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聖女的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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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一切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孫家,根本就不是什麼景泰之亂後沒落的普通世家。

  他們,從三百年前開始,就已經是血蓮教安插在大衍王朝內部的一枚棋子。

  而那個在神機大典上,試圖以「葬生」道韻行刺皇帝的宮裝女子,恐怕就是血蓮教這一代的聖女,或者,是聖女的候選人之一。

  她的失敗和死亡,打亂了血蓮教的全部計劃。

  而自己,這個導致孫家和周家火併,間接促成了神機大典提前清洗的「韓立」,在血蓮教眼中,恐怕早已是必殺之人。

  有趣。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洪玄合上卷宗,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現在,總算明白何川和那位皇帝的意圖了。

  他們恐怕早就懷疑孫家與血蓮教有關,但苦於沒有證據。

  而自己一系列的攪局,恰好將孫家這條大魚給炸了出來。

  現在,他們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扔給自己,就是要讓自己,去把血蓮教這條藏在水面下的毒蛇,徹底引出來。

  想通了這一點,洪玄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沒有繼續在檔案庫逗留,而是拿著那枚欽差令,徑直離開了監察司。

  半日後。

  一支由監察司精銳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包圍了城東一處早已廢棄的宅院。

  這裡,曾是孫家的祖宅。

  洪玄站在大門前,手中的欽差令高高舉起。

  「奉旨查案!」

  「本官懷疑,逆賊安平侯所勾結之邪教餘孽,藏匿於此!」

  「任何人膽敢阻攔,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他沒有選擇暗中調查,反而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他就是要告訴京城裡所有盯著他的人,尤其是血蓮教的人。

  我,玄一,已經盯上你們了。

  監察司的密探,如狼似虎地衝進了孫家祖宅,開始大肆搜查。

  洪玄則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口,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他知道,血蓮教的人,一定在看著。

  但他等的,卻不是血蓮教。

  果不其然。

  一炷香後,一道充滿怨毒與瘋狂氣息的身影,自長街盡頭,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來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正是周明宇。

  自從周家倒台,他便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但他沒有放棄。

  他靠著福伯臨死前留下的那枚玉簡,一直在暗中追查「韓立」的下落。

  當他得知,監察司新晉的紅人「玄一」,就是當初那個在礦坑裡把他耍得團團轉的「韓立」時,他徹底瘋了。

  今天,他看到「韓立」帶人查抄孫家,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再也按捺不住。

  「韓立!!」

  周明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祭出一柄鏽跡斑斑的飛劍,不顧一切地朝著洪玄刺了過來。

  他這一擊,用盡了全身殘存的法力,卻連洪玄的護體罡氣都未能撼動分毫。

  洪玄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身旁的周九,一步踏出,一巴掌便將周明宇連人帶劍,抽飛了出去。

  噗!

  周明宇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掙扎著,卻再也爬不起來。

  「一條瘋狗,也敢在本官面前吠?」

  洪玄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周明宇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你這個奸賊!是你!是你害了我周家!我要殺了你!」

  「害了你周家?」

  洪玄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輕蔑與憐憫。

  「周明宇,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

  「你的愚蠢和狂妄,才是毀掉周家的罪魁禍首。」


  「你以為,憑我一個區區『韓立』,就能攪動京城風雲,讓孫周兩大家族,灰飛煙滅?」

  洪玄蹲下身,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有沒有想過,從萬寶樓拍賣會開始,你就一直被人當成棋子,推著往前走?」

  「孫家的覆滅,你周家的覆滅……背後,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那隻手,玩弄你們兩家,就像玩弄兩隻可憐的蛐蛐。」

  周明宇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此刻被洪玄點醒,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啊……

  一切都太巧了。

  太順理成章了。

  「是誰……」周明宇的聲音,顫抖著。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洪玄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現在,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滾吧。」

  「別再讓我看到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地上失魂落魄的周明宇,轉身走進了孫家大宅。

  周明宇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大腦一片空白。

  屈辱,不甘,迷茫,恐懼……

  種種情緒,將他徹底吞噬。

  許久之後,他才掙扎著爬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而就在他離開的方向,街角的一處茶樓二樓。

  一名身穿紅衣,面帶輕紗的女子,正靜靜地憑欄而立。

  她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當她看到洪玄那張屬於「韓立」的臉時,輕紗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當她聽完洪玄對周明宇說的那番話後,她的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男人,不僅實力詭異,心智更是妖孽。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女子沒有動手,也沒有離開。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穿過重重人群,落在了孫家大宅深處,那道正在「巡視」的身影上。

  她想看看,這個有趣的男人,接下來,還會玩出什麼花樣。

  …………

  洪玄在孫家大宅里,走得不緊不慢。

  他的神念沒有外放,只是用雙眼,觀察著這座早已人去樓空的府邸。

  庭院裡的雜草,牆角的蛛網,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敗落。

  他走得很認真,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十足一個奉旨查案的忠臣模樣。

  這是演給暗處那雙眼睛看的戲。

  他知道,從他踏入這座宅院開始,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位血蓮教聖女的監視之下。

  「大人,後院發現一處密室!」

  周九快步前來稟報,神情有些興奮。

  洪玄點了點頭,跟著周九來到後院一處假山旁。

  密室的入口已經打開,黑漆漆的洞口,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大人,裡面似乎有陣法守護,兄弟們不敢擅入。」

  洪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則邁步走了進去。

  密室不大,陳設簡單,中央只有一個石台。

  石台之上,並非什麼血腥的祭壇,而是一隻鎖著重重禁制的檀木盒子。

  洪玄一眼就看出,這禁制手法精妙,與皇室有些牽連,但更深處,卻隱藏著一絲微弱的血蓮教氣息。

  是陷阱。

  也是考題。

  他沒有去碰那個盒子。

  他只是圍著石台,轉了一圈,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台的邊緣,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聲輕響過後,他轉身便走,仿佛對那個盒子毫無興趣。

  「封鎖這裡,派人日夜看守。」


  洪玄走出密室,對著周九下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等候本官下一步指令。」

  「是,大人!」

  茶樓之上,紅衣女子輕紗下的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

  她設下的局,對方竟然看穿了。

  那個盒子裡,裝著一本帳冊,記錄著孫家與某位皇子暗中的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只要洪玄打開盒子,無論他怎麼處理這本帳冊,都會被捲入皇室的爭鬥中,成為她手中的一顆棋子。

  可他,根本沒上鉤。

  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

  那三下敲擊,更像是一種回應,一種無聲的挑釁。

  仿佛在說:你的把戲,我看穿了。

  「有意思……」

  女子低聲自語,隨即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當晚。

  洪玄回到聽竹小院,屏退了所有人。

  他坐在石凳上,指尖在石桌上,同樣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在復盤。

  復盤今日與那位聖女的隔空交手。

  對方很聰明,也很謹慎,沒有選擇用強,而是試圖用陰謀詭計,將自己拖入泥潭。

  這說明,她對自己,或者說對自己背後的「何川」與「皇帝」,有所忌憚。

  這便是自己的優勢。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玄一大人,有您的一封請柬。」

  門外,是一名陌生的監察司低階密探,神態恭敬。

  洪玄讓他將請柬放在門口,等人走遠了,才起身過去拿。

  請柬製作精美,燙金的封面上,寫著「靜王府雅集」幾個字。

  打開請柬,一股熟悉的,甜膩中帶著腐敗的香氣,撲面而來。

  是血蓮教的氣息。

  請柬的內容,是邀請京中名士,三日後前往靜王府,參加一場詩會。

  落款,是當朝皇帝的第三子,靜王。

  這位靜王,向來以與世無爭、喜好風雅聞名。

  現在看來,不過是血蓮教推到台前的一個傀儡罷了。

  這封請柬,是戰書,也是棋盤。

  對方在告訴他,下一個戰場,就在靜王府。

  「想玩,我便陪你玩。」

  洪玄將請柬隨手一丟,它在半空中,便無火自燃,化為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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