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收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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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郡,壺口縣的一座大院。

  這裡已經被秦王盤了下來,專門給顧亦然、宋聞等人療傷之用。

  有沈翊和王老輪番以真氣相助療傷,顧亦然和宋聞的性命無礙。

  只是顧亦然當時被亂神一劍貫穿胸膛,亂神劍氣深入周天經脈肆意破壞,如今想要傷愈,至少也要個把月份。

  宋聞則相對好一些。

  除了因為劍氣餘波引發的內傷,便是心神為亂神魔念所擾,故而損耗甚重。

  靜養數日就能恢復。

  說來說去,要死的人就只有一個了,便是那北地劍宗的掌門,林慧。

  只不過林慧並非被宋聞重傷身死,而是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氣血虧敗,油盡燈枯。

  他之所以要逼著顧亦然現身,

  實則是來交代後事的。

  林慧躺在榻上。

  面如金紙,一手緊緊攥著顧亦然的手,好像生怕他再跑了。

  沈翊和秦王幾個外人本欲迴避,但林慧卻道了一聲不必,只言他們在此,也好做個鑑證。

  「顧亦然,我死後唯有一願。」

  「我要你接下這劍宗掌門之位!」

  顧亦然神情黯然:

  「師兄,你又是何必。」

  「我當日在師父面前立誓,已然脫身劍宗,如今又怎可再歸宗。」

  林慧艱難搖了搖頭:

  「當時是師父答應你,我可沒答應你,現在師父遠遊離去,我才是劍宗掌門。」

  「掌門之位傳給誰,現在是我說了算!」

  顧亦然猶豫:

  「師兄,這……」

  林慧兩眼一瞪,再度加碼:

  「你若成了掌門,劍宗二子決一繼承的宗門規矩,也任由你想改就改。」

  「我死前唯一的遺願便是,便是不能讓劍宗在我手中沒落!」

  沈翊虛著眼,瞧著一臉悲戚恍然無覺的關北風,還哭呢,小風吶,長點心吧。

  顧亦然若是不接,劍宗掌門不得落在你頭上,你師父的意思,那是落你頭上就叫沒落了。

  當然,關北風憨直的性子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他也會說一句,他本來就差顧亦然師叔遠矣,師父他老人家說的沒錯。

  總之,林慧一番苦口婆心。

  顧亦然終是從林慧手中接過了掌門劍令,成為了北地劍宗的掌門。

  林慧長舒一口氣。

  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一半,另一半則是藏在後半段的話里:

  「我死後,你要回一趟宗門,去劍冢禁地領悟無上劍決,若是你的話,當能領悟萬全,不至於如我一般,心血耗盡也只是一窺皮毛。」

  顧亦然聞言愕然:

  「師兄,你這一身氣血虧敗,難道儘是修煉無上劍訣所致?」

  林慧喘了一口氣:

  「是也不是。」

  「那年你一劍致我落敗,不忍殺我,遂決定脫身宗門。孰料,便是你這一離經叛道之舉,亦在我心中埋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而後師父遠遊,我被迫成為劍宗掌門,那陰影並未縮減半分,反而隨著我修為精進,愈發深重。」

  他的眼眸瞥了一眼遠端的宋聞,笑了笑:

  「說起來,我倒也像是宋先生一樣,被與你相關的心魔所糾纏,我想打敗你。」

  「或許,彼時彼刻不行,但劍宗掌門都能夠修煉劍宗最後一門劍道絕學,無上劍決。」

  「我自忖待我修煉無上劍訣之後,或可與你交手中占的先機。」

  「於是,我愈發刻苦。」

  「然而無上劍決之所以無上成名,便是要求精氣神圓轉如一,心無雜念地體悟無上劍道。」

  「我心境愈加偏執,反倒愈是落了下乘,於我而言,便於是急躁鬱憤。」

  「如此心血損耗鬱氣鬱結之下,自己終究走火入魔,成了這般油盡燈枯,時日無多的模樣。」


  眾人望向顧亦然,他的光輝,致使多少如林慧、宋聞如此的劍道天驕如墜陰影。

  細細思來,真是可悲可嘆。

  林慧最後反覆叮囑顧亦然,務必要回到劍宗,務必要將劍宗傳承下去。

  這是他最後的遺願。

  說罷,林慧攥著顧亦然的手頹然一松,卻又被顧亦然反手撈起,鄭重將手掌合握。

  「我會的。」

  一代劍宗掌門,林慧,

  至此闔然長逝。

  滿屋子沉默。

  只有關北風號啕大哭,聲音悲愴宛如肅寂的寒風,刮的眾人臉上生疼。

  ……

  眾人暫歇兩日。

  顧亦然決定即日北上歸宗,之所以如此匆忙,實則是想將林慧的屍首帶回劍宗安葬,落葉歸根。

  這本無可厚非。

  但有兩點顧忌,一是顧亦然自身重傷未愈,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一二。

  而北境武林本就紛亂,再加上北莽和大夏在拒北關對壘,時不時便有摩擦。

  顧亦然如此北上,太過危險。

  即便是關北風提出要一起歸宗護送,但一來他的實力不上不下。

  敢於對顧亦然下手的。

  絕對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二來,他此地外出遊歷,按照劍宗的傳統,當是要遊歷九州天下,沒有半途而歸之禮。

  沈翊一聽,心中尋思距離阿月閉關和療傷還有些時日,便直接開口道:

  「我陪顧先生走一趟得了,正好我從未到過北境,正好去一睹北地風光。」

  眾人一聽沈翊要跟著一起去。

  那便沒得說。

  有沈翊在,恐怕除了天人現世。

  即便是拒北軍或者北莽鐵騎傾巢而至,他們兩人也能保得性命。

  此事落定。

  另一件讓顧亦然憂心之事,便是他這一去,秦王身側便無高手護衛。

  雖說有王老隨身。

  但說白了,秦王此時已是身占兩郡之地,手握西北大軍,更無糧草輜重的鉗制。

  那是想反就反。

  上京城,齊魯地。

  想殺他的人恐怕不知凡幾,就連這次十萬黃金的懸賞,估計也是那些人拋出來的魚餌。

  若是他們探知顧亦然重傷。

  亦或是秦王身邊只剩王老,那兩人恐怕頃刻便有生死之危。

  秦王卻是大手一揮,讓顧亦然只管去做他的事情,不必掛懷,他的安全自由他自己負責。

  說是這麼說,但顧亦然對秦王亦友亦臣,友在臣先,自是不會放心。

  宋聞卻忽然挺身而出:

  「顧兄自去。」

  「此事皆因我為心魔所趁。」

  「顧兄不在的日子,我便護佑秦王殿下左右,雖然我不如你,但當也能護他周全。」

  顧亦然聞言,

  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下。

  宋聞此番勘破心魔,又在亂神劍意之中觸及天人瓶頸的體驗,實則實力更進一籌。

  顧亦然謙虛的說,他和宋聞勝負幾何,還真不好說。

  「如此,當是多謝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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