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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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連綿的暴雨終於停歇,天空終于晴朗。

  君臨,爛泥門。

  這裡是是君臨最骯髒,最混亂的角落,空氣中常年瀰漫著魚腥,腐爛的淤泥和排泄物的惡臭。

  現在遭到暴雨沖刷,更是被泡成了一片巨大的泥沼。

  成千上萬的窮人集會成員正在這片泥濘中勞作。

  他們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濕木頭,搬運著從拆毀的房屋上取下的石塊。

  用簡陋的工具和赤裸的雙手,在城內修築著應對巷戰的設施。

  蘇萊曼在一眾修士的簇擁下,行走在這片喧囂而骯髒的工地上。

  他穿著潔淨的黑色長袍,腳下的皮靴一塵不染,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在泥漿里掙扎的身影,表情平靜。

  他看到一個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瘦弱的身體裹在不合身的破爛衣衫里。

  男孩正吃力的拖著一根沉重的木樁,每一步都在泥地里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蘇萊曼停下腳步,走向那個男孩。

  周圍的修士立刻跟上,窮人集會的成員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敬畏的看著這位被修士們誇張神話的年輕人。

  男孩察覺到了人群的安靜,他抬起頭,看到了蘇萊曼,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他慌忙低下頭,手足無措。

  「孩子。」

  蘇萊曼的聲音溫和,像是春日裡的風。

  「有什麼話,想要向諸神傾訴嗎?」

  男孩的頭埋得更低了,看著自己滿是爛瘡和泥垢的腳趾,他用力搖了搖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不敢說話,在這個大人物面前,他覺得自己像只卑微的老鼠。

  「不要害怕。」

  蘇萊曼蹲下身,視線落在男孩滿是泥污和傷痕的手上。

  「當你為神的事業死去的那一刻,你的靈魂將升上天堂,享受永世的福祉。」

  蘇萊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

  「我是和你們一起為神的事業服務的人,不要將我視作俗世的大人物。」

  他向前一步,貼近男孩的臉。

  「你可以將我視做你的兄長。」

  一名跟在蘇萊曼身後的修士走上前,他的聲音莊嚴而慈悲:「你們將會為抵抗異端而奮戰。」

  「我們是來聆聽你們的告解的,並將你們的話傳遞給諸神。」

  「孩子,說出來吧,你的任何痛苦,諸神都會聆聽。」

  男孩的身體開始聳動,起初只是輕微的抽搐。

  一滴豆大的淚水從他低垂的臉龐上滑落,砸進腳下的泥漿里,濺開一朵小小的泥花。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壓抑的嗚咽聲從他的喉嚨里擠出。

  突然,男孩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一雙眼睛裡燃燒著激烈到近乎瘋狂的情緒。

  「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破裂的風箱。

  「我的生活真他媽的悲慘!」

  這一聲怒吼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討厭這個世界!我討厭我的生活!我討厭它!」

  男孩的胸膛劇烈起伏,淚水混合著泥水在他的臉上肆意橫流。

  「我討厭你們這些貴族!!我也討厭你!!!」

  周圍的修士們大驚失色,幾個宿衛想要上前,卻被蘇萊曼抬手制止。

  「我他媽的沮喪和痛苦!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吃的像狗屎!!」

  「我沒有父母!我沒有朋友!我什麼都沒有!!我一無所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揮舞著細弱的手臂,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他媽很痛苦!」

  喊出最後一句,男孩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跪倒在泥濘之中。


  他雙手抱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倒在泥水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請.........讓........我........死去吧..

  「,他的哭聲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

  「賜予我.......上天堂........的福祉..

  「」

  周圍和城牆上的窮人集會成員們都沉默了。

  許多人默默地低下了頭,一些飽經風霜的成年男人抬起粗糙的手,擋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讓別人看到淚水的流淌。

  男孩的哭嚎,喊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聲。

  辛勞一生,卻一無所有,像狗一樣活著,像草一樣死去。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手伸進了泥水裡。

  蘇萊曼沒有因為男孩的冒犯而發怒。

  他彎下腰,雙手穿過男孩瘦弱的腋下,將他緩緩地從地上托舉起來。

  男孩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渾身髒兮兮,遍身淤泥。

  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瞳中,蘇萊曼將這個骯髒的男孩,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他將男孩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那污穢的泥水弄髒自己潔淨的長袍。

  蘇萊曼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震撼的臉龐。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工地,蓋過了風聲和遠處的喧鬧。

  「根據諸神愛的原則!人們應將自由平等!」

  在所有修士瞪大的雙瞳中,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這種狀態!不應該只存在於天堂!」

  「更應該出現在現實之中!」

  他抱著男孩,手臂收得更緊。

  「這!正是我們今天為之努力之事!」

  「你們將在死去後榮升天堂!享受永世的福祉!」

  「這就是我要向你們傳達的!」

  「諸神的旨意!」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爆發出第一個吶喊。

  「諸神的旨意!」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吶喊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爛泥門內外。

  城牆上,壕溝里,泥沼中,所有人都舉起了他們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

  「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仿佛要將天空都撕裂。

  布林牽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穿過狂熱的人群,來到他的面前。

  「大人,軍隊已經準備好了。」

  蘇萊曼點了點頭,鬆開懷裡的男孩,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抓住馬鞍,動作利落的飛身而上。

  戰馬嘶鳴,鐵蹄踏碎了地上的積水。

  他居高臨下,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沸騰的人海,然後撥轉馬頭。

  伊芙琳不知何時站在了道路的一側。

  她靜靜的看著他,看著這整場戲劇的導演。

  當蘇萊曼打馬從她身邊經過時,她開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感想?」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淹沒在震天的吶喊聲中。

  「你會愧疚嗎?」

  蘇萊曼的戰馬沒有停下,他目視前方,只是從她身邊疾馳而過。

  風中,飄來他冰冷而清晰的回答。

  「不。」

  」

  「人心可用,僅此而已。

  「7

  黃金大道。

  提利昂.蘭尼斯特坐在帳篷內的主位上,那把椅子對他來說太高了。

  他不得不在屁股底下墊了兩個厚實的絲絨軟墊。

  才勉強能讓自己的視線越過堆滿地圖和酒杯的桌面,平視坐在兩邊的西境諸侯們。


  帳篷里的氣氛熱烈得近乎有些浮躁。

  「蘇萊曼肯定會死守君臨。」

  一個西境領主開口斷言。

  「他會等著大軍圍城之後,堅守消耗,再尋找破綻反擊。」

  另一個西境領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蘇萊曼在黃金大道和黑水河上游修建了兩個營壘。」

  「一萬人的兵力,擺明了是想拖住我們,爭取時間。」

  「他會不會是想拖住我們,集結主力,先試圖擊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軍隊。」

  這個猜測在帳內引起了一陣騷動。

  不少西境諸侯都覺得這極有可能,臉上紛紛露出凝重之色。

  提利昂.蘭尼斯特沒有說話。

  他那雙一黑一碧的眼珠在諸侯們的臉上來迴轉動,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酒杯的邊緣。

  他在觀察。

  這些西境的諸侯們,雖然此刻對他低頭,但那是建立在泰溫.蘭尼斯特生死未下的恐懼之上。

  如果他的父親死去,而他又沒能在這場戰爭中獲勝來建立威信。

  這些惡犬隨時會一擁而上來咬斷獅子的喉嚨。

  「諸位西境的大人,這個策略聽起來不錯。」

  「可惜,蘇萊曼用錯了人。」

  亞當.馬爾布蘭爵士的手指重重的戳在桌上的羊皮地圖上。

  「沃爾特.河安,安布羅.巴特威。」

  他念出這兩個名字時,語氣輕蔑。

  「沃爾特.河安年老體衰,這老傢伙今年得有七十歲了吧?」

  「他的骨頭脆得像枯樹枝,早該躺在赫倫堡的墓地里發霉了。」

  「讓他這種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來死守營寨?別開玩笑了!」

  「我賭他堅守不到兩天!」

  「不!當他看到西境兩萬大軍的時候!他自己就會因為心力衰竭暴斃!」

  鬨笑聲在帳篷里炸開。

  西境人向來瞧不起河間地人,那種輕蔑是刻在骨子裡的。

  在他們看來,河間地就是一塊任人踐踏的爛泥地,那裡的人軟弱,搖擺,羔羊一般。

  「至於這一位。」

  亞當.馬爾布蘭爵士指向地圖上的另一處。

  「安布羅.巴特威。」

  「這就更是一個笑話了。」

  「巴特威領主這輩子打過最硬的仗,恐怕就是在床上和他的情婦們肉搏。」

  「只需要讓格雷果爵士率領五百人,站在他的營壘門口。」

  亞當.馬爾布蘭爵士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模仿著某種巨大的怪物。

  「只要魔山往那兒一站,吼上一嗓子,我賭安布羅.巴特威會嚇得連滾帶爬。」

  「什麼死守,什麼側翼掩護,等沃爾特.河安告敗,巴特威跑得絕對比兔子還快!」

  「這就是所謂的七國名將的指揮?」

  「除了會搞偷襲以外!我看也不怎麼樣啊!」

  帳內爆發出哄堂大笑。

  之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諸侯們的臉上重新掛上了西境式的傲慢。

  就連提利昂.蘭尼斯特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他矮小的身軀里,血液仿佛正在燃燒。

  一種從未有過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他猛的將酒杯頓在桌子上。

  「砰!」

  沉悶的響聲讓帳篷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這個畸形的侏儒身上。

  提利昂.蘭尼斯特從高大的椅子上滑下來,儘管他的雙腿短小且疼痛,但他努力讓自己站得筆直。

  「亞當爵士說得對。」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獅子不應該在兩隻老鼠面前猶豫不決。」

  他走到格雷果.克里岡面前。


  這座肉山正坐在一張特製的加固長凳上,手裡抓著一隻整雞在啃,滿嘴流油。

  即使是坐著,魔山依然比提利昂.蘭尼斯特高出太多。

  提利昂.蘭尼斯特不得不仰起頭,看著那雙在那滿是橫肉的臉上顯得格外細小的眼睛。

  「格雷果爵士。」

  魔山停下咀嚼,低下頭,陰影籠罩了提利昂.蘭尼斯特。

  「我不給你五百人。」

  提利昂.蘭尼斯特伸出一根手指,在魔山面前晃了晃。

  「我給你一千人。」

  「我要你帶著這一千人,堵在安布羅.巴特威的營壘門口。」

  魔山丟掉手裡的雞骨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如您所願,小人。」

  提利昂.蘭尼斯特沒有計較那個稱呼,他轉過身,面向所有的西境諸侯。

  「其餘所有人,整頓兵馬。」

  「目標,沃爾特.河安的營壘。」

  「兩日。」

  提利昂.蘭尼斯特豎起兩根手指,目光如炬。

  「不!或許根本用不到兩日!」

  諸侯們紛紛點頭,眼中的戰意被徹底點燃。

  「還有一件事。」

  提利昂.蘭尼斯特的聲音突然拔高,蓋過了帳外的風聲。

  「聽說蘇萊曼在河間地對河間地人進行軍功激勵。」

  他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枚金燦燦的金龍,高高舉起。

  「既然有效,那我們也學學。」

  「傳令下去,告訴每一個士兵,每一個騎士,每一個馬夫和廚子。」

  金幣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砍下一個河間地士兵的腦袋!賞一枚金龍!」

  這不僅僅是賞賜,這是瘋狂。

  一枚金龍,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舒舒服服過上很久。

  「砍下騎士的腦袋!賞十枚金龍!」

  「如果能砍下一位河間地領主的腦袋!」

  提利昂.蘭尼斯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貪婪的眼睛。

  「我賞他一座城堡!賜予他世襲的土地!」

  帳篷里響起了粗重的呼吸聲。

  蘭尼斯特家族給出的賞賜總是交到他們的手中,而不是直接發到士兵手中。

  發不發下去還不是他們的一句話。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提利昂.蘭尼斯特把那枚金龍重重地拍在地圖上。

  「這就是我們的債,也是他們的命。」

  諸侯們躬身行禮,他們轉身快步退出帥帳。

  消息。

  很快,帳外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聲音穿透了帳篷的帆布,穿透了潮濕的空氣,直衝雲霄。

  「提利昂.蘭尼斯特萬歲!」

  「蘭尼斯特萬歲!」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原地,緊緊握住腰間那柄與他身體完全不符的長劍。

  劍柄冰冷,但他的手心滾燙。

  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空氣。

  他何曾像哥哥詹姆.蘭尼斯特那樣,受到過如此發自內心的歡呼?

  人們看到詹姆.蘭尼斯特,會讚美他的英俊,敬畏他的武勇。

  而看到他,只會投來鄙夷,嘲笑,或是憐憫的目光。

  他是怪物,是小惡魔,是家族的恥辱。

  可現在,那些士兵在呼喊他的名字。

  為了他承諾的金龍和土地,他們願意去死。

  這種感覺,就像喝下了一杯最烈的酒,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權力。

  這就是權力。

  比醇酒更醉人,比女人的撫摸更令人沉迷。


  提利昂.蘭尼斯特鬆開劍柄,轉身走出帥帳,迎接他的歡呼聲。

  震天的歡呼聲像浪潮一樣將他淹沒。

  他看到士兵們通紅的臉,看到他們眼中貪婪的火焰。

  很好。

  他需要的就是這股火焰。

  他邁著那雙畸形的短腿,堅定地走向自己的戰馬。

  一個侏儒,即將指揮一場決定七國命運的戰爭。

  這畫面何其荒謬。

  又何其壯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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