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帝前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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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皇城中軸天街。

  南陽王魏煜的馬車,現在就在慢速的行進著。

  同時,一直在馬車之內,挑著帘子觀察著路口。

  今日凌晨,尚書台便對眾官員傳達了陛下回京,眾官接駕的消息,要求是任何人不得無故缺席。

  但這個『無故缺席』就是能夠操作的地方。

  我要是有故呢?

  我要是病得起不來呢?

  一般來說,如若是心情不爽,對朝廷有些意見,又處在了政局的邊緣,那麼你稱病不見,朝廷也不會太過於在意,就像是先前的孫司徒,在皇帝搞出欺騙百官,朝令夕改的舉動後,基本上已經不參與朝政了。

  南陽王也是真的不想來。

  昨天在祁王府發生的事情,就相當的不愉快。

  事後甚至還出現了那種駭人聽聞的大事件……

  可是他害怕。

  今日要是不去,被宋時安給記恨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是派人跟其它的王們詢問之後,他們沒有一個人給出回應,這讓南陽王也有些擔憂。

  不去會因為表達不滿被記恨。

  去了,但若只有他一個人去了,那不就成了魏奸,要被族人所恥笑嗎?

  真他媽的糾結。

  然而就在等待之中,他終於是看到了祁王的王駕!

  還好,連宗正都來了,自己跟著出去一下,至少沒有孤立無援,引起眾怒呢。

  「別太快,就跟著祁王的車駕。」南陽王當即便對車夫叮囑道。

  就這麼,他尾隨著祁王出了皇城。

  在外城的大街上,在離城門還剩一里地左右時,對方下了車。

  南陽王也趕緊的下車。

  直接的,湊了過去。

  見到這傢伙來,祁王也是頭也不回,依舊是保持著步伐,直到對方貼到了自己的身旁,他才有些不悅道:「你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參照我作甚?」

  「宗正,話不能這樣說啊。」南陽王相當較勁的說道,「您可是宗室的族長,你若不牽頭,我們又怎麼知道如何去走?」

  「如何去走?」祁王當場就怒了,高聲的說道,「宋時安當街毆打藩王,五旬老者,差點被打死,我還能怎麼走?誰能保證這光天化日之下,不會來些衙內將我棒殺!」

  祁王說話的聲音相當之大,鏗鏘有力。

  連周圍的官員和衛士都聽到了,並且是聽得清清楚楚。

  南陽王知道,這城中可基本上都是宋時安的人,這要是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不就完蛋了嗎?

  於是,他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宗正,冷靜一些呀。」

  這話一出來,祁王便臉色一沉,對著他陰冷的哼道:「為何我不回應你的詢問?哪怕我們一起走了,我們走的也不是一條路!」

  說罷,他憤然扯袖離去。

  南陽王則是屁顛屁顛的跟在身後,並沒有被這句話罵生氣,相反還在繼續黏著他,以防在政治上被孤立。

  恰好,這一幕完全在後面的,慢悠悠走著的葉長清完全見證。

  因為祁王絲毫不遮掩的高聲,也讓他聽到了二人交談的核心內容。

  兩個人為何同路了,卻又沒有同路呢?

  因為南陽王是因為忌憚而登場。

  祁王卻是因為忿怒而登場。

  前者是被宋時安這毆的三拳打怕了,擔心鐵拳也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後者則是要在今天,百官都在的情況下,在陛下的面前,狠狠的找宋時安去要個說法。

  而這也反映出了宗室內部的一些分歧。

  看似,內部中形成了勢力相當的對立。

  要向宋時安妥協的,和要跟宋時安爭鬥的,各只有一位。

  可如若算上剩下幾位壓根都不來的呢?

  祁王今日,必定是孤掌難鳴。

  並且今日,註定會有一場激烈的較勁。

  好在的是,這對於葉長清而言,算是一個小小的利好。


  若朝廷的矛盾和焦點都在皇族身上,那前太子舊部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

  並且,他們還會成為一股被人爭取,去抨擊另外一方的力量。

  當然,在葉長清看來,宗室根本就沒有勝算。

  絕大多數的聰明人都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們的關注點完全不在於此。

  「宗室的王爺被打了,祁王也出面了。今天陛下不得不做出回應,可一邊是皇叔的面子,一邊又是新貴的面子,哪邊都不好去解決。」

  「可皇叔的面子要是完全不顧,那陛下的面子,可也跟著一起被放在腳底了。」

  「陛下今日若是將此事給糊弄帶過,現在的話,宋時安是占了風頭,一是無倆,可這皇相矛盾擺在了明面上,日後他也不好過呢。」

  「皇相?他還不是相呢。」

  大臣之中,某些並不支持宋時安的人,就這麼等著看這一場笑話。

  現在他的權勢是滔天了,可若是這種場合下,他讓皇帝的面子折了,那這小子的大權,可掌不了太久。

  他這不懼豪強的性格,的確適合大刀闊斧的地方改革,可在朝堂之上,就不能夠如此莽撞了。

  再怎麼樣,當街毆打藩王,都不是成年人能夠干出的事情。

  「時安,這城中的消息可都傳遍了。」站在百官之前的宋靖,對一旁的宋時安小聲說道,「你想好的事情可以做,可千萬要克制心情,不要真的讓事情下不來台。」

  說著,他還往回瞥了一下。

  看向那氣鼓鼓而來的祁王,提醒宋時安,今天這個事情,非常之嚴重。

  「爹你放心。」宋時安說道,「我見過那麼多賤種,可唯獨就只毆打了這麼一個廣陵王,說明兒子並非是真的好打人。」

  我打人那可不是因為喜好,純他媽是有目的性的哦。

  「到時候可別把這種賤種什麼的掛在嘴邊。」宋靖相當之嚴肅的說道。

  注意米線,注意素質!

  「放心吧爹。」

  宋時安對著他點了點頭後,又對著身後而來的祁王,嘴角勾起了友好的一笑。

  兩個人,結上了梁子。

  在太監的主持下,百官在城外組成了迎接的隊形。

  但因為宋時安這個攪局者,盛安早已就禮崩樂壞,尊卑長幼這些概念都被破壞的亂七八糟,誰站在哪個位置上,C位應該由誰來領銜,這些早就已經混亂了。

  畢竟太卜令這玩意都已經停擺了好久,朝廷的秩序早就出現問題,形成了『拳頭為尊』的趨勢。

  歐陽珂,宋靖,宋時安,還有宗正祁王,這四人是在一排。

  剩下的後面,就是孫司徒等人了。

  其中葉長清站在最後一排,並且還被人所冷眼。

  這一幕似曾相識吧?

  曾經的吳王押寶安生組合,獲得大勝,政治聲望一度達到頂峰,被皇帝授予親自接見凱旋大軍的權利,那時的趙毅跟葉長清,是何等意氣風發。

  站在最前頭,並且相當之傲氣的霸凌那些晉王黨,誰敢看他們一眼,直接哈氣過去。

  所以說,這種站隊輸了的人,他怕的不僅僅是新君的報復,宋時安的不包容,先前那些晉王黨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容忍他呢?

  可就算如此,葉長清還是來了。

  因為在宋時安做出了毆王三拳這種行為之後,自己的某些轉機,也來了。

  百官,在等待之中,看到了皇帝鑾駕的到來,那風中飄揚的旗幟,鮮麗而強勁。

  在皇帝的身後,也有百官。

  他們是槐郡屯田時,跟著過去公費旅遊的那一撥。

  「陛下駕到——」

  太監高亢的喊道。

  於是,在城頭面前的百官,陸續的匍匐跪地。

  在鑾駕之後的槐郡屯田大典參與官員們,也都集體的下車,跪拜。

  這時,皇帝緩緩的下車。

  原本心情還有些不忿的他,看到了這般的場面,前後左右,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匍匐著身,包括宗正的王。這一刻,皇帝心中某些較真的東西,有些釋然了。


  就好比是英國女王,她還有幾把權力?

  可這大英國協的元首身份,以及在正式場合下,那種無法言說的尊貴,足以讓她的心情愉悅,不去計較。

  更別說現在的皇帝,權力還是稍微有一些些的。

  當然,他不能笑。

  他爹剛死呢。

  十分沉重的,他走到了眾官員的中間。徐徐的跪地,朝著皇宮的方向,眼淚一下子就出了,悲傷的叩拜道:「父皇,翊軒來遲,不及見您最後一面……吾不孝矣!」

  「陛下節哀。」

  在他對皇宮悲痛祭拜時,眾官員也用叩拜安慰。

  這該做的流程搞完後,皇帝起身了。

  然後,對百官說道:「眾愛卿,平身。」

  所有人都起身了。

  皇帝也收拾好心情,走到前面幾位官員的面前,十分激昂的說道:「眾愛卿,朕是在槐郡登基的,未在盛安正式受禪。而原因,諸位也都知道。叛賊吳擎作亂,致使社稷動搖。因此,朕要在此,嘉獎一位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的忠……」

  他話還未說完,祁王便走上前,鄭重其事的說道:「陛下嘉獎的這位忠臣,他的功,他的勞,都是不可比擬的。可老臣想請問陛下,在您嘉獎他之前,他是不是便擁有了無論對誰都有的生殺大權?」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全部都看了過去。

  爆了爆了。

  這祁王一開口就是王炸。

  可以說,直接就把宋時安放在了火架之上。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這真正要拷打的,備受煎熬的,正是這位陛下。

  好吧,你說說看,你老叔被你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打了,你管不管吧!

  歐陽珂的表情頗為平靜。

  心中,則是如河水靜謐流淌。

  他先前的確是對宋時安的愚蠢行為不滿,覺得他在亂搞,這樣下去,是會出大事的。

  但就像是他所說的,跟他有何干?

  相反,宋時安要是把自己完死了,那這燙手的山芋,應當是要落在自己手上。

  歐陽珂的確是不想當擎天柱石,可真要讓他領銜百官,帶著這大虞往前面走,他也不覺得自己沒這個能力。

  再怎麼樣,不會比北燕的公孫興做的差。

  陛下被打斷過後,稍作停頓,看向宗正與宋時安兩人。

  這時,宋時安主動站出來,開口道:「陛下,臣昨日在皇城街道,毆打了廣陵王,請陛下降罪。」

  宋時安,也是一個傻缺,站了出來沒有縮卵。

  所以宗正順勢的開口道:「好!宋大人自己說的,請陛下降罪。而按照大虞的禮,大虞的罰,毆打藩王該當何罪,請陛下聖裁!」

  這麼一搞,百官都被整激動了。

  宋時安的確是大權在握,可現在皇帝回來了,百官也在,這個時候若真的順勢奪權,宋時安也有些棘手。

  如若是一個有種的君主,就在這個時候一舉拿下宋時安吧!

  反正降罪是他說的,陛下按照法律去裁定就行了。

  宋時安若順從,就得坐牢。

  若不順從,就是抗旨。

  若不順從還要抵抗,那就是造反。

  總之,他壓力是很大的!

  宋靖的壓力的確大。

  因為他是真的有點怕這個皇帝仗著人多,人來瘋,要殊死一搏。

  哪怕三狗將軍就在皇帝的身旁,能夠做到第一時間挾持,他也不放心。

  他宋氏要做的是權臣,不是他媽的恐怖分子。

  可宋時安,卻十分的冷靜。

  依舊是低著頭,沒有任何囂張表情,像是全憑皇帝處決一樣,顯得無比坦蕩,就像是一個正義凌然的大忠臣。

  跟他一樣的,還有葉長清,這樣一位頗為年輕就進朝堂的精英。

  絕大多數都覺得現在很緊張,走勢很不明朗,唯有他知道,自己輔佐的吳王,他的對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皇叔,請告訴朕,發生了什麼。」皇帝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陛下。」祁王轉身,面向眾位大臣,開口道,「昨日,我與四王在府中相聚,雖未收到先帝傳召入宮,但本著宗室禮法不可亂,就算我等這些老骨頭都沒有用了,但先帝駕崩,我們這些族人,應當為葬禮操持吧?可這宋大人,突兀拜訪,將王府用京吏包圍,對我等挑釁威嚇一番後便離去,還襲擊毆打了廣陵王,差點打死。這事,何來天理,何來王法!」

  他說得無比憤怒,且基本上都是事實。

  百官們都看的有些不忍。

  宋時安對老同志的確是太急,太狠了。

  不過他們更在乎的是,陛下,這時你應該如何來解決呢?

  面子,掉在地上了噢。

  「宋時安,他為何去皇叔府邸?」皇帝問。

  「以先帝口諭傳召,但傳召我們都受了。」祁王義正言辭道,「可他對我等的那些提醒,警告,並無詔書!」

  這一句話,盪氣迴腸。

  對宋時安的非法執法,進行了強有力的控訴。

  眾人都感覺到,陛下今天的面子,是要徹底稀碎。

  直到……

  「不,是朕令宋卿去的王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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