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最後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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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宋氏老家府邸。

  老皇帝坐在大堂之中的位上,在他面前單膝跪著的,便是錦衣衛的指揮使沈康。

  跟之前的左子良一樣,沈康也是皇親國戚,某位公主的兒子。不過不太一樣的是,他是皇帝妹妹的兒子,跟左子良這個親外孫不同。

  這就是錦衣衛的特殊性質。

  皇權就是一座大廈。

  大廈的根基是魏氏宗親,大廈的頂點是皇帝。

  而錦衣衛則是眾多支柱之中的一根。

  大虞帝國倒塌了,他們絕對是跟著一起消亡。所以一般情況來說,他們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超出了那些非儲君的皇子。

  因此,左子良先前的那個錯誤,幾乎可以說不可饒恕,是毫無疑問的背叛。

  那句『我敬仰他』。

  救了左子良的命。

  但也表明了,只要宋時安還在,左子良幾乎沒辦法替代沈康成為一把手。

  好處則是,無論誰得勢,他都能夠活下去。

  「廉松的死,讓你們懼了嗎?」

  皇帝一句話,就讓這沈康感受到了恐懼的威壓。

  當即,他重重一頭磕在地板上,高聲道:「陛下,臣知罪!」

  「那你是知罪犯罪?」

  皇帝雖然在深宮裡,說是不管太子,完全放權,可畢竟不能不管這個國家,所以對一切都瞭然於胸。

  他的眼睛,盯著這個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沈康那樣,已經能算是孩視天子。

  「臣懇請陛下降罪!」沈康敢在太子那裡擺爛可不敢在皇帝面前擺爛,遂直接認錯道。

  「抬起頭來。」皇帝伸出手,道。

  「是。」沈康戰戰兢兢的看向皇帝。

  「廉松死在路上,因為誰?」皇帝問。

  「表面是因為他的無能,致使屯田大亂。」沈康說道,「實際上是,宋時安與太子殿下關於政事上的分歧所導致。」

  太子贏了,宋時安輸掉權力。

  宋時安贏了,太子輸掉部份權力。

  廉松之死,就是權力流失的表現之一。

  「你認為如何?」皇帝問。

  「臣是陛下的鷹犬,是陛下的爪牙,不敢妄議政事。陛下讓臣如何做,臣就如何做。」沈康說。

  「但朕沒多少時日了。」皇帝凌然道,「應當是太子讓你如何做,你就如何做。」

  「……」沈康吞咽了一口唾沫後,鄭重其事的承諾道,「陛下,臣願為太子殿下效死贖罪!」

  終於,皇帝的表情和緩一些了。

  「沈康。」注視著這位也算是替自己幹了小半輩子活的錦衣衛,皇帝說道,「太子還年輕,但他不會一直年輕。現在的他,就儼然不若當初那般稚嫩。」

  「殿下永遠英名,永遠正確,是臣產生了私心!」沈康眼眶不禁紅潤。

  「不。」皇帝搖了搖頭,微笑的說道,「朕向你保證,他能夠庇護住你。而你,也絕不是下一個廉松。」

  太子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輸的多,而是輸的慘。

  因為太慘,所以廉松要用人頭來背鍋。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一點,沈康才動搖,不敢與宋時安撕破臉皮,以高位者的姿態去監視抗衡。

  那如何能夠讓太子不輸的太慘呢?

  「陛下。」沈康十分真摯的說道,「宋時安固然有才能,屯田也是大虞國策。可無論如何,都不應當欺凌君主,讓太子殿下在天下人面前蒙羞。臣見此事,未能替殿下分憂,分外自責,分外恥辱!」

  宋時安哪怕做對了九千九百九十件事,可唯獨那一件事情做錯,也是不對的——裹挾君上。

  「宋時安忠於是大虞,並非是皇帝。」皇帝道。

  「但沒有皇帝,更不會有大虞。」沈康十分強勢的說道,「他要麼選擇忠於皇帝,要麼選擇消失。」

  矛盾,已然不可調和了。

  雖說這一步步,都有皇帝的推動。

  可哪怕沒有他做這些事情,宋時安依舊會成為那個無黨無群,甚至無君無父的大虞權臣,大虞忠臣。


  像白起,像霍光,像岳飛。

  他們固然偉大。

  但皇帝不能忍。

  「他的功太大,大到不可抹去。」皇帝道,「大虞最基本的體面,還是要有的。」

  「是。」沈康說道,「無論如何,臣等絕不會傷及宋府君性命。」

  「掉一根頭髮都不行。」皇帝嚴肅道。

  「是!」

  那麼,皇帝的意思很明顯了。

  解除掉宋時安和魏忤生的一切權力。

  但並不問罪。

  甚至,不能影響宋氏的富貴。

  頂多,宋氏族人及後代不能參與帝國核心決策了。

  「他到底要如何,還得看他們自己。」皇帝道,「在這之前,你派人去做一件事情。」

  皇帝說完後,一位太監走了出來。

  在他手上的,竟是四張聖旨。

  沈康稍作愣神後,抬起雙手,接過了這幾份聖旨。

  他知道,皇帝要出手了。

  其實,現在太子已經監國,可以說太子令跟聖旨沒有任何區別,都可以做任何的指揮調動。

  但為什麼是聖旨而非太子令?

  皇帝要親自出手。

  親自替太子背鍋。

  將這些醜陋和不體面,全都都承擔。

  太子到時候需要做的,只有享受父皇失去臉面得到的實際好處。

  並,唱紅臉。

  「四份聖旨,由四名錦衣衛親自送出,前往四座屯田大營,將魏忤生的兵權完全解除。」皇帝冷峻的說道。

  這帝國的兵,只有兩樣東西可以調動。

  虎符。

  魏忤生並無任何過錯,是朝廷任免的屯田大將軍,他的虎符當然可以調兵遣將。

  聖旨。

  哪怕沒有虎符,聖旨所在,而主將又不在的情況下,自然能總司一切。

  帝國發展的拐點,要出現了。

  「是,陛下!」

  沈康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選擇了。

  這件事情必須做好。

  做不好,他的人頭落地。

  甚至,要背一個更大的鍋『假傳聖旨』。

  但是,他並不害怕。

  此事過後,自己必定會受到皇室的保護。

  因為此等失信於天下的事情,將會導致朝廷的信譽在短暫時間內,跌落至谷底。

  帝國也將進入皇帝攜勛貴和世家們徹底統治的黑暗時代。

  大虞再無統一天下之可能。

  好處呢?

  國祚至少再延續數代。

  「退下吧。」

  「臣告退。」

  沈康下去幹活了。

  而皇帝在他離去後,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那個夢,應當是被自己破除了。

  因為魏忤生和宋時安的權勢完全歸於太子之後,奪嫡之爭將再無任何懸念。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皇帝苦澀的笑了一下,呢喃道。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如此看重的『身後名』,竟然因為想要保護兒子,如此徹底的拋棄了……

  不是好皇帝,而是好父親嗎?

  ………

  如此自私的父皇,卻為自己做到這個份上。

  太子不禁有一些感動。

  而且,還不是一時興起。

  可能早在一年之前,他就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不然,他為什麼允許自己將兵權和政權完全交於安生?

  父皇早就想到了,讓他們為自己完成屯田大業後,他再趁著彌留之際,用皇帝的權力換掉這兩人。

  最終,將所有的權力都收歸於他兒子的手中。


  這個屯田大典,也是他計劃好的。

  今日之後,再無安生。

  但是,可有安。

  「時安說的好,這姬淵亡我之心一直不死。」太子道,「此番,親率十萬大軍,而且是趁我屯田豐收之際,故意攪亂局勢。看樣子,不拿下北涼,他是不會罷休的。」

  「殿下有何打算?」宋時安問道。

  「蕭群將軍在涼州,準備了一年半,而且槐郡豐收後,糧草充沛,就算姬淵來勢洶洶,也不足為懼。」太子相當有自信的說道。

  「殿下。」宋時安主動說道,「雖然戰事來臨,但我認為屯田亦不可亂。北方的糧草軍械當前足以應對,我認為屯田大典應繼續進行,而收割糧食,以及與商賈之間的生意,都應該從容進行。」

  「沒錯。」太子點了點頭,說道,「先前本宮錯了,現在不會錯。這件事情沒結束之前,不會再輕易換人。畢竟商賈百姓,相信的是你宋時安,而非是槐郡官府。」

  「殿下,給百姓的糧食分成公正結清後,百姓日後必定也相信官府,相信朝廷。」宋時安怕被戴高帽,連忙道。

  「那是自然,但這是你的功也沒有錯。」太子清爽道。

  「謝殿下。」

  「本宮才應當謝你。」太子道,「但本宮,不只能口頭謝你。」

  在宋時安有些困惑的時候,太子說道:「本宮已經向陛下表奏了,此次屯田大典,就親自命你為司州刺史。」

  二十二歲的封疆大吏,來了。

  整個大虞才六個州,宋時安要占一個了。

  但是這個職務,非常之微妙。

  大虞沒有直轄市這一概念,司州的首府在盛安。

  而盛安令受皇帝的直轄。

  餘下諸郡中,各都尉也都是朝廷直屬的官員。

  刺史有的只有行政權。

  可司州治下的槐郡這一級單位,早就超過了郡的職權範圍,屬於是『國家級新區』,且二級財政。

  因此,在職務含權量上來看,這個刺史在諸多刺史中只能算T2。

  當然,也絕對是實權高官。

  「那殿下,槐郡的屯田?」宋時安詢問道。

  太子要把自己洗出去,他看得明白。

  「以後長清由你指揮,他去做。」太子笑道。

  老實說,讓葉長清來宋時安還真的放心。

  如果是前段時間的話,誰接受都會失敗。

  可第一年已經取得了成果,也將缺口資金補上,馬上就要開始轉純盈利了,以葉長清之才能,哪怕難以避免的被世家所侵蝕,可短期內不會過於腐敗。

  「若是長清大人,時安很放心。」宋時安淺淺微笑。

  怎麼如此果斷就接受了……

  太子有些意外,同時有些緊張。

  難道說,父皇要做的事情,他已經預感到了?

  「時安,此番屯田,你宋氏族人都遷往了別縣,而且為全力支持屯田,家族佃戶多有剝離。」太子談及於此,十分體恤的說道,「明年本宮會開一次恩科舉人考試,那些擁護屯田但還未中舉的宋氏子弟,只要好好備考,朝廷不會虧待的。」

  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太子都感覺自己有些無語。

  宋時安可是把族人當齊國人坑的男人,此等蠅頭小利,他會放在心上嗎?

  況且,這多多少少是一些他最討厭的和光同塵。

  他已經做好被拒絕……

  「謝殿下。」宋時安笑道,「先前被族人堵在祠堂要對我家法伺候,說我是不孝子。如若殿下能照顧一下我宋氏子弟,誠然是幫大忙了。」

  竟答應了?

  太子十分的意外。

  同時也意識到,宋時安肯定察覺到危機了!

  不對啊,父皇的意圖是如何暴露的?

  解除兵權的行動還未開始啊!

  不。

  太子陡然間恍然大悟。

  宋時安早就知道屯田大典這一天會被收走權力。


  那他為什麼還要做?

  為什麼還要辭官威脅後重新回歸?

  這壓根就不合理。

  只有一個解釋:他是真的想將這屯田圓滿結束。

  他,沒有任何私心。

  想到這裡,太子也堅定了決心。

  只要將安生拆開了,宋時安依舊能為大虞宰輔。

  他也絕對會保著這個人。

  那麼問題的關鍵就在魏忤生了。

  「忤生還有你,屯田大業,也是功不可沒。」太子誇讚說道。

  「殿下,時安統籌的一切,我也只是照做。」魏忤生謙虛道。

  「治軍嚴厲,上行下效,這可不是誰都能夠完成的。」太子道,「但哥哥希望你,不只是治理軍隊,還要替哥哥治理國家。」

  「殿下言過,忤生惶恐……」魏忤生低下頭,謹慎道。

  「不,你完全配得上。」太子真摯的說道,「本宮也向陛下進言了,屯田大典時,正式冊封你為秦王,並任宗正,管理宗室一切事物。」

  宋時安的一品,姑且還是實權的封疆大吏。

  而魏忤生的超品,便完全是榮譽職稱了。

  當然,宗正非常之尊貴。

  在皇帝駕崩,國家危難,有分裂之危機時,他是有資格出來立皇帝的。

  但平時,毫無實權。

  太子明牌了。

  「謝殿下。」

  魏忤生,自然接受了。

  甚至,一句都不多問。

  太子很欣慰,因為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沒有讓他有一點的為難。

  而且在程序之上,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他們哪怕被剝奪了實權,可依舊是高升,並且宋時安的『刺史』也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如若就此結束,這是相當美妙的結局。

  可最關鍵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時安,忤生。」

  叫出這兩個名字後,太子表情逐漸凝重,十分嚴肅的說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沒跟你們說,但朔郡太守秦廓和盪北將軍,被多人彈劾,有抗命自立之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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