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秦王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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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爐戰法。

  宋時安擅長用火,也擅長燒糧,但是姬淵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有一支軍隊,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以自焚進行反抗,為的就是將他們都拖入深淵。

  因為這世上沒有這麼忠誠的人。

  「陛下,四面城池城門都被堵住。」陳行急忙的說道,「這宋時安應當是把所有的糧倉都給引上了,我們裡面的軍隊要是再不撤……必定會形成踩踏,死傷慘重啊!」

  他們入城的缺口,主要是那些架起的數個雲梯。

  雖然這些人穩步的撤離,可以在火勢燒起來之前,基本上都撤出。

  可這就好比踩踏事件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應該原地停下,等前面的人先行,然後陸續分開一樣。

  在這樣的恐慌時刻,沒有人能夠做到理智。

  火離誰越近,誰就越瘋狂。

  「他們敢引燃這座朔風,而且早就在糧食上澆上火油,則說明他們有大火燒起來的應對之法。」哪怕在這種時刻,姬淵依舊是保持鎮定的說道,「應當是地道。」

  「可是我們檢查了附近數里地,沒有地道的出口。反之,我們挖掘進去的地道,反倒是有好幾個。」陳行說道。

  想要通過地道逃跑這種法子,基本上不可行了。

  以姬淵的縝密,不會留給他們任何機會。

  「槐郡大火你聽說了沒有?」姬淵看著他,說道,「宋時安把糧倉燒了,當著那些守衛的面。而燒糧倉的人,就在糧倉的地道之下。」

  「那是因為宋時安在半夜便解決了宮闈內鬥。」陳行道,「若這樣燒了,等同於把全部的糧食輜重,還有能夠作為掩體的房屋放棄,等到火結束了,他們也就無處可匿了。」

  「陛下。」就在這時,一位文官來到了姬淵的身旁,壓低聲音,小聲的對其說道,「裡面冒充魏忤生的將軍查出了,是魏忤生的弟弟魏翊行。」

  「就是那個跟著漳平國公屯南的江陵王?」陳行更加驚訝了,「我知道他來了,可是他們的關係,好到了能夠替他去死嗎?按理來說,應該差得恨不得把對方給剮了吧。」

  天下人都知道,魏忤生這個位置是如何得來的。

  這位在南邊待得好好的,然後老爹莫名其妙暴斃的江陵王,更是會覺得他得國不正。

  無論怎麼說,都沒有任何理由作為魏忤生,替他在這個時候死去。

  這魏忤生的魅力,如此之強嗎?

  他不理解。

  「陛下,火燒得越來越旺了。」陳行見到朔風城的火苗又往上竄了一些,大概是那幾個大倉庫的方位,有些焦急的催促道,「不到一刻,整座城都會熊熊燃燒起來的。」

  姬淵要做決定了。

  但是他沒有那麼急。

  急是做不出正確決定的。

  「我就說,為什麼那張臉那麼的像。」姬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為他真的,足以以假亂真了。」

  陳行明白了,皇帝是要繼續的梭哈了。

  「繼續的包圍著朔風城,不允許任何私自出城,退卻逃離者,當斬不赦。」

  姬淵下達了這樣一個鐵血的命令,但光是有強硬可不夠,所以接下來的補充最為關鍵:「賊軍在太守府中設了地道,可容納萬人,殺進去!」

  姬淵怎麼會知道哪裡有地道呢?

  這肯定是很私密的東西。

  姬淵怎麼會知道到底能夠容納多少人呢?

  封頂了也就千八百人,萬人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地道可能設置了幾處,裡面還囤積糧食,用以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是,陛下!」陳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便承令,將最高指示下達。

  姬淵繼續的站在這座燃燒起來的城池前面,與那宋時安做最後的決戰。

  他之前覺得自己的對手就是這個宋時安,所以這種場合,肯定是自己與他正面交鋒,可沒想到他如此信任這個魏忤生,將這樣的機會給了他。

  這個小娃,也向姬淵展現出了足夠的魄力。

  被打輸而沒打散,僅憑這一點,他便可以躋身名將之列了。

  「陛下,西面的軍隊勝了我軍一戰,丟失營寨一座……」一名軍官連忙過來稟報導,「已經,不到五十里。」


  姬淵沒有意外,因為是魏忤生親自領兵,而且屬於是氣勢如虹的進攻方,他的那些部隊,扛不住也正常。

  「對岸呢。」姬淵又問道。

  「宋時安一出現,便帶起了數不清的百姓造反,除了武威以外,兩座城池投降,其餘的兩座城也不是很穩……」他十分緊張的說道,「並且,東線的宋時安,西側的蕭群,都在往中間渡口這邊靠攏。」

  關門殺。

  「難道這裡要成為朕的葬身之地?」姬淵輕笑一聲,把那名武將都搞得有些愣神後,他眼神逐漸陰下來,「當然不可能。」

  ………

  朔風城內的大火四起,幾乎是所有的民房全都被引。

  空氣中的溫度,也上升了足足幾十度。

  所謂火爐,一點兒都不為過。

  不過這一座城池本來就是軍事駐紮,裡面的百姓要麼隨遷到了屯田的戶籍里,要麼作為民夫輔軍,平頭老百姓基本上沒有多少。

  在這種情況下,各個街道處的軍隊,全部都收到了一個命令。

  「不要去校場!向太守府靠攏!」

  校場是城中的練兵場,可以說是最開闊的地方,火勢蔓延不到那裡。可那裡沒有糧食,也沒有掩體,真要去了那,若是被圍殺了,只能跟活靶子一樣,根本撐不主住多久就會團滅。

  兵力劣勢的情況下打巷戰,最重要的就是藉助地形優勢。

  就這麼,城中剩餘的那些部隊,全部都往太守府靠去。

  與此同時,姬淵這邊四處逃散,若無頭蒼蠅一樣的士兵們,也接到了他們皇帝的命令,不讓退出,但是可以去沖太守府,那裡有活路。

  就這麼,在這煉獄一般的火城裡,這太守府仿佛成為了一座孤島。

  而在太守府的後庭中間,地道沉重的暗門打開,秦廓正在全力的將那些士兵往裡面送:「快快快,不要亂,一個接一個!」

  在當初決定這個計劃的時候,就提出了幾個方案,那就是修一條能夠出城的地道,所有人原地金蟬脫殼。

  但被一致的否決了。

  地道這種東西,就是因為蔭蔽,所以才能夠發揮作用,如此大動干戈,肯定藏不住,以姬淵的本事,到時候說不定還要為他做嫁衣。

  因此,就以一心會的成員班子為主體,秘密修建了這樣一座庇護地下暗室。

  最多,可以容納接近八百人。

  但這座城裡的人,顯然不止八百。

  「讓殿下快快回來!」轉過身,秦廓大吼道。

  這時的魏翊行,還率領著精銳的士兵,來抵抗敵軍。

  不過先跑來的,都是大虞的軍隊。

  所以在門口的魏翊行臨危不亂,高聲的說道:「賊敵在後,先退之!」

  這座城裡的虞人,最起碼還剩兩千,可地窖里只能容納八百。

  他必須要在這裡消耗完一千多。

  這些朝著太守府來的士兵集體的轉向,以太守府門為依託,跟著那些襲來,不要命的敵軍戰鬥。

  在四周都是大火的情況下,戰鬥顯得更加緊迫。

  每一招都是衝著一擊斃命的。

  就這麼短短的一分鐘,就有百人喪命。

  五分鐘過去,一千人死於了互砍。

  「殿下,府君讓你先入地窖。」這時,一名文官哆哆唆嗦的來報。

  然而他卻隨即高聲的宣布道:「府內有地窖,眾位兄弟皆可容納,但敵賊緊隨,我率軍兜後,做最後一個進地窖之人!」

  這不就是魏翊行想要的榮耀時刻嗎?

  帶著萬餘精銳,來一場不殺光就不能結束的大戰。

  此刻的剎那,寫入史書,他也必將千古留名!

  有他這一聲雞血,虞軍的士氣一下子就拉滿到最高,但對面士兵的求生本能也被激起,戰鬥便爆發的更加猛烈。

  十分鐘,在太守府這一圈,包括中門,外庭,大概便有三千餘人陣亡。

  而更多的齊兵,都是被燒死的。

  火焰把一切都給吞噬之後,太守府也在夏風之中,被四處竄起的火焰助燃。


  虞軍被消耗得差不多後,地道的人下得也差不多。

  最後,在一把將大堂中軸的牆給推倒,稍微阻斷對方追擊後,魏翊行與幾名御林軍士兵朝著後庭的地道口而去……

  「殿下快來!」秦廓在洞口奮力的招手,急的臉頰漲紅。

  因為他就看到了魏翊行的後面跟著齊軍。

  然而他的鎧甲過於齊整沉重,速度終究是慢了一些,就這麼被黏上。

  「殺進地道!」

  那些齊兵跟見到了什麼寶貝一樣,一股腦就朝著秦廓那邊殺過去,甚至有些放棄了與魏翊行廝殺。

  最初,還有幾支矛戳出來,把來的齊人給攮死。

  可一人跳進了洞裡之後,只是一瞬間,就接連的湧入了十七八人。

  「不能關門,殿下還在那裡!」

  那十七八人肯定是進去了就被秒,可門要被堵住了,有人就想著去將支撐暗門的木桿撤掉,但秦廓高聲呵斥,一定要等到魏翊行進來。

  終於,他在斜口之下,看到了殿下的身影。

  然而他身後,有十個人圍殺而來。

  正當秦廓準備讓人接住進洞的魏翊行時,一桿大槊,直接將支撐暗門的木桿打斷。

  哐當一聲,帶起如煙的塵土。

  地道合上了。

  提著槊的魏翊行剛準備回身再一掃時,四面八方的矛插進了他的身體,讓他變成了刺蝟。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任何話都留不下,他就死了。

  這時,一名軍官高聲道:「快把他的屍體帶給陛下!」

  就這麼,齊軍的任務達成了。

  在地窖里的秦廓,只能含淚的將已經鎖死的地道門,用事先就準備好的沙袋完全堵死。

  他們能不能活下去兩說,但這一仗之中,有人是先死了……

  魏翊行的身體被抬了出來,而齊軍最後只有七百人從城池中出來,慘烈無比。

  姬淵這一仗,損失了無數的士兵和鎧甲。

  為的,就是得到這樣一個假的魏忤生。

  但是,他篤定自己沒有老眼昏花。

  在近距離看到屍體之後,他依舊是覺得像。

  於是,他下令道:「將魏忤生的屍體吊起來,懸於旗杆之上!」

  被綁起來的『魏忤生』,被高高掛起,離地數丈之高,三乘的戰車,就這樣帶著他的屍體,在軍隊之前巡禮。

  而這個視角之後,那位沒近距離見過魏忤生,但知道他相貌特徵的陳行,都感到振奮不已了。

  這完全就是魏忤生。

  誰說這魏忤生假?這魏忤生可太真了!

  「陛下,那接下來如何。」羋橫快步而來,對他說道,「城中應該還有數百人的軍隊,其它地方,全被燒成焦炭了。」

  姬淵擺了擺手,說道:「那些陰濕的老鼠已經不重要了,留一千人守著城,其餘的人,全部撤出,準備迎戰『魏忤生』。」

  羋橫畢竟是高級官員,他也知道那裡的才是真魏忤生,所以他試探性的問了一下:「那陛下,這個魏忤生?」

  「包圍,是要形成了,那才有殺傷。」姬淵果決的說道,「西側是魏忤生,他在那裡。那麼離他最遠的東側,就是我們要打開的缺口。」

  「而且作為單獨領兵的一部分……」陳行十分激動的說道,「魏忤生的死,絕對能夠瞬間擊垮他們的軍心。」

  所有齊軍都在歡呼,魏忤生死了。

  因為他們見到了死人。

  但並非是所有的虞軍都知道魏忤生還活著。

  因為他們見不到魏忤生的活人。

  「陛下,末將願往!」羋橫主動請纓。

  「去吧。」姬淵抬起了手,賜予對方無限榮光的說道,「擊潰東側之敵,徹底打散,讓他們一帶十,十帶百,將魏忤生的死訊,傳遍北涼,傳遍涼州,傳遍天下!」

  ………

  「殿下!朔風城完全焚毀,攻城的賊兵也都撤了!」一名騎哨飛馳而來,下馬進帳後對他報告,「而且都在傳……」

  帳中的葉長清和羅庭也都屏氣凝神了。


  「說。」魏忤生道。

  「都在傳,說您被殺了。」那個騎兵哆哆嗦嗦道,「而且,被吊了起來,在賊兵的面前巡遊……」

  聽到這話,葉長清幾乎心臟驟停。

  江陵王……

  死了?

  這真的是個超級大事件。

  齊虞兩國打了這麼多年,死在戰場之上,最高爵位的,就是這位江陵王了。

  齊國之前的確也死了一個皇子,而且在死之前還被封為太子,可那是宋時安用了外交的手段。

  正面戰場死了個王……

  羅庭也有些緊張,徐徐的側過,看向了魏忤生。

  對於這位兄弟之死,他有何感想?

  難道他真是傳說中那種冷血無情的帝王?

  吳王和中平王,真的全是他殺的?

  「……」魏忤生愣住了,他知道魏翊行有可能死,因為天爐戰法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也跟自己說了,絕對不會被俘虜,寧可被火燒死,也不會讓齊軍得到他的全屍,但他真的死了之後,自己竟然感覺到了一陣莫名的情感。

  不,我跟他沒有任何交集。

  甚至連仇恨都沒有。

  可為什麼他死了,自己感到如此的空落。

  因為……

  他是為自己死的。

  還以為,他在側目時,那張臉跟自己真的很像。

  所謂的兄弟親情,在這種時候被勾了出來。

  「殿下,節哀!」葉長清連忙上去扶著。

  魏忤生也順勢的被攙扶後,坐在了自己的位上。

  羅庭從這個視角看,他似乎並不是演出來的。

  看來皇室裡面,也是有親情的。

  「那秦廓,秦太守呢?」魏忤生在緩過神來後,又問道。

  「回陛下,這個不明。」那名騎哨說道,「但沒有聽說俘虜與戰死的消息,因為這朔風城裡的火,還在燒。」

  兩軍相隔已經不到三十里,消息的傳播也相當之快,所以有了什麼大事,應該很快就傳出的。

  「你下去吧。」魏忤生對其擺手,他退下了。

  然後羅庭對他說道:「秦太守有可能進了地窖……朔風城的火估計還得燒個一日,只要我們這邊繼續強攻,應當可以解圍。」

  「殿下,就怕一件事情。」葉長清擔憂的終於還是出現,他鄭重其事道,「東翼的軍隊,若是真的被那姬淵擊潰了軍心,我們的合圍不僅要失敗,朱青將軍的那支部隊,也會大敗。」

  這就是替身跟自己太像的缺點——最後,我他媽成替身了!

  「殿下,你要不帶著一隻騎兵繞過去。」葉長清靈機一動道,「這裡已經有您的威望,只要您再出現到朱青將軍那裡,士兵們自然會信服!」

  「繞一大圈,而且還是一支顯眼的騎兵,趕不上的。」魏忤生對他說道。

  葉長清一愣,瞪大眼睛看著魏忤生:「殿下,不可!」

  ………

  朱青看著號令車之前,被高高吊起來的男人,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這不就是六殿下嗎?

  但是,當初約好的他不在朔風,而是由那位殿下作為替代。

  所以,死的這是江陵王殿下……

  不好!

  「那不是殿下嗎?!」

  「殿下怎麼死了!」

  「難道齊軍贏了……朔風丟了!」

  最精銳的軍隊給了江陵王,讓他正面抗姬,而朱青這裡的士兵,則是比羅庭那裡的還要差,由州兵和不少槐郡屯田兵組成,作戰經驗並不豐富。

  軍心,很容易渙散。

  他們大多數都見過與他們共同勞作的魏忤生,所以對於眼前這個吊起來的,他們深信不疑——六殿下死了!

  「魏忤生已死,投降不殺!」

  羋橫一聲令下,齊軍衝殺而去。

  頃刻間,他們的部隊便被稀拉的衝散。

  好在的是朱青有親兵,有一心會的班底,那些忠誠的士兵,儘可能衝殺在前面,抗住第一波攻勢,沒形成全面的碾壓。


  「將軍,人心徹底散了!沒有人相信六殿下還活著!」一位一心會的校尉含著淚道。

  沒錯,連這些骨幹都不確定朔風裡的是不是魏忤生。

  「擋住前面,退守至營地!」

  這個營是臨時扎的,但也稍微有一些防禦功能。那些瞭望台,拒馬,都能夠稍微阻擋一下。

  「能夠退回去自然好,可有些士兵沒有往營寨的方向退啊!」

  退回營寨,也是要戰。

  主帥已死,為了活,他們會四散的逃。

  只要過了那一條支流的橋,再將橋樑損毀,他們至少就能脫戰了。

  然而在稀稀拉拉的大軍即將過河之時,一人一馬,挺立在橋頭,徐徐的拔出了劍來:

  「我沒死,殺回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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