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殿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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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有齊軍。」

  羅庭走到一架馬車之旁,對著裡面開口道。

  而這時,馬車周圍並無其他士兵存在。

  這馬車裡的人物,也沒有人知道是誰。

  只明白有一位尊貴的大人,要跟隨著行軍。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的被掀開了帘子。

  羅庭都有吃驚,裡面的大人則是從車上下來,徐徐的走向正在行軍的部隊裡。

  接下來,該是那些士兵們驚愕了。

  但僅僅只是剎那,便都反應過來,一個個單膝下跪,雙手握拳,激動道:「殿下!」

  「本王,回來了。」

  ………

  在朔風城外的姬淵,就這麼眼看著自己的大軍有萬餘已經殺進了城池之中後,興奮的握住了拳頭。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跑掉。

  自己已經用士兵,一層一層的包圍住了這座城池。

  裡面的萬餘軍隊,會持續的被補給。

  對,他不會一次性的把軍隊都填進去,導致包圍圈出現破綻。

  他寧可自己的士兵在巷戰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兵力優勢,會持續的跟對方一換一,甚至說多換一,他也不在乎。

  「只要魏忤生死了,這赤水河以南,將會群龍無首。」陳行十分激動的說道,「而且,這虞國的大政,也要在這時被徹底顛覆。」

  這個道理非常之簡單。

  以前的晉王現在的皇帝,為什麼會被壓制住?

  因為有魏忤生這樣一個存在。

  大虞的君臣和兄弟看似和睦,那是因為天道的大手在壓制,皇帝沒有任何辦法,他接受也得接受。

  與其捏著鼻子不情不願,還不如做出那兄友弟恭的樣子,讓場面變得好看一點。

  而現在,只要魏忤生死了,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收回自己的大權,從一個名譽皇帝,變成真正的皇帝。

  那宋時安呢?

  要是宋時安能夠保持著大量的軍隊存活,他可能還回得去盛安。

  可要是他被堵截住了迴路,再撤退回盛安的時候,軍事力量不足半數,他一定順勢被那些勛貴勢力所反撲、撕咬,手握大權的他,頂多只能當個諸侯,再也做不了他的權臣輔國美夢。

  魏忤生,他是一桿旗子。

  這一桿旗幟倒了之後,那『安生黨』也要覆倒。

  「當然。」姬淵也罕見激動的說道,「他的確是少年英雄,膽識也出眾,不過他忘了自己的位置。如若是朕,就一定不會親自的把自己,送到如此絕境。」

  這個城可以守,但不能用自己去守。

  因為古之戰爭一旦主將被斬首,勝負也就再無懸念。

  「這魏忤生,贏在英雄,也輸在英雄。」陳行也評價道。

  就這樣,這二人等著擊殺魏忤生的好消息傳來。

  不過裡面的,畢竟是大虞,乃至這天下最精銳的軍隊,就算是城破了,可巷戰又將雙方拉回了起點,所以姬淵的軍隊在裡面鏖戰了數日,六七次的打到太守府,又六七次的被打出來,府門前的屍體都堆成了草莓塔,慘烈無比。

  就在這時,一名百總被拖到了姬淵的面前,理由是逃兵。

  不過一見到姬淵,他就十分激動的說道:「陛下!在下有要事稟報!有要事稟報啊!」

  一般人進入城的士兵,都是不能夠再撤退的,直至戰死。

  補給也是外面進入的士兵給他們補充。

  所以從裡面出來,直接就會被認為是怯戰蜥蜴,脫離戰場。

  看著這個混身血污的百總,坐在草地上的姬淵十分平靜,說道:「讓他說。」

  「陛下,在下見過魏忤生,就在之前的朔風大戰,我與他只隔幾十步……甚至十幾步。」他激動的說道,「他的樣子,在下絕對忘不掉,化成灰在下都忘不掉。」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姬淵的心噔了一下。

  但臉上的帝王之氣,依舊是繃著很緊。

  沒有說話,就等他繼續發言。

  「我們衝進了朔風城,在下又派兵打進了太守府。在裡面,有一人披著金鱗鎧甲,身長八尺,樣貌俊秀的將軍揮舞著大槊朝著我與我的兄弟而來,第一眼在下的確是覺得他是魏忤生……」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姬淵,然後無比堅決的說道,「但他到了在下面前之後,在下認出了,那絕對不是他。這個人更年輕,更狂躁,而且戰鬥勇猛無比!」

  他的話,說得無比真切,過程更是豐富的跟小說一樣,看起來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殺了。」姬淵想也沒想,直接的決定道。

  「陛下!在下說的是真的啊!」他剛開口,便被兩邊的人拖走,所以只能大聲的叫嚷道,「陛下!咱們可能中計了!魏忤生正在別處啊——」

  話音未落,他的腦袋便落了地。

  血液噴涌丈把高。

  這樣血腥的畫面,卻一點兒都沒有讓陳行為之側目。

  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皇帝。

  姬淵表情沒有任何的波瀾,在處死了這個人之後,下令道:「沒有朕的命令,進入城中的士兵軍官不得擅自撤出,違令者斬。」

  「是。」陳行道。

  「還有。」姬淵繼續的說道,「殺死魏忤生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是。」

  就這麼,在這關鍵的時刻,姬淵繼續的將這把火燒得更旺。

  此刻的朔風城中,魏翊行用手背抹去了臉上的血污,看著一地的屍體,爽得發出了桀桀的笑聲,讓身旁的其餘御林軍都感到有點瘮人。

  這位殿下還真是挺勇猛。

  整個太守府內,設置了兩千人的超級精銳,就等著對面攻殺過來。

  來多少,就能殺多少。

  至於其它地方,也正進行著無比激烈的廝殺。

  巷戰這個計劃是早就決定好的,所以在各個街道,樓宇,甚至說下水道里,都有很多埋伏點。

  所以並不會達成姬淵所想的戰損比一比一。

  差不多都到了二點五比一了。

  要是這裡的人全部戰死,姬淵的軍隊也會元氣大傷。

  當然,一支古代軍隊再怎麼忠誠,也不可能做到成建制的滅亡後,還能夠維持著編制。

  只要太守府被拿下了,朔風應當也就敗了。

  「殿下,歇息一會兒吧。」秦廓有些緊張的走到了魏翊行的身邊,對其說道。

  他是生怕這小子死在了這裡。

  但老實說,他們都有可能死在這裡。

  因為作為誘餌,而且還是成功騙到了姬淵的誘餌,他們得承受全部的怒火。

  然而魏翊行卻沒有轉過頭去,依舊是看向門外。

  那一日,在大軍即將撤退之時,魏忤生找到了他。

  他說:「魏翊行,這一仗到了我與宋時安想要的地步了。接下來,我將用朔風,以及一團烈火,死死的困住他的軍隊。而你,將扮演著我,帶著餘下的大軍,在最焦灼的時候,對姬淵致命一擊。」

  魏翊行說:「我為何要扮演你?」

  「因為只有我,才能夠統帥北涼。所有將士,在得知我而來後,都會激昂作戰。一支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軍,會輕易擊敗姬淵久攻不下朔風的軍隊。如此,我軍會勝。」

  「不,我要戰,就要戰最強的姬淵。不然,那宋時安又要以我在撿漏為由蔑視折辱與我。」

  「你很在意宋時安的看法?」

  「我要讓他無話可說。」

  魏翊行的確很在意宋時安的看法,但真正的原因,並非如此。

  自己與魏忤生相像,若在城頭之上,著他的甲,身後是他的旗,哪怕是跟魏忤生面對面談話了的姬淵,也會直接把他認成魏忤生。

  因此,他完全可以讓自己作為守城的誘餌。

  他沒有這樣做。

  到底是出於憐憫,還是兄弟之情,魏翊行不知道。

  若是兄弟之情,魏翊行會像是鞋底一樣踩在腳下,不呈這個情。

  若是憐憫,那就更不可能了。

  沒有人能夠可憐自己,要真到了那一步,他會帶著皇室的榮光死去。


  因此,無論是憐還是愛,他都要拒絕。

  「殺了魏忤生,賞萬金,封萬戶侯!」

  太守府外,傳來高聲。

  以及,不知道人數的密集腳步聲。

  「你快回去吧,別死了。」魏翊行道。

  一位御林軍也趕緊的扶著秦廓,將他往裡面帶:「大人,先走。」

  「殿下,一定要珍重啊!」

  秦廓這位太守被帶離了。

  很快,姬淵的士兵就衝殺了進來,對於萬金與萬戶侯,勢在必得。

  第一輪,無數的箭矢飛到了門口。

  連續射殺了百餘人後,對方也衝到了他們面前,將距離拉近到短兵交接。

  大虞的箭矢停止,長矛大刀,又刺又劈。

  魏翊行本人更是揮舞著那沉重的大槊,轉著圈的把齊國人當白菜一樣亂斬……

  「殺!!!!」

  ………

  「小閣老,我等都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您盼來了!」

  「那姬淵真是殘暴不仁,將我等當豬狗一樣對待。」

  「我等虞民,年年歲歲盼回歸呀!」

  數萬的百姓,民兵,還有那些世家,在宋時安駕臨之後,皆匍匐身子,淚流滿面的跪拜。

  這一聲聲高喊,將這位小閣老,襯托得更神一樣。

  無論他們的身份多尊,年歲多高,都把頭埋在了塵埃里。

  宋時安帶著笑,對他們抬起了手,高聲的說道:「我來,不是為了征服,是收復。我所在,虞軍所在,皆是虞土。從現在開始,徵用一切的布匹,所見之處,我要看到大虞旗幟飄揚!」

  「萬歲!萬歲!萬歲!」

  宋時安來了之後,便很快的將這裡的百姓全都給拿下。

  至於那些齊民,但凡有任何反抗的,全都殺了。

  沒有反抗的,全部都收了。

  先前姬淵做過一件事情,拿下武威之後,去兵留民。

  宋時安也把一切的,但凡有一丁點爵位和身份的人,全部斬盡殺絕。

  姬淵在搞對立,他也在搞。

  但區別是,宋時安要贏得這天下,最大群體的支持。

  武威?

  不,他不急著打。

  就這麼,在宋時安的指揮下,所有的鄉野全部拿下。

  五座城池之中,兩座並沒有太多兵力,重要性也不強的縣城主動投降。

  在軍營之中,召開起了重大會議。

  「小閣老,我們要不順勢將除了武威以外,其餘的城池也拿下。」魏樂對其說道。

  「不。」宋時安擺了擺手,說道,「我要捉姬淵。」

  姬淵雖然在南岸,但是他在北岸還掌握渡口,有精銳軍隊,有數座堅實營壘,以掎角之勢分布。

  「小閣老,我去!」宋塗從陣列里站出來,對他握拳道。

  宋時安在等,等一個機會。

  而他,其實已經差不多等到了。

  因為姬淵放棄了整條赤水河,所以情報來往就變得很容易,朔風城被破了,這事他也知道。

  裡面的魏翊行很有可能死,他也知道。

  只是,他並非是問題的關鍵。

  就在這時,三狗急忙進帳,對宋時安說道:「侯爺!六殿下的旗幟已經打出,開始對姬淵的包圍進行猛攻!」

  「好!」

  宋時安這一時才能夠的打出那一張牌了,他對著魏樂說道:「魏樂將軍,領兵兩萬,前去武威,但不攻。」

  「是!」魏樂接令。

  「其餘人隨我出征,攻擊北部渡口營壘。」宋時安繼續說道,「宋塗,你為先鋒,黃通為副將,先行出征。遇戰可戰,遇寨可扒,無需向我請示。動靜一定要大!」

  「是!」

  ………

  「陛下,西面有一支軍隊,打著魏忤生的旗號,連破我軍數陣,要殺過來了。其餘的幾隻援軍,也在強攻。」陳行急忙對正在外面觀戰的姬淵說道。


  姬淵沒有說話,依舊是看著朔風城。

  「陛下,蕭群那邊也過江了,在北面的守軍,只能夠向著渡口靠攏。」陳行繼續的說道,「我們回北邊的路暫且通暢,但若繼續僵持下去,怕是要被阻斷切割。」

  「陳大人,你想問為什麼朕要執著於一個假魏忤生不走嗎?」姬淵反問道。

  「……」陳行沒想到對方已經確定了裡面是假魏忤生,而且看樣子,老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所以他在猶豫了一會兒後,說道:「陛下是想至少拿下那些糧食?」

  「在如此多的軍隊裡,他能夠完全的保密行蹤,讓所有人都覺得魏忤生會在朔風城內,為何?」姬淵問道。

  陳行稍作停頓後,迅速的反應過來:「他對於所有人都隱瞞了行蹤,並且高調的宣布了他守朔風。除了可能極少部分的高官以外,其餘人都不知道,他在藏。」

  「他就算真的在,就算當著他的手下面,出現了。」姬淵尤其強硬的說道,「可對於其它方位的軍隊,他們是不知道的。」

  「就算魏忤生派人傳信給其餘援軍,士兵們也未必就會相信。」陳行道,「這也是為什麼只有魏忤生那一路的軍隊勢如破竹。」

  真魏忤生的確能夠增強士氣,可是一個名字就讓那些士兵們鬥志昂揚,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假魏忤生,真的很像魏忤生。」姬淵道。

  「只要我們能夠拿下假的魏忤生,用他的人頭,就能夠頃刻之間,將其餘幾支援軍部隊的軍心完全摧毀!」陳行對於姬淵這藝高人膽大的操作給震驚到了,這絕對是絕計。

  「到底是不是魏忤生不重要,魏忤生在朔風城裡,我們攻破了朔風城,那假魏忤生,也就成真魏忤生了。」

  姬淵咬著牙齒,對於宋時安這司馬絕計感到痛恨的同時,也有著自己的應對之法。

  這就是這天下,最為高強度的王牌對王牌。

  姬淵可能會輸,可能會死,但絕對不會懦。

  但凡有一線的機會,他就要用百倍的努力去搏。

  「拿下朔風城,拿下假魏忤生的頭,高漲我軍士氣,然後再擊潰數路聯軍。」

  陳行看著皇帝,眼神凜冽道:「到時候魏忤生在與不在並不重要,但我們的皇帝,一直在。」

  ………

  「殿下。」

  在夜裡的臨時營帳,葉長清找到了魏忤生,表情十分擔憂。

  這件事情的內幕他是知道的。

  除了他以外,還有朱青,秦廓,王大龍。

  其他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蕭群都不知道。

  就是為了把這戲給演真。

  「長清,你來了。」魏忤生看向他。

  「我們露出了真身,但那是靠殿下您親自的出現在這支軍隊。」葉長清說道,「其它的幾支軍隊,就算我們派去人,說明了此事,別說士兵了,就是大多數軍官,也會覺得此乃強大軍心的計策。」

  「這是當然。」魏忤生道,「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在朔風。」

  「種種跡象都表明,姬淵哪怕得知了我們在這裡,而且殿下真身就在此處,依舊選擇要先克下朔風城。」葉長清分析道,「萬一江陵王殿下他……」

  「他不會被俘。」

  葉長清話音未落,便被魏忤生打斷,並且補充道:「而且就算戰死,姬淵也不會得到他的屍體。」

  …………

  「陛下,我們打下了東糧倉,但那些糧食布袋上都有火油,還來不及放糧,便又火箭飛入……」

  在城內督戰隊向姬淵匯報的時候,朔風城中的沖天大火,已經燃起,沖向雲端。

  姬淵緩緩的抬起頭,看火光,木訥良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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