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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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行說什麼,秋榕榕就順著她的話說他愛聽的。

  但周景行總是能夠識別她所說的違心的話。

  她越是有心討好,越是適得其反。

  這段時間,秋榕榕已經把島上的地形全部都摸清楚。

  周景行計劃著兌現承諾,給秋榕榕辦一場婚禮。

  他請來婚禮策劃師,和秋榕榕商討婚禮細節。

  「都可以。」

  秋榕榕不在意這件事情,所以表現得很大度。

  她讓婚禮策劃師自由發揮。

  婚禮策劃師看著手裡根本就沒被翻開的三版策劃報告,問道:「那秋小姐是偏向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婚禮?」

  「我都喜歡。」

  中式的婚禮像是染了血。

  西式的婚禮像是進行葬禮。

  都不錯呀。

  秋榕榕總是把那一枚大鑽戒從手指頭上拿下來,她不是不喜歡,只要是值錢的東西她都喜歡,不往手上戴純粹是因為嫌重。

  而當她發現周景行介意這件事情之後,找出了之前他送的那枚手工打造的素圈鉑金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一顆小小的榕樹葉。

  戴著樸素簡約,又不會墜得手指頭痛。

  婚禮那天,天氣預報說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但那天時至黃昏,橙黃色落日半墜入海面,海風如泣,天色被潮濕的血色晚霞染透。

  島上的紅紙燈一盞盞燃起。

  秋榕榕被牽出來,一身紅衣,被蓋頭遮著,紅嫁衣艷得發黑。

  拜天的那刻,天打了個悶雷,狂風吹飛了秋榕榕的紅蓋頭,她看見喜燭的燈火顫了顫,周景行重新幫她把蓋頭蓋上,指尖不經意拂過她鬢角。

  秋榕榕嘀咕了一句:「這不是個好兆頭。」

  周景行穿的是舊制中山裝,胸前戴著一朵紙紮的紅色絹花。

  他低聲道:「無妨,只是走一個儀式,兌現承諾。」

  秋榕榕嫁的不是吉兆。

  他從來都只是她的厄運。

  其實這個儀式多少帶著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秋榕榕現在是黑戶。

  周景行的身份也是虛假的。

  他們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寫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也不可能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晚上,秋榕榕看著床上放著的桂圓、花生、紅棗,這些東西寓意著早生貴子,估計婚禮策劃師也不知道秋榕榕無法再生小孩,才放下這些提醒她傷心往事的東西。

  秋榕榕乾脆坐在床邊剝花生吃。

  他們沒有親友。

  參加婚禮的只有江無渡、沈硯川和周淮遠。

  冷冷清清。

  等了一會,周景行才進屋來,他看見秋榕榕自己把紅蓋頭掀開坐在床邊吃東西,見他進來,才慌張地又把蓋頭蓋回去。

  床邊放的都是花生殼和紅棗的核兒。

  一小會就吃那麼一小堆。

  也怪不得最近長了一點肉。

  他坐在她的身邊,現在還是醫生所說的禁慾期,他們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屋內的蠟燭被風熄滅,秋榕榕想要去開燈,周景行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

  他側過身,伸手替她撥開額前的一縷碎發,指腹帶著一點薄繭,溫柔又小心。

  「就這樣吧,你不是一位稱職的演員,我暫時不想看你的眼睛。」他的聲音低啞。

  秋榕榕閉上眼睛。

  不愛看,就不看。

  那一瞬間,什麼都沒說,卻仿佛一切都在那目光中應允了。

  他先是試探地碰了碰她的額頭,氣息裹著木質香,落在她唇邊時,輕得像雪花落在唇上融化。

  接著他吻了下去,沉緩克制。

  秋榕榕顫了顫,袖子裡的拳頭緊緊握起。

  他們之間不需要這樣。

  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


  如果純粹屈服於欲望,怎麼樣接吻都無所謂。

  何必如此惺惺作態,讓秋榕榕回想起她最開始的期盼。

  她曾無比期盼著,有一場名正言順的婚禮,她受到各方祝福,他對待她,像是對待妻子一般珍重。

  秋榕榕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被好好對待。

  就像今天的這個吻。

  當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她以前就曾偷偷地幻想過,在婚禮當天的親吻,還有耳鬢廝磨時愛人說出的誓言。

  秋榕榕現在年紀也不大,只不過幻想被過早地殺死。

  她的第一次,不是她想像中的場景。

  沒有臉紅心跳,也沒有人摟著她讓她不要害怕,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溫柔的親吻,讓她知道,自己是值得被尊重的。

  只有一把刀柄。

  冰冷殘酷,將她的靈魂殘忍剖開一分為二。

  自此她的人生和死亡掛鉤。

  這場婚禮,她選擇了中式而非西式,純粹是不想讓自己想起葬禮。

  但錦被紅綢顏色過於艷麗,她又想起了那天刀柄上滴下的鮮血。

  過去太過於不堪。

  她討厭和他的婚禮。

  可他偏偏要辦這場婚禮,讓她不得不想起過去。

  秋榕榕看著周景行柔情似水的雙眼,真想把他的麵皮撕下來,看看裡面藏著的是什麼樣的黑心肝。

  他的手又伸進了她的上衣里。

  秋榕榕攔下來,「醫生說過了不可以同房。」

  「不做到最後一步。」他的鼻音有些重,懶散,又有點像撒嬌,「你要盡妻子的義務,這座島上不會留下無用的人。」

  秋榕榕按著他手臂的手緊了緊,又萬分不情願地鬆開。

  「你早點結束,我累了。」她覺得無比疲累。

  「又不用你動。」他親了親她肩膀鎖骨上方凹陷下去的位置,「你閉著眼睛直接睡吧。」

  秋榕榕不管他,就這樣直接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秋榕榕又聽見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無數的藤蔓將她纏繞。

  黑色的蛇從她的嘴巴耳朵和眼睛裡鑽進身體,啃食著她的內臟,然後從其他洞口鑽出。

  「你是我的妻子,我會愛惜你。」

  「忘記過去,從今以後我會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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