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明牌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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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郡的屯田,在皇帝來時,便是秋收時刻了。

  魏忤生之所以說送上的那顆穗子,是他親手割下的,也是因為軍民們早就開始割稻子了,他是不是第一根本無從考證。

  而因為要配合屯田大典這樣一個豐收時刻,在這周圍,建立了十二座巨大的糧倉,將這諸縣收好的糧食,全都集中在此,分開的存放。

  當然,這也不是臨時想起的,因為先前儲糧的那些倉庫,只是百姓軍民的口糧,相比起產出的糧食,吞吐量不足五分之一,自然需要新的大糧倉,統一管理。

  並且為了防火考慮,這些糧倉都分得很開,足足有數百步,中間沒有建築相隔,哪怕是一個糧倉著火了,並且起了大風,也不影響到另外一個糧倉。

  槐郡的無限的百姓們,便將收割好的糧食,在軍隊的護送下,朝著這邊運送。

  「你說咱們的糧食,會怎麼分給我們?」

  「不是說了麼,送來的糧食都是朝廷的。我們的糧食,留在了原來的屯田分營,到時候會按照著畝數,統一分發。」

  「三成的話,那我們家六口人,三十石,足足可以吃一年半,這還真的比當佃戶強得多。」

  「這不止比佃戶強了,那些有田的百姓,一年下來,頂多攢個七八個月的口糧,那就算很多了。」

  「反正是宋府君答應我們的,這不可能不作數吧?我看他,還是很愛惜在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這裡的名聲。」

  「是啊,他狠也是對那些有錢的大戶,還有那些當官的人。」

  「也不知道屯田大典怎麼了……」

  就在押送糧食的休息途中,一行老百姓聊天的時候,其中一人突然壓低聲音的說道:「我跟你們說啊,屯田大典好像出事了。」

  「出什麼事?」

  眾人十分緊張的問。

  「在大典之上,七皇子中平王給皇帝獻了一個戲,就是《西遊記》,演的是三打白骨精那一出。然後演著演著,突然那個孫悟空從金箍棒里,抽出來一根劍,朝著陛下就刺過去了。」

  「還有這種事情!」

  如此震驚的消息,把他們都嚇傻了。

  那人連忙伸出手,做出噓的動作,不耐煩道:「小點聲啊,想殺頭麼?」

  「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他回答道:「運糧時,傳送消息裡面有個縣吏,是我大侄子,是他跟我說的。而且,他還說了陛下直接把中平王給抓了起來,其餘的百官,包括咱們的宋府君,都不能離開大殿,被重兵包圍了。」

  時代的塵埃,隨便一粒,砸在底層老百姓的頭上,都是沉重的滅頂之災。

  所以,每個人的心頭都被惶恐所縈繞。

  「那出了這事,咱們的糧食不會不分了吧?」

  「就怕用這種不相干的理由,拖我們糧草啊。」

  「只要是宋府君主持大局,我還是不擔心的。可就怕,他人被換了。」

  「先前換那個什麼廉公公,就很讓不放心。」

  「沒事的,以宋府君的脾氣,要是屯田沒按照他的規矩做,他絕不會答應。這大虞,要是沒了他,誰能挑大樑?根本就離不開呢。」

  「是啊是啊,這大虞就宋府君是真正的能臣……」

  眾人用他們樸素的理解,來彼此安慰,讓這不安定的心,跳動的算是稍微平和了一些。

  而糧食的問題,不足為慮後,便開始竊竊私語的鍵政。

  「可是,中平王為什麼要刺殺陛下啊?」

  「對啊,他刺殺了陛下,對他也沒什麼好處吧。這皇位,怎麼著也輪不到他吧?」

  「可這中平王,好像是晉王的人呀……」

  …………

  太子又去到了魏忤生這裡。

  同樣,帶著錦衣衛指揮使沈康。

  同樣,那是那個構圖。

  兩位兄弟,面對面而坐著。

  「屯田總營的那些將領,將華政和趙毅給挾持了。」太子開門見山的說道。

  而這話說完,魏忤生眉頭一皺,流露出了一絲的不解:「華政跟趙毅去總營了?」

  這話,讓太子當時就被一噎。


  沒錯,魏忤生還不知道自己的兵權被解除了。

  畢竟他一直在這裡,並沒有什麼能夠接觸外界的機會。

  屯田大典之前二人的談話,也沒有說要將他的主將之位如此急切的給卸下來。

  不然,太子也不會連虎符都不拿,就派華政去接替總營兵權。

  但就算我沒說,你應該也能夠猜得到,我肯定偷偷把你的兵權給奪了啊。

  在裝傻!

  魏忤生當然在裝傻。

  不過他的確也有些被震驚到。

  那就是那些武將們,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

  其實,倒也合情合理。

  魏忤生治軍的模式跟那位常敗將軍夏醇有些相似,軍紀嚴明,而又以身作則。這些將軍,都對他相當之愛戴。而且他當初誅殺華衢,不給勛貴一丁點兒優待,也讓少壯派們感覺得到,跟著有奔頭。

  另一方面便是,魏忤生鞭撻喜善時,這些武將們可全都是站在他的這一邊,紛紛為他們的主將鳴不平。

  所以自己在沒有任何的預告下,便被突兀的換下,肯定會讓這些人恐懼不安。

  搞政治,站錯隊了那還能有好?

  正好,能分擔這邊的壓力。

  「因為總營那邊姑且要人主持,所以我派華政去了……」太子解釋道。

  「趙毅呢?」魏忤生十分困惑的問,「無仗無災,需要派兩名勛貴的大將麼?」

  太子坐立不安起來。

  明顯的,心虛了。

  是的,我讓華政去盯著你的部下,再讓趙毅去盯著華政,然後我人在這裡盯著趙毅,你滿意了嗎?

  「北涼那邊,是不是被下了向北的命令?」每一個問題,太子都回答不了。所以,只能拋出新的問題。

  「向北,是開戰了嗎?」魏忤生繼續的追問,「誰下的命令,要向北?」

  他,完全跟宋時安不一樣。

  宋時安是一個聰明的人,聰明到過了頭,無論自己做什麼,他都能提前知道來意。

  所以,兩個人的反應應該不是這樣。

  宋時安應該用鈍刀子,陰陽怪氣的羞辱自己的昏。

  魏忤生則是重錘,毫不掩飾的自己表達出他的失望與忿怒。

  可在這種時候,兩個人所展現的行為,卻截然不同。

  宋時安在硬剛。

  魏忤生在陰陽。

  太子懂,人在極度反感時,都會變成另外一個自己。

  太子沒有得到宋時安的委婉,讓場面稍微好看一些;也沒有機會讓魏忤生怒噴自己,以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但,他也是有脾氣的。

  「忤生。」太子伸出了手,認真的說道,「虎符給我,剩下的事情我來做完,你絕不會有事。」

  這裡的有事,便很狹義了。

  你,不會死。

  「四哥。」

  魏忤生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在北涼抗姬,我有第一次機會自立。後來帶兵去齊,我有第二次機會自立。在槐郡屯田,手握五萬大軍,數百萬畝良田,我有第三次機會自立。你說,我為何要在這沒兵沒權,被你這般監視下自立?我,圖什麼?」

  太子伸出去的手,在顫抖。

  注視著太子,魏忤生嗤笑的說道:「皇帝他昏頭了,他真的以為自己是天之子,能夠聆聽到神諭。老邁昏聵時做了一個夢,便當成是上天對他的點撥。這天底下,哪有什麼神靈鬼怪。皇帝他,也不過是肉體凡胎。你對他的崇拜,太過了。」

  沈康這一天,聽到了他這輩子都沒有聽過的虎狼之言。

  他恨不得扎聾自己的耳朵,不讓秦王殿下這唯物主義的民主思想灌進他的腦海。

  光聽,感覺都要誅九族。

  「忤生。」

  太子抬高音量,語氣嚴肅的對他警告道。

  「你們,都是以翊字為輩。唯有我,叫忤生。」魏忤生打量著這位強撐著的太子殿下,道,「太子四哥,你會拿我當兄弟嗎?」

  太子的手,已經停止了抖動。


  徹底的怔在原地。

  忤生,本就與其它皇子不同。

  仿佛從來沒有過這樣一位兄弟。

  自己,又怎麼能夠相信他呢?

  太子一直想的都是,去忤留安。

  對他,一直都有那種警惕。

  他說的非常對,自己就是拿父皇當成了天子,骨子裡的崇拜讓他覺得那個夢,還真的並非是空穴來風。

  可是,我若不崇拜父皇。

  他死後,我成了別人的父皇,誰來崇拜我?

  作為帝王,更應該由衷的認可君權神授。

  放下手,站起身,俯視著這位兄弟,太子告知道:「本宮是太子,本宮不需要虎符,也能調動這天下的軍隊。」

  說罷,他轉身離去。

  魏忤生坐在原位,是良久的面無表情。

  而後,苦澀的輕笑了一下。

  在明牌時,宋時安全都是不服,所以只有怒。

  但魏忤生不一樣,他是真的傷心了。

  太子雷霆之勢的離開了這裡,步伐又快又急。

  緊接著,像宋時安一樣,魏忤生這裡也被團團圍住,只有他自己的一名守衛,以及一名太監在驛站外瑟瑟發抖。

  坐上馬車的太子,臉上的表情相當之不爽。

  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誠然,他沒有聖君般的包容。

  可安生他們,明知道自己並非聖君,為何就不能將就,不能自污,不能和光同塵的讓他安心呢?

  非要讓全天下都看見,你們是最好的安生。

  文臣輔朝,武將鎮國。

  這武將,還是自己的兄弟。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太子駕著馬車,一直朝前。

  而一位身著鎧甲,腰間配劍,雖已年邁,但銳鋒不減的男人,早就站在路口等待自己。

  馬車停了下來。

  太子也走了下去。

  「殿下。」離國公握拳,開口道。

  「國公。」太子道,「你在等本宮?」

  「是。」離國公問道,「殿下應該是去宋時安,和秦王殿下那裡了吧。」

  「是,本宮已經將此二人給控制住。」太子說道,「現在,正要去見陛下。」

  「殿下,這是陛下的軍令。」

  離國公雙手持著軍令,低下頭,呈到太子的面前。

  太子接過,開始過目。

  看完後,看向了離國公,問道:「國公與本宮,一同去總營嗎?」

  「是的。」離國公說道,「那裡的情況,並非是老臣一人能夠解決的。需要殿下同行,方可平復。」

  「不會有危險嗎?」太子問道。

  「不會。」離國公說道,「這時,您必須親自去,而且還不能重兵。」

  「本宮說的是,屯田大典這裡,不會有危險嗎?」

  太子十分真正在意的是,皇帝已經那個年齡,一個人留在這裡。而自己與他分開,在這個節骨眼上,是否有些冒險?

  「殿下您放心。」離國公回答道,「老臣跟隨陛下如此多年,陛下的威嚴,從未有過一絲的衰減。就算是現在,陛下在,便可一人鎮一軍。」

  離國公倒是沒有說錯。

  別人還不好說。

  這皇帝擱這裡一坐,哪怕真的有人搞兵變,都帶著兵打進去了,只要他對那些士兵一句話:「你們,真的要造反嗎?」

  士兵們,立馬都會嚇得腿軟。

  從奪嫡里出來的皇帝,哪個又沒有雷霆手段。

  更何況錦衣衛這種可怕的鬼東西都是他發明的。

  「宋時安還有死士,數量不詳。」太子提醒道。

  「陛下都知道。」離國公道,「陛下,什麼都知道。」

  離國公也有說這句話的話語權。

  畢竟連他的秘密,皇帝都知曉。


  這天下,還能有秘密嗎?

  「好。」

  太子上了馬車,然後伸出手。

  接著,離國公坐在身旁。

  二人乘車,帶著僅僅數百名精銳御林軍,朝著總營的軍營,快馬而去。

  …………

  建興的屯田總營,大堂之中。

  還是這幫人。

  包括趙毅和華政。

  他們正在等待,等待一個結果。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來報:「將軍,太子的車隊朝這邊來了,並且還讓一位公公先行過來。」

  眾人全都激動起來。

  其中張目更是強行的冷靜,詢問道:「公公過來,是為何?」

  「先行向全軍宣布六殿下無罪,諸位無罪的聖旨。」他說道。

  這話一出來,緊繃的武將們,全部都鬆懈下來。

  而趙毅跟華政,兩個人則是在心中懊惱。

  真讓這些傢伙逼宮成功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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