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兵發白馬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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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月還卡在樹梢頭時,烏鴉便嗅到了血味。

  衣料摩擦的簌簌聲像毒蛇蛻皮,男爵衛兵們用劍鞘抽打著蜷縮在泥漿里的農奴。

  這些昨天還在地里刨食的莊稼漢,此刻脖頸都套著麻繩連成的鎖鏈。

  他們亂鬨鬨的擠成一團,像是一群泥鰍,在光照下瘋狂的竄動,試圖躲到同伴背後去。

  男爵衛兵正在向這些被抓來的農奴分發兵器——草叉糞叉已經是極品,鐮刀鋤頭之類的也不差,最多的是木棍掃帚這些。

  沒必要給這些農奴發什麼好兵器,因為他們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敵人的體力。

  等敵人把這三百頭兩腳羊砍得差不多了,基本也沒力氣再戰了。

  尤其對於農民叛軍來說,他們可能因為不忍對親戚朋友下殺手,導致士氣直接崩潰。

  而這就是男爵衛兵要抓的戰機。

  凱頓這一招還是他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不過經過他親身檢驗,還確實挺好用的,怪不得能傳這麼多年呢。

  比起農奴們,男爵花了大價錢養的衛兵們完全是另一個待遇。

  這些脫產衛兵,每人每月發2個小銀幣的薪水。戰時要發額外補貼,戰後要分戰利品。

  有的時候男爵發不起工資,只能允許他們劫掠幾個村莊自提薪水。

  成本最高的部分來自於他們的武器——五十把胡亂插在麥秸垛上的長劍,刃口的毛刺在晨霧裡泛著骨茬似的白光。

  法雷爾王國軍制式長劍,這不是那種未經鍛造的劣質鋼材,不是那種一碰就碎的生鐵片。而是經過了嚴格鍛打和淬火,能承受高烈度使用的騎士長劍。

  每把售價2個大銀幣,價值約等於一頭牛。這五十把劍就掏空了男爵一年的全部收入。

  衛兵們鬨笑著把落在隊尾的農奴踹進隊列,「把你們的屎尿都憋在褲襠里!」

  這些老兵油子早磨鈍了良心。

  他們飽含惡意的眼神掃過農奴們的後背,恨不得有把小刀提前把他們的耳朵都割進自己腰包里。

  「一百…兩百…」凱頓身側的侍從騎士低聲盤算著戰功。

  按叛軍有一百人算,加上他們的家人,再加被抓來填線和做苦役的五百農奴。

  侍從騎士終於算清了帳,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們應該可以割下一千隻耳朵,進而向男爵宣稱擊潰了三千大軍。」

  凱頓聽到這話,恨鐵不成鋼的罵到:「蠢貨!那幾個村加起來有三千人嗎?哪來的三千軍隊給你打。」

  侍從騎士小聲反駁道:「反正男爵也不知道,大不了給吉姆管家分點唄。」

  凱頓無奈的搖了搖頭:「就算你殺了三萬人又怎麼樣?男爵現在被盾牌稅逼得山窮水盡,一個銅子的賞金也發不出來了。」

  侍從面露難色:「這…沒有賞金,怎麼打仗?就那點年金,還不夠戰馬的飼料錢。」

  「凱頓大人,要不咱們就高抬貴手,放過那些泥腿子,等男爵有錢了再去打?」

  凱頓輕蔑的撇了他一眼:「愚昧!多戰損幾把劍不就行了?要什麼賞金。」

  「另外」他壓低了聲音,「打這一仗,記得受點傷。」

  低沉的聲音愈發微弱,在北風的嗚咽中幾乎難以分辨。

  「聽說北方戰事不順,過段時間...可能要強制徵召國內騎士。」

  ......

  「轟——」

  男爵城堡的吊橋在絞盤尖嘯中轟然砸落,淤積的腐水濺起一團團裹著糞渣的泥漿。

  五十名衛兵在庭院排成松垮的隊列,鳶形盾上用血潦草塗著男爵的野豬紋章。

  城堡的男僕們抬著發霉的麥粥桶,離著人群老遠就直接甩手一扔。桶里大半的糊狀物潑在石縫裡,戴鐐銬的農奴立刻像狗一樣撲上去舔食。

  他們的脖子被麻繩捆成五人一串,搶食時劇烈的動作勒得他們臉龐發紫,眼球突出。但即使這樣也沒人願意後退一步。

  凱頓沒管那些舔食的豬玀,他只看見衛兵們都準備好了。

  「出發!」

  騎士的吼聲震落塔樓積灰,侍從們掄起皮鞭,抽在像蛆團一樣蠕動著的人群中。

  後勤隊的老人們被麻繩勒進鎖骨,拖著比棺材還重的輜重車。


  牛角號撕裂霧氣,騎士的紋章旗掠過農奴頭頂。

  那是代表凱頓的騎士燕尾旗,以及兩名侍從騎士的三角旗。

  在鞭子的急切催促中,拴著農奴的鎖鏈驟然大蛇般繃直,三百具佝僂的軀體踉蹌著前行。

  第一縷陽光刺穿烏雲時,這支用恐懼綑紮的軍隊蠕動著爬向戰場,像條吞了太多老鼠的蛇。

  鐵甲縫隙滲入的寒風像毒蛇信子,凱頓卻覺得這刺痛恰到好處。

  他故意用鑲鐵馬蹄碾過冰面,聽著腳下農奴小腿被踩碎的脆響——那個試圖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懶的老東西,此刻正在雪堆里抽搐。

  「二十里路,死了二十七個。「侍從沙啞的報數混在風裡。

  凱頓甚至懶得回頭,他太熟悉那些凍斃的軀體如何在雪地上蜷縮:先是腳趾發黑,接著膝蓋僵直得像柴禾,最後仰面倒下。

  侍從哈雷斯遞來銀酒壺,鹿血在壺口凝成暗紅冰凌。凱頓抿了一口,溫熱血漿滑過喉管,讓他舒服的長出一口氣。

  暴風雪突然加強,裹著冰碴的北風掀開農奴單薄的麻衣。

  一個小孩踉蹌著撞到運糧車,凍硬的臘肉從麻袋豁口滾落。

  凱頓的嘴角抽動,隨即馬鞭破空聲幾乎蓋過風聲——他捂著綻開的左臉倒下,乾癟的軀體在雪地上壓出淺坑。

  「每人抽三鞭。」哈雷斯甩掉鞭梢沾著的碎肉,「這些畜生需要暖和暖和。」

  衛兵們嬉笑著執行命令,他們輕鬆甩出一道又一道鞭花。

  呼嘯的鞭影抽打著嶙峋的骨頭,發出沉悶的低吟。好像不是抽在了易碎的血肉上,而是打在冷硬的黑岩。

  蒙蒙亮的天光中,凱頓慢條斯理地戴上鐵手套,看著衛兵們把倒地的農奴拖走扔掉。

  狂風一吹,雪地又恢復了純潔的白。

  「這才像話。」

  他撫摸著佩劍喃喃自語,閃亮的鐵甲映出遠方山脈的輪廓。

  風雪中的陰影如同伏在大地上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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