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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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輔導員沒想到事態向這個方向發展。

  明明在來之前,院領導還向她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公道。

  而現在看來,這哪裡是給公道?

  這是挑著人家孤女欺負!

  輔導員想幫秋榕榕說話,但當時她到場的時候,確實只看到其他男生拉扯秋榕榕。

  那個攝影機里沒有任何拍攝的影片。

  秋榕榕也只檢查出撞擊的淤青。

  之前的場景,輔導員沒看見,她沒有作證的權利。

  她也是大學畢業後剛出來上班。

  實習期還沒過,就看見權勢壓人的黑暗。

  她也無能為力。

  秋榕榕有些孤立無援。

  真相被人為切割,秋榕榕一個人對抗所有人。

  院領導、徐照、張律師、還有那些男同學在她的眼前,全部變成魑魅魍魎。

  他們摘下人皮,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個兩個,都想上來咬秋榕榕一口。

  將她剝皮抽筋,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院領導見秋榕榕不動,原本那張像彌勒佛一樣慈祥的臉板住,嚴肅地訓斥道:「秋同樣,弄壞了別人的東西要賠償,但凡有個爹媽都知道這個道理吧。

  你要是不想賠償的話,張律師會去法院起訴你的,學校也會給你記大過的處分,嚴重的話還會開除。」

  自證清白,是一個很難的事情。

  勢均力敵的人之間才談公平。

  而當身份懸殊到一個人連開口的權利都沒有時,所謂的公道,不過是壓迫者手裡的一把刀。

  秋榕榕忽然想到譚松,那時她送她去醫務室,他說她會後悔的,原來是指今天這個局面。

  她緩緩抬起頭,眸色沉靜,「攝影機上沒有我的指紋,你們說攝影機是我損壞的,至少要求人證加物證相結合,只有人證,他們可能說謊。」

  秋榕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她知道此事難以善了。

  張律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因為你是用肩膀撞到攝影機的,隔著衣服當然沒有指紋。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也有責任,只要你賠償一半的價格,另外一半損失我們自己承擔,不過分啊。」

  他們想要針對她,攝影機只是一個藉口而已。

  十萬對徐照而言不過是一件高定衣服。

  對秋榕榕而言,是天價。

  這天,秋榕榕費勁唇舌。

  她終於明白,言語是多麼單薄的東西。

  ……

  秋榕榕從小會議室里走出去,眼前一片恍惚。

  她不想簽字,但今天不簽字,她就不可能從裡面走出來。

  簽下字,十萬是一個教訓,警告她沒事別向學校告狀。

  不簽字,張律師會代表徐照起訴她毀損財物,學校輕則記大過,重則開除處理。

  錢要賠,學也不能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秋榕榕只能選擇前者。

  輔導員遺憾地告訴秋榕榕,她實習期沒通過,過兩天就會離開學校,出去重新找工作。

  秋榕榕和她說對不起,被輔導員制止了。

  「你沒做錯什麼,我也沒有做錯什麼。」輔導員的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就可以消散,「需要道歉的是做壞事的人,不是你。」

  輔導員抱了抱秋榕榕瘦弱的身體,轉身離開,秋榕榕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難受。

  秋榕榕回到班級,姜雨薇因為家中的生意出現危機,不在學校,沒人坐她的身邊。

  她選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

  老師在上面講課,她無心聽。

  側頭看著窗戶外面,天色陰沉得如同積灰的厚鉛板,低低地壓在學校的頭頂。

  光線被灰暗的天幕吞噬,空氣渾濁沉重,世界是一片冷灰色。

  秋榕榕用筆在筆記本上亂畫。

  雜亂的線條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忍了又忍。

  心裡憤恨的情緒卻始終無法消散。

  徐照在班裡後排,和他的小跟班們慶祝勝利。

  沒人敢讓他們小聲點。

  就連講台上的老師也直接當他們不存在。

  輔導員在走之前,幫秋榕榕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申請獎學金和貧困生補貼的名額。

  她希望這筆錢,可以幫秋榕榕減輕十萬元的還款壓力。

  徐照最近也收到了家裡的警告。

  讓他低調點。

  所以在簽完賠償協議的當天,他沒找秋榕榕麻煩。

  秋榕榕沒有直接回家。

  她坐公交車去了離學校很遠的地方,然後找了一家網吧,匿名發帖,揭露徐照校園霸凌的事情。

  總得做些什麼,讓徐照也不痛快。

  帖子發不出去。

  和徐氏集團相關的一切都是敏感詞。

  秋榕榕將他們的名字改掉,用更隱晦的方式發帖。

  而這種帖子發出去之後,很快就會被刪掉。

  多發幾次,秋榕榕剛註冊的帳號直接被封禁。

  這一瞬間,秋榕榕有一種和徐照同歸於盡的想法。

  她想帶一把刀,把那些人捅死。

  殺一個回本,殺兩個賺了。

  周景行打電話給秋榕榕的時候,她還在其他區的網吧沒出來。

  「定位發過來,我來接你。」

  秋榕榕站在網吧門口。

  黑色的車喇叭滴滴兩聲,秋榕榕看過去,只見周景行半開車窗,胳膊搭在上面,示意她過去。

  秋榕榕坐上車後沉默寡言。

  周景行身上有一種野生動物才有的敏銳感。

  從秋榕榕沒有按時到家,去了其他區的網吧,到上車後情緒低落,他就能猜到,秋榕榕身上出了事。

  他再三追問,秋榕榕把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哥,為何徐照作惡,不僅沒有報應,還能過得風生水起?」

  周景行單手扶著方向盤,看向遠方,「他們是規則的制定者,你在規則之內,當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遵守規則的人,怎麼可能幹得過寫規則的人?

  「我是被欺負的那一個,不僅沒要到公道,反而要賠償加害者十萬。」秋榕榕自嘲地笑了笑,「這就是不自量力的代價吧。」

  周景行把車開到旁邊停下,打開雙閃。

  他按著秋榕榕的腦袋,看著她悲傷的雙眸,用拇指腹輕輕地摩挲她的眼角,「這麼難過?」

  「嗯。」秋榕榕委屈地應了一聲。

  可惜眼睛乾澀,悲傷沒有辦法通過眼淚從身體裡流淌出來。

  「十萬我可以給你。」

  「不行。」秋榕榕立刻拒絕。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的天真造就了這個局面,不能讓周景行幫她承擔天真的代價。

  「先聽我說完。」

  周景行捏著秋榕榕的下巴,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秋榕榕第一次近距離的發現,周景行的瞳色極深,像深淵古井,又像是連光明都能吸納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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