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朝堂議政風雲起,兄弟同心共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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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莊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孩子,」她輕聲道,「身子才剛好些,就想著這些事。」

  蘇麻喇姑沒有接話。

  孝莊又捻了幾粒念珠,忽然問:「老大他們呢?在朝上說了什麼?」

  蘇麻喇姑道:「大阿哥第一個站出來,說太子爺說得有理。四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都站出來了。一個接一個,都站在太子爺身後。」

  孝莊手裡的念珠停了。

  她望著窗外的月光,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里,忽然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可這一個字里,有太多太多。

  蘇麻喇姑輕聲道:「主子,該歇了。」

  孝莊搖搖頭,將那串念珠放在枕邊,卻沒有躺下。

  她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的月光,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蘇麻喇姑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哀家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多少風風雨雨。先帝在的時候,朝里那些大臣們吵來吵去,說什麼的都有。

  可哀家知道一件事——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保成能有這份心,能走出這一步,哀家心裡高興。」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可哀家也心疼。這孩子,遭了那麼大罪,才剛好些,就閒不住。跟他額娘一樣,看著溫溫和和的,骨子裡倔得很。」

  蘇麻喇姑在一旁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孝莊沉默了一會兒,又道:「蘇麻,明兒個你去毓慶宮看看。看看保成氣色怎麼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跟他說,烏庫瑪嬤知道他在朝上說的話了,烏庫瑪嬤為他驕傲。可也要告訴他,身子要緊,不許累著。」

  蘇麻喇姑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孝莊點點頭,這才緩緩躺下。

  蘇麻喇姑替她掖好被角,又檢視了一遍熏籠里的炭火,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帳幔深處,孝莊闔著眼,呼吸漸趨綿長。她的手裡仍握著那串沉香念珠,指節卻不再捻動,只是靜靜地、安穩地覆在枕邊。

  她的保成,長大了。

  她的保成,心裡裝著天下,裝著百姓,裝著大清的將來。

  她為他驕傲。

  *

  毓慶宮的暖閣里,胤礽已經睡下了。

  這一日太過勞神,他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綿長而均勻,眉心舒展,唇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小狐狸蜷在他枕邊,也睡得很沉。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暖閣,落在那張堆著幾本洋人書的書案上,落在那隻小小的八音盒上,落在胤礽安詳的睡臉上。

  這一夜,他沒有再做夢。

  或者說,有夢,卻記不清了。

  只記得夢裡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一直望著他,像月光一樣,靜靜地、靜靜地,陪了他一整夜。

  *

  翌日清晨,蘇麻喇姑果然來了。

  她來時,胤礽剛用完早膳,正坐在窗邊看書。見她進來,連忙起身。

  「姑姑怎麼來了?快請坐。」

  蘇麻喇姑笑著行了禮,目光在他臉上細細地轉了一圈。

  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雖還有些清減,可眉宇間那團病氣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光。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太皇太后惦記著太子爺,讓奴婢來看看。」她說著,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這是太皇太后特意吩咐膳房燉的湯,說是給太子爺補身子的。」

  胤礽接過,心頭一暖:「烏庫瑪嬤身子可好?」

  蘇麻喇姑笑道:「好著呢。太皇太后昨兒個聽說太子爺在朝上的事,高興得很,說太子爺長大了,心裡裝著天下,裝著百姓,她為太子爺驕傲。」

  胤礽的眼眶微微發熱,低下頭,輕聲道:「孫兒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蘇麻喇姑望著他,那雙慈和的老眼裡,滿是欣慰。

  「太皇太后還說,讓太子爺好好養著,不許累著。身子要緊。」

  胤礽點點頭:「請姑姑轉告烏庫瑪嬤,孫兒記下了。」

  蘇麻喇姑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孝莊近日的瑣事——老人家胃口好了,夜裡也睡得安穩了,前幾日還讓人把東次間的窗紙重新糊了一遍,說今年冬天格外冷,得把屋子弄得暖暖和和的。

  胤礽聽著,心裡暖融融的。

  送走蘇麻喇姑,他回到暖閣,打開那隻食盒。

  裡面是一盅湯,燉得清亮,香氣撲鼻。

  旁邊還有一小碟點心,做得精緻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

  他端起湯盅,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股淡淡的甘甜,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寒意。

  小狐狸跳上桌案,湊過來聞了聞,眼睛亮亮的。

  【好香!宿主,烏庫瑪嬤對你真好。】

  胤礽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想起昨夜那個夢,夢裡那雙溫柔的眼睛。

  那是額娘的眼睛,也是烏庫瑪嬤的眼睛。她們一直在看著他,從未離開。

  *

  用過湯,胤礽又坐回窗邊,拿起那本沒看完的書。

  小狐狸蜷在他膝頭,曬著從窗紙透進來的陽光,懶洋洋地打著盹。

  暖閣里很靜,只有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聲炭火爆開的嗶剝。

  *

  朝會後的第三日,康熙的旨意下來了。

  著南書房、兵部、工部、戶部、欽天監,會同商議太子所奏之事,拿出章程。

  這不是尋常的議事——太子親自開口,皇上親自點頭,滿朝文武都看著。

  誰也不敢怠慢,可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消息傳到毓慶宮時,胤礽正在窗前看書。

  何玉柱進來稟報,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殿下,旨意下來了!皇上讓各部會同商議您奏的那些事呢!」

  胤礽放下書,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什麼,可眼底那一點光亮,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澈。

  小狐狸從他膝頭跳下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蹦回去蹭他的手。

  【宿主,麻子哥真的讓人去議了!】

  「嗯。」

  【你說他們會議出個什麼結果來?】

  胤礽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可總歸……是有人在議了。這就夠了。」

  *

  南書房的議事廳里,氣氛比胤礽想像的還要凝重。

  幾位大臣分坐兩側,面上都帶著幾分鄭重。

  兵部侍郎周明德坐在右手邊第一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是老臣了,歷經三藩之亂,親眼看著大清的火器一步步走到今天。

  太子在朝上那些話,他聽著刺耳,可回去翻了一夜,卻不得不承認——太子說的,有些道理。

  可承認歸承認,要他開口附和,他這張老臉,實在拉不下來。

  工部侍郎陳文淵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太子讓人送來的洋人火器圖樣,畫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三天,越看越心驚。那些東西,確實比大清現在用的強。

  戶部的郎中坐在角落裡,悶頭算帳。

  太子說的那些算學,他也翻過幾頁,確實比他們現在用的法子簡便。

  可這事要是真推行起來,得花多少銀子?他不敢想。

  欽天監的監正倒是滿臉興奮,捧著幾本洋人的曆法書,恨不得當場就講起來。

  內閣大學士坐在上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他是康熙信重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太子說的那些,皇上是支持的。

  可支持歸支持,這事要怎麼議,怎麼拿出章程來,得讓這些人自己開口。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諸位,太子殿下所奏之事,皇上讓咱們議。有什麼想說的,都說說吧。」


  沉默。

  兵部侍郎周明德第一個開口:「太子殿下說的那些火器,臣回去查了查,確有此事。洋人的燧發槍,射程比咱們的鳥槍遠,裝彈也快。線膛炮比紅衣大炮輕便,射程卻更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可這些洋人的東西,造價不菲。若要仿製,得花多少銀子?國庫能不能支撐?」

  戶部郎中立刻接話:「周大人說得是。這幾年國庫雖然比前些年寬裕了些,可處處都要花錢。若是再添這麼一大筆開銷……」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工部侍郎陳文淵放下手裡的冊子,緩緩道:「銀子的事,固然要緊。可臣以為,更緊要的是——咱們有沒有人會造這些東西?

  圖紙擺在這兒,看得懂嗎?造得出來嗎?」

  這話一出,廳內又靜了。

  內閣大學士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不低:「太子殿下說了,不是全盤照搬。該學的學,該用的用。

  可怎麼學,怎麼用,學到什麼程度,用到什麼地方——這是咱們要議的。」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銀子……若是這些東西真能讓大清更強,現在花些銀子,將來省下的,怕是更多。」

  眾人沉默了。

  *

  消息傳到阿哥所時,胤禔正在擦他的弓。

  聽太監說完軍機處的情形,他把弓往桌上一擱,霍地站起來:「這些老臣,就知道說不行不行!保成在朝上說了那麼多,他們就聽進去一個『花錢』?」

  他大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弓。然後,他轉身回來,重新坐下。

  不行,不能衝動。

  保成說過,這事要慢慢來,急了反倒壞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弓,繼續擦。可那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

  *

  胤禛在戶部,消息來得更快。

  他聽完屬下的稟報,沉默片刻,然後翻開手邊那本洋人算學的譯本,找到「複式記帳」那一章,又看了一遍。

  銀子的事,是得有人算。可怎麼算,算得清不清楚,能不能讓人信服——這才是他要做的事。

  他拿起筆,在紙上慢慢寫起來。

  一筆一筆,把仿製洋人火器可能需要的銀兩,按照不同的規模、不同的進度,列出好幾種方案。

  有最省的,有最穩妥的,有最快見效的。每一種都算得清清楚楚。

  *

  胤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幾本洋人曆法的書,翻了整整一天。

  他越看越覺得,洋人的算法,確實比他們現在的精密。

  可這話要怎麼說,才能讓那些老臣聽進去?

  他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給欽天監的監正。

  信里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請教了幾個曆法上的問題,又把洋人的算法和自己的見解附在後面。客氣,周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

  胤祺去了慈寧宮。

  他給孝莊請了安,陪她說了會兒話,又幫著蘇麻喇姑整理了一會兒佛經。

  孝莊問他朝上的事,他只說:「二哥說得對。孫兒不懂那些,可孫兒知道,二哥是為了大清好。」

  孝莊看著他,笑了:「你呀,是個實誠孩子。」

  胤祺嘿嘿一笑,繼續埋頭整理佛經。

  *

  胤祐在自己的小屋裡,對著那張滑輪組的圖紙,改了又改。

  他想,若是能做出一個更大的滑輪組,能吊起很重很重的東西,那工匠們蓋房子、修宮殿的時候,就能省不少力氣。

  省了力氣,就能省下工錢。省下工錢,銀子的事,不就解決了一部分?

  他把這個想法畫成圖紙,又寫了一份詳細的說明,讓人送去給工部侍郎陳文淵。沒有署名,只說是「一位工匠的心得」。

  *

  胤禩坐在窗前,手裡捧著那本洋人的書,一頁一頁地翻著。

  他沒有去南書房,也沒有去聯絡什麼人。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書,把那些看得懂和看不懂的地方,都記下來。


  李全在一旁伺候著,見他看得認真,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兒,胤禩忽然開口:「李全。」

  「奴才在。」

  「你說,二哥現在在做什麼?」

  李全想了想:「太子爺……大概在看書吧。」

  胤禩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翻書。他沒有再問。可他嘴角那一絲笑意,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輕鬆。

  *

  胤禟和胤䄉在屋裡鬧翻了天。

  胤禟把八音盒拆了裝、裝了拆,反反覆覆研究那些齒輪。

  胤䄉蹲在旁邊,一邊看一邊問:「九哥,這個是什麼?」

  「九哥,那個是什麼?」

  「九哥,你能不能慢點拆,我都看不清!」

  胤禟被他問得煩了,把螺絲刀往桌上一拍:「你自己不會看?」

  「我看不懂嘛!」

  「看不懂你不會學?」

  「你教我我就學!」

  胤禟瞪了他一眼,又把螺絲刀拿起來,放慢了動作,一點一點地拆給他看。

  胤䄉看得眼睛發直,嘴裡念念有詞:「哦……原來是這樣……哦……這個我懂了……」

  胤禟翻了個白眼,可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

  胤祥在自己的小屋裡,對著那張安神香囊的方子,改了又改。

  他想,二哥晚上睡不好,得把方子配得更溫和一些。

  他一樣一樣地稱量藥材,細細地研磨,再用小銀秤反覆核對份量。

  小太監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十三阿哥,您這是第幾回了?」

  胤祥頭也不抬:「第七回了。」

  「還不行嗎?」

  「再改改。」他輕聲說,「二哥身子弱,得仔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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