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血染槐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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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的消息,來得十分合適。

  因為再不傳來,他們之中有些人便已經要動搖了。

  倒不是放棄『兵變』,而是做的更加極端。

  他們要看到魏忤生本人,安全的出現,並且被官方澄清是忠臣。

  人都是喜歡找補的,先前對魏忤生鞭撻太監的站隊,導致這些人已經上了安生的車隊。如若三心二意,那死的更慘。

  因此,他們只有一個辦法。

  用這樣的手段,更加明確的站隊。

  在他們身上,都打上『中山王黨』的烙印。

  這不是明確的造反嗎?

  可以說是,但也可以說不是。

  因為史書,乃是勝利者書寫的。

  他們,一定要見到魏忤生。

  若皇帝和太子急了,把魏忤生殺了,那麼整個天下將會大亂。

  畢竟中平王意圖弒君的事同時發生了。

  皇室遭此變故,各方勢力都會參與進來。哪怕魏氏還有體面,新上任的皇帝也只能是被諸多勢力扶持的傀儡帝。

  就像當初呂氏被功臣集團誅殺,周勃等人帶頭擁立溫和弱勢的劉恆一樣,都希望龍椅上的那人容易掌控。

  雖說後面誰都沒有想到,這文帝竟然是『三代之下首推』的千古明君。

  可周勃等人的出發點是好的,就是要貪權,並避免強勢君主清算。

  但值得放心的是,大虞的這些皇子,早就定型,出不了漢文帝。

  真要重新洗牌,勛貴及世家,還有武將階級都是樂意的。

  當然,還有最差的情況。

  那便是在槐郡血戰,皇權崩塌,天下徹底四分五裂,各鎮諸侯割據一方。

  如若這樣,那他們這些手上有兵有糧的將軍們就更不怕了。

  那要是魏忤生沒被殺呢?

  那就更好了。

  太子搞出這樣一出,他已經掌控不了局面。想要平復壓力,就得請忤生老祖出面。

  這,是在槐郡。

  天下的糧食,皆匯聚於此。

  還有五萬軍隊。

  同時,皇帝跟諸位皇子和百官在這裡。

  忤生進可挾持皇帝,要求立他為儲君。

  忤生退可當清君側之權臣,殺中平王,赦免晉王,削弱太子,從一字並肩王做起。

  這,不就是北涼故事嗎?

  「守著他們。」

  張目撂下這句話後,便對那幾人使了個眼色。

  四人走出營房,圍在一起。

  周圍全部都是他們的親衛士兵,沒有一個不放心的人。

  「太子帶了多少人來?」張目對那名斥候問道。

  「數百,不足三百應該。」那人說道。

  「人的確是很少。」張目身旁,一名叫作田立的偏將說道,「若是要過來鎮壓,如何會這般輕兵而來?說明,是要以安撫為主。」

  「別說這種話。」張目道,「我等軍官行此事,那是因為要自保求生。可其餘的士兵,他們勝不會富貴,負則會遭受牽聯。這,如何能夠算成我們的兵力優勢?」

  太子的幾百人,那是真的幾百人,精悍且強大。

  他們這邊雖然有近萬餘人,可其中真正忠誠的,也就他們的一些中下層軍官和隨行近衛,加上魏忤生的親兵,不過千餘。

  若是血拼,勝負猶未可知。

  「那你的意思,莫非是讓太子進軍營,而隨行士兵不進?」一人問道。

  這話一說出來,田立便臉色一沉,緊張道:「這,過於以下犯上了吧?」

  「你們給我記住。」張目知道大家總希望用儘可能溫和的手段,和平演變,遂提醒的說道,「宋府君入仕以來,做的都是忠君愛國的大事,立的都是經天緯地的大功,不也一直在被猜忌?中山王殿下更是,純粹的武將,毫無僭越之心。可現在如何呢?」

  明牌打法,並不是只在那些執掌風雲的大人物那裡體現。

  這些武將,一樣看到了明牌。


  屯田大典剛開,核心區域的軍隊便完全被賈貴豪等太子心腹所接管。

  而在圈外的各營,沒有任何預兆,便被太子派來的華政所接管。

  華政旁邊,還有個趙毅。

  連虎符都沒有交接!

  為什麼這麼急?

  傻子都知道,就是把安生關起來奪權!

  「諸位。」張目的話太有道理,也讓他們記了起來,於是其中一人小聲道,「我們的太子殿下自是英明神武,可人無完人。他的缺點也是有的,『寡恩薄義』這點,無可辯駁吧?」

  作為帝王,寡恩薄義也並非完全不行。

  寡恩薄義的好君主,也有不少。

  可這,是需要能力的。

  太子的能力有,日後還會更強。

  可他太不懂蟄伏了。

  還沒當上皇帝就如此寡恩薄義,這如何能行?

  思想在這一刻,當即統一。

  張目看向三人,決定道:「召集全軍,迎接公公宣讀聖旨。」

  於是,在華政和趙毅被看管的情況下,軍隊在大營集合。

  足足數千人。

  營寨入口處,一名公公也在士兵的護送下,到達於此。

  「我等,參見公公。」

  張目帶頭,一眾軍官雙手握拳行軍禮。

  這位太監就這麼緊張的走到人群之中,看著那四面八方,神情堅毅銳利的士兵們,不禁有些膽寒,但代表著太子的威嚴,他還是相當沉穩的拿出聖旨:「諸位將士,聽旨。」

  齊刷刷的,軍官士兵們匍匐跪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總戎機,素以明察為要。麟羽將軍趙毅,職在典兵,本應持重。然輕信北涼流言,妄奏秦王部曲有抗命之嫌。時朕與秦王早有成議,暫以華政代署軍務,秦王慨然應允,高風亮節,朕心實無纖毫疑焉!

  今核驗詳實:秦廓、朱青等忤逆事,與秦王魏忤生絕無干涉。著即復秦王原職,總攝屯田大軍。並黜毅為曲侯,罰俸三年。

  然諸將懷忠赤,奮辭正枉,朕心甚慰。凡所力薦,永不詰咎,永蠲其罰。」

  這聖旨一出來,張目等人雖然沒有笑出來,但心情頗為愉悅。

  果然,他們說的一點兒都沒有錯。

  太子,就是這麼寡恩。

  但凡出了點什麼事情,就會推出一個人來承擔責任。

  這次,趙毅就被拋出。

  當然,這懲罰十分的微弱。

  可畢竟罪名很大,日後想再去用他,可來不及了。

  同時,心也徹底安了下來。

  因為最後那一句話寫在聖旨上,在數千人前昭示的親口承諾:你們,無罪。

  …………

  太子和離國公坐在馬車上。

  國公的表情很平和,而太子明顯很是緊張。

  親自來到這裡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有些天真了。

  試圖以為,自己的一道太子令,再加上換一位主將,軍隊便能夠徹底被自己掌控。

  忤生可是與這些傢伙相處了整整一年,其中還有一些,還跟著他去打過齊國。

  他們與忤生的關係,自然要強過自己這個宮中的太子。

  不然當時為何,鞭撻司禮大太監這種忤逆之舉,他們還敢替忤生說話?

  這些人,全都是忤生黨。

  他們,是真的會造反的。

  「殿下。」離國公或許是看出了太子的不安,開口道,「您的表情,不該這般拘束。」

  太子被提醒後,擠了擠微笑,而後對離國公說道:「國公,本宮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殿下所想何事?」離國公問。

  這個離國公,有點強勢了。

  太子明顯就能夠感覺得到。

  因為沒有人敢批評太子,唯有他直接教訓的說:你不能擺出這種臉色。

  這就是父皇給自己挑的輔政大臣。


  日後,他將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教他很多權術。

  勛貴,國公,還是『亞父』。

  太子清楚的知道,此關渡過後,自己離大權獨掌再無可能了。

  但沒轍,沒有他,自己連皇位都坐不穩!

  「國公。」太子突然的問道,「這事如此之大,對我大虞的影響,恐怕也會空前之大吧?」

  聽到這裡,離國公流露出了一抹笑意,帶著一絲慈祥的說道:「當初前太子和寧王之事,跟這相比如何?」

  「當然沒這麼大。」太子脫口而出。

  「可大虞,依舊是大虞。」

  離國公將手搭在了太子的腿上,輕輕的拍了拍。

  可大虞,依舊是大虞。

  太子,開始回想起這激盪的歷史。

  是啊。

  當初父皇也是奪嫡,殺了自己的兄弟當上的皇帝,後來他不還是成為一代雄主?

  當初大哥和寧王奪嫡,導致二人雙雙殞命,牽扯到的官吏無數,人頭像是風吹的板栗一樣在地上滾動,可這大虞也沒亡。

  這王朝,遠比自己想像的結實。

  太子只是走了一些彎路。

  自以為美好的彎路。

  想通過宋時安的才能和權術,把權力完全收歸於手,成為一統天下的聖君。

  可現在想來,真的想多了。

  他害怕權力到勛貴的手上,而去讓宋時安去奪勛貴的權。

  可這樣,不就是讓另外一個權臣誕生嗎?

  而且這個權臣,跟自己還沒有親戚關係。

  我是太子,可先是欽州人。

  太子的馬車,到了總營門前。

  兩側的高塔上,都是士兵把守。

  離國公稍稍拉開帘子,直接喚來一名騎兵,對其說道:「讓隨行的軍隊在營外列陣,我們只有這一駕馬車,兩名士兵入營。」

  太子都看傻眼了。

  我不是太子嗎?

  為何,直接就下了命令。

  「國公,這樣進去,不會有些危險吧?」太子以詢問的語氣,讓離國公知道,自己還在身邊。

  「殿下。」離國公道,「這天下都是您的,你去哪,都是你的臣民。」

  他這絕不是拍馬屁。

  而是用這句話,讓太子不要有任何想法。

  「本宮,知道了。」

  太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於是這一輛馬車,帶著兩名騎兵,直接進入大營。

  消息,相當快速且悄然的,傳到了等待的張目二人耳中。

  得知道太子竟然只帶了兩名騎兵,心中最後的那一點惴惴,也徹底的消匿無痕。

  看來太子的誠意很足。

  當然,誠意再足也不可能他一個人來,就能夠將這裡接管。

  大家可都是商量好了,要見到魏忤生。

  在這之前,他們只會按兵不動。

  終於,太子的旌旗,出現在了他們眼中。

  所有人,皆單膝下跪,雙手握拳,等待駕到。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馬車提前的停下了。

  太子還沒到,便下了車。

  一旁,還攙扶著一位許久未見。

  可一出現,就讓他們感到畏懼的男人。

  離國公。

  雖然他不帶兵打仗多年了,可人家可是當年的『大將軍』。

  可以說,這裡經歷過那個時期的軍官,當時全都是他的手下。

  其中田立,那時還是離國公麾下的一名先登力士。

  「冷靜。」

  見他們都有些被驚訝道,張目說道:「剛才的聖旨在前,我等皆無罪。就算要秋後算帳,也不可能是現在。」

  其餘三人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盯著那邊。


  太子與離國公,朝著這邊,一點點走來。

  太子緊張的不敢看兩旁。

  而離國公銳利的視線,則是從他們的身上,緩緩掃過。

  讓兩側的士兵,皆戰戰兢兢。

  「我等,參見太子殿下。」

  張目領銜,眾人皆異口同聲。

  這聲音整齊的,讓人的心不停發顫。

  就好像他們全是一起的。

  他一道命令,這些人便會無條件的執行。

  「諸……」

  太子剛準備開口,離國公便打斷道:「你們,都不認識我了嗎?」

  「……」

  張目一怔,接著道:「我等,參見離國公!」

  這一次的聲音有些凌亂,並不算太整齊。

  讓頭頂烏鴉掠過時,那悽厲的鳴叫,都顯得有些刺耳。

  離國公預期外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節奏。

  並且那恐怖的威壓,讓眾人的忌憚,都更深了。

  就在這時,他開口道:「田立,你乾的不錯。」

  「……」田立瞪大眼睛,錯愕的抬起了頭。

  身旁的幾人,也驚詫的看向了他。

  張目當即就反應過來,此乃挑撥離間之計。

  「綁架主將,挾持大軍,逼迫太子。」離國公眼睛都不扎一下,凌厲的開口道,「來人,將此三賊首拿下。」

  太子定在原位。

  前一腳才說,集體寬恕,永不追究。

  可這一下,聖旨就跟屁一樣,徹底被推翻。

  哪怕再懼離國公,那些士兵也不可能被他調動。

  所以全都愣在原地。

  「來人,將這抵抗聖旨國賊拿下!」

  張目連忙起身,指著離國公。

  可同樣,沒有人敢動。

  田立更是癱軟的跪在地上起不來。

  接著,太子身旁那兩名精銳士兵提著長矛,便迅猛的扎向了張目等三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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