他聽懂了洪玄的潛台詞。

  留下他,既是人質,也是一個溝通的渠道。

  洪玄在用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強行將自己,以及自己背後的監察司暗部力量,整合進他的體系。

  反抗?

  看看殿外那些眼神已經徹底變質的「魔種」,再想想剛才被一指點殺的金丹中期長老。

  玄七很清楚,自己沒有說「不」的資格。

  「屬下……遵命。」他最終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何川的「玄七」,更是洪玄座下的「副官」。

  洪玄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而是將視線轉向趙烈。

  「傳令下去,全軍在此駐紮。將斷魂山的名字,改為『靖安台』。」

  「另外,將我們繳獲的所有煉器材料和陣法圖紙,全部送到後山。我要親自督造,將這裡,打造成一座真正的堡壘。」

  趙烈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是,君上!」

  洪玄這番安排,無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他要在這北境,紮下自己的根。

  而他們黑風營,將成為這根基上最鋒利的獠牙。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斷魂山,不,是靖安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黑風營的將士們在趙烈的指揮下,如同最精密的機器,開始加固山防,布置崗哨。

  那些被俘虜的三宗弟子,則成了最廉價的苦力,沒日沒夜地開鑿山石,搬運物資。

  玄七也被洪玄扔進了堆積如山的玉簡之中。

  他這位監察司的密探,此刻干起了文書的活。

  他將三宗的機密、鎮北軍的動向、監察司傳來的京城情報,分門別類,整理成冊,再呈遞給洪玄。

  起初,黑風營的將士們對這個戴著鬼面的「京城人」充滿了敵意和戒備。

  趙烈手下的一名千戶,更是仗著自己的資歷,在分配任務時,故意給了玄七一個下馬威。

  「玄副官,君上讓你整理情報,可沒說讓你閒著。這幾車從萬法門繳獲的廢礦石,還請你清點一下,看看裡面有沒有漏掉的靈材。」

  那名千夫長指著幾輛堆滿黑色石頭的礦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周圍的士兵也都發出了鬨笑聲。

  玄七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既沒有接受,也沒有反駁。

  就在氣氛愈發尷尬之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不遠處的主殿傳來。

  「張千戶,你似乎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名張千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轉身望去,卻並未看到洪玄的身影。


  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他額頭冒出了冷汗。

  「君上……末將不敢!」他連忙躬身行禮。

  「不敢?」洪玄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我讓你守衛西側山道,你卻在這裡,對我的人指手畫腳。」

  話音剛落,張千戶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由玄鐵精英打造的黑色鎧甲,忽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一道灰敗的鏽跡,憑空出現在鎧甲的胸口位置,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

  不過眨眼功夫,那件堅固的法器鎧甲,就變得如同放置了千百年的朽木,在山風中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粉末,飄散開來。

  張千戶呆呆地看著自己裸露出來的胸膛,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他甚至沒感覺到任何法力波動。

  那件陪伴了他近百年的鎧甲,就這麼沒了。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黑風營的士兵,都用一種看鬼神般的眼神,望著主殿的方向。

  他們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

  「我的話,只說一遍。」洪玄的聲音再次響起,「玄七,是我的副官。見他,如見我。」

  「再有下次,化成灰的,就不是你的鎧甲了。」

  「末將……末將知罪!」張千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玄七站在原地,青銅面具下的眼神複雜無比。

  他知道,洪玄這是在為他立威。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玄七,是洪玄的人。

  從這一天起,再也沒有人敢對玄七有任何不敬。

  他這位來自京城的「副官」,也終於在靖安台,站穩了腳跟。

  而做完這一切的洪玄,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所有的俗務,都扔給了趙烈和玄七。

  玄七除了整理情報,還負責與京城方面的聯絡。每隔半月,他都會收到來自京城的加密傳訊。

  一份來自何川,通常只有寥寥數字,或是一個「可」字,或是通報一批物資的啟運,冰冷而高效。另一份則來自天工閣,是公輸長老親筆寫就的書信。

  信中,公輸岩對「韓立」在北境繳獲並送回的陣法殘圖大加讚賞,並對「韓立」在信中提出的幾個關於上古陣法節點的疑問,進行了詳盡的解答,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後輩的欣賞與提攜。

  玄七曾親眼看到公輸岩的回信中寫道:「你小子……不,韓大師,你對陣道的理解,一日千里,老夫窮盡百年鑽研的壁壘,竟被你三言兩語點破,當真是後生可畏!北境苦寒,切莫荒廢了這一身驚世之才!」

  玄七每每看到這些,心中都對洪玄的手段感到不寒而慄。

  他分明是在利用京城的資源,來完善自己的堡壘,卻還能讓那些大人物甘之如飴。

  洪玄自己則帶著天樞神將,以及繳獲的所有珍稀材料,走進了靖安台的後山深處。

  在進入一處被重重陣法封鎖的洞府前,他對前來送行的趙烈和玄七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後山半步。」

  「我出關之前,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靖安台,變成一隻誰也啃不動的鐵刺蝟。」

  說完,洞府的石門轟然關閉。

  趙烈和玄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他們知道,這位君上,要開始真正地打磨他的力量了。

  而北境,乃至整個大衍王朝的未來,或許都將因為這次閉關,走向一個無人能夠預測的方向。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壓抑的建設中,緩緩流逝。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靖安台上的旗幟,換了三次。

  山間的積雪,融了又積。

  一晃,便是三年。

  …………

  三年後。

  北境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

  但如今,再狂烈的風,也吹不進靖安台分毫。

  昔日的斷魂山,早已變了模樣。


  一座宏偉而森然的黑色要塞,如同一頭鋼鐵巨獸,盤踞在山巔。

  無數玄奧的陣法符文,在城牆上明滅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裡,已經成了北境一處名副其實的禁地。

  三年來,無論是鎮北軍還是三宗聯盟,都曾派遣過探子,試圖窺探這座要塞的虛實。

  但無一例外,所有探子都有去無回,仿佛被這座要塞徹底吞噬。

  要塞主殿之內。

  玄七摘下了臉上的青銅鬼面,露出一張冷硬而陌生的臉龐。

  三年的時光,讓他身上的陰冷氣息愈發濃重,修為也已悄然突破到了築基圓滿。

  他不再是那個只懂得聽令的密探,而是這座要塞真正的「大腦」。

  他面前的沙盤上,用不同顏色的旗幟,標註著北境錯綜複雜的勢力分布。

  「稟副官,趙將軍已率黑風營完成輪換,目前駐紮在要塞東翼。」

  「趙元大人所率領的『夜魘』,上月清剿了三宗潛伏在黑石城的據點,帶回『血食』三十七名,已送入『磨坊』。」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修士,正恭敬地向玄七匯報著。

  玄七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划過。

  「讓趙烈提高警惕,萬法門最近有些不安分。另外,告訴趙元,讓他收斂一點,不要把動靜搞得太大。」

  「是。」

  修士領命退下。

  玄七獨自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眼神深邃。

  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在洪玄提供的海量資源和功法指點下,他的情報網絡,已經如蛛網般鋪滿了整個北境。

  趙烈和他的黑風營,更是脫胎換骨。

  三千將士,人人修為大進,配合著洪玄改造過的魔道戰甲,戰力比三年前何止強了十倍。

  而最令人恐懼的,是那支由趙元率領的,名為「夜魘」的隊伍。

  昔日的權貴子弟,如今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群只知殺戮與吞噬的怪物。

  他們是洪玄最忠誠,也最瘋狂的獵犬,在北境的黑夜中,為靖安台清除著所有潛在的威脅。

  一切,都在按照三年前那位君上閉關前的布置,有條不紊地運行著。

  只是,那位君上,已經整整三年沒有露面了。

  就在玄七思索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守衛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副官,不好了!京城……京城來人了!」

  玄七眉頭一皺。

  「什麼人?」

  「是……是禮部的人,捧著聖旨來的!」

  「聖旨?」玄七心中一沉。

  他快步走出大殿,只見要塞的廣場上,一支由數百名金甲禁衛護送的隊伍,正與黑風營的士兵對峙著。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緋紅色官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

  他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臉上帶著京城大官特有的倨傲。

  「咱家乃禮部侍郎張承,奉陛下旨意,前來慰問靖安君。爾等就是這麼迎接欽差的嗎?還不快快讓洪玄出來接旨!」

  張承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趙烈按著腰間的刀柄,臉色鐵青。

  若非玄七提前有過交代,他早就下令將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砍成碎片了。

  玄七緩步上前,對著張承拱了拱手。

  「原來是張侍郎,有失遠迎。只是我家君上正在閉關修煉,不便見客。不知聖旨所為何事?」

  「放肆!」張承眼睛一瞪,「君上閉關?好大的架子!天子聖諭在此,就算是天大的事,也得給咱家放下!快去通報,否則,便是抗旨不遵!」

  玄七的面色冷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京城那位的又一次試探。

  三年來,靖安台名為督戰使府,實則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早已引得朝堂忌憚。

  這份聖旨,怕是來者不善。

  「張侍郎,我家君上閉關前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您若執意如此,休怪我等無禮了。」玄七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好,好一個無禮!」張承氣得渾身發抖,「咱家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個無禮法!來人,給咱家……」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忽然從後山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股氣息,霸道,死寂,充滿了終結一切的意志。

  整個靖安台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瞬間下降到了冰點。

  廣場上所有的人,無論是黑風營的悍卒,還是京城來的金甲禁衛,都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承這位築基圓滿的修士,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駭然地望向後山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從洞府中緩步走出。

  那人,正是閉關了三年的洪玄。

  他的樣貌與三年前並無變化,但那雙眼睛,卻變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僅僅是被他看上一眼,就讓人感覺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淪。

  洪玄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眾人,最後落在了張承和他手中的聖旨上。

  「京城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舉起手中的聖旨。

  「靖安君洪玄接旨……」

  他的話音未落,洪玄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張承的面前。

  張承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

  洪玄沒有去接那道聖旨。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張承,然後,對著身旁的一個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一道血色的殘影,驟然從陰影中竄出。

  是趙元。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對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捲由特殊材質製成,蘊含著王朝氣運的聖旨,竟然被趙元如同嚼豆子一般,三兩口就吞進了肚子裡。

  「嗝……」趙元打了個飽嗝,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向臉色慘白的張承。

  「你……」張承指著趙元,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趙元,在得到洪玄的默許後,獰笑一聲,一把抓住了張承的腦袋。

  「不!」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廣場。

  在京城代表團驚恐的注視下,這位堂堂的禮部侍郎,被趙元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地,吞噬殆盡。

  鮮血和碎肉,濺了周圍的禁衛一臉。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洪玄做完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走到那名嚇得癱軟在地的副使面前,彎下腰,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開口。

  「回去告訴皇帝。」

  「北境風大,我的這些手下,沒讀過書,不懂規矩。」

  「以後,京城的人,還是少來為好。」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向主殿走去。

  那群劫後餘生的京城使者,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魔窟。

  玄七和趙烈快步跟上洪玄。

  「君上,您……」趙烈欲言又止。

  當眾吞食聖旨,虐殺欽差,這已經不是抗命,這是公然謀反。

  「無妨。」洪玄的腳步沒有停頓,「是時候,讓京城的那位,看清楚一些事情了。」

  他走進主殿,徑直坐上了那張空置了三年的主座。

  就在他坐下的瞬間,一片完美無瑕,仿佛由最純淨的鮮血凝結而成的蓮花瓣,悄無聲息地,從大殿的穹頂之上,飄落下來。

  它不帶絲毫煙火氣,就那麼輕盈地,精準地,落在了洪玄座椅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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