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七神降下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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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七神降下的洪流

  布林登.徒利騎著馬,行在西河間地的焦土上。

  他的戰馬不安的打著響鼻,馬蹄踏在龜裂的土地上,揚起一陣又一陣的塵土。

  這裡曾是豐饒的沃土。

  而現在舉目破敗。

  布林登.徒利現在還記得,他上一次來到這裡。

  綠色的田野一望無際,磨坊的水車晝夜不息的轉動,農夫們在田間引吭高歌,孩子們在河邊追逐嬉戲。

  而現在,一切都消失了。

  目力所及之處,只有光禿禿的焦土。

  西河間地的諸侯們陽奉陰違,他們對寬民,免稅,分田,保留原法的政令嗤之以鼻。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權威,尊嚴,血脈和土地,視平民如牲畜,這才讓派崔克.莫里森的火焰越燒越旺。

  為了圍剿派崔克.莫里森,他下達了那個,在他看來最為愚蠢,最為血腥,他從未想過會從他的口中說出的命令。

  殺掉任何敢出現在這片區域的活人,焚毀村莊,填埋水井,通過製造無人區,來圍剿派崔克.莫里森。

  布林登.徒利閉上眼睛,他能聽到那些被吊死的河間地人民的哭嚎。

  但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殘酷的手段,切斷派崔克.莫里森和這片土地,土地上的平民之間的聯繫。

  他做到了,派崔克.莫里森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

  但也把這片土地,變成了地獄。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信使疾馳而來,滿身塵土,他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單膝跪地。

  「大人,奔流城收到的渡鴉急信。」

  布林登.徒利接過兩封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紙,撕開封印。

  第一封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信。

  命令他立刻率領河間地主力,前往王領會軍。

  五軍並進,攻打君臨,平息叛亂。

  第二封是關於蘇萊曼疏散君臨城的難民。

  大概十萬人正在湧入西河間地。

  「黑魚。」

  克萊蒙特.派柏策馬來到他的身邊,這位紅粉城領主的臉上寫滿了憂慮。

  「誰的信?」

  布林登.徒利沒有回答,只是將信遞給了他。

  克萊蒙特.派柏飛快地掃過信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漲紅。

  他猛的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不行!我們不能走!」

  「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新收緊了對莫里森的包圍圈!」

  他揮舞著手臂,指著周圍這片死寂的土地。

  「一旦我們現在率領大軍離開!前面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

  克萊蒙特.派柏的聲音裡帶著憤怒,表情猙獰。

  「最關鍵的是!我們殺了太多人了!黑魚!」

  「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現在都恨我們入骨!」

  「一旦我們離開!莫里森那把火會瞬間重新燃起!烈焰滔天!」

  「如果不能平定莫里森小子!就率軍離開!」

  「到那時!西河間地就再也不屬於我們了!」

  布林登.徒利沉默的聽著,臉上的表情像是風化的岩石,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知道克萊蒙特.派柏說的是對的。

  如果在剿滅派崔克.莫里森之前就率領軍隊前往君臨,離開西河間地。

  派崔克.莫里森一定會反撲,而他們的所作所為已經將腳下的這片土地,變成了到處都是的,易燃的乾草垛。

  一旦他們離開,派崔克.莫里森就像那一點火星,這裡立刻就會發生一場席捲整個西河間地的滔天烈焰。

  布林登.徒利抬起頭,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裡是君臨的方向。

  「所有紛爭的源頭,是蘇萊曼。」

  他的聲音嘶啞而疲憊。


  「讓我們不得不做出這等受詛咒暴行的人。」

  「只要殺了他,所有的紛爭才能真正逐步平息。」

  「讓我們慢慢撫平河間地的傷痛。」

  克萊蒙特.派柏看著布林登.徒利,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黑魚或許說的是對的。

  從戰略上,這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他們的殺戮正在不斷削弱他們統治的穩定。

  還有那十萬難民,湧入西河間地,形勢會不會失控,讓他們的圍剿再次成為無用之功,誰也不知道。

  但解決掉一切源頭的首惡,蘇萊曼,叛亂平定,七國互相援救,才能迎來真正的轉機。

  如果不去君臨,就算把所有河間地人都吊死,只要蘇萊曼贏了,他們也一樣是輸家。

  「哎!

  「」

  良久,克萊蒙特.派柏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聲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他挺直了因為連日征戰而有些佝僂的背脊,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

  「黑魚,我不能跟你去君臨。」

  布林登.徒利看著他,沒有說話。

  克萊蒙特.派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聲音低沉。

  「我的家人....

  ......他們都被蘇萊曼那個雜種綁架到君臨去了。」

  克萊蒙特.派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會回紅粉城死守。」

  「我不能公然和他對抗,我真的害怕這個人了。」

  「他是個瘋子...

  「我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如果我去君臨,他說不定真的敢處死我的家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抓過布林登.徒利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了黑魚的鱗甲縫隙中。

  「我的軍隊,你帶走。」

  「帶著他們去君臨,去作戰。」

  「殺進紅堡,砍下蘇萊曼的頭。」

  「一定要救下我的家人..

  「7

  克萊蒙特.派柏低下頭,鬆開了他緊緊抓住布林登.徒利的手。

  「七神保佑你,布林登爵士。」

  「也保佑我們所有人。」

  「如果它們還願意保佑.......我們..

  」

  克萊蒙特.派柏哽咽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號角聲在荒蕪的原野上蒼涼地響起。

  大軍開始緩緩轉動,向著東方的風暴中心行去。

  身後,是被烈火焚燒過的西河間地,他們的故鄉,他們受詛咒和唾罵的地方。

  前方,是未知的命運與滔天的血火。

  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東河間地,夜色深沉。

  一處臨時營地里,篝火噼啪作響,將十幾張疲憊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沒有制式的盔甲,沒有家族紋章,只有粗製濫造的長矛,生鏽的鐵劍和削尖的木棍。

  這是平民武裝的一處哨所。

  「赤腳修士跟我說。」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十四歲的男孩。

  他太瘦了,身上的亞麻短衫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但那雙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嚇人。

  「他說,只要戰爭獲得勝利,就不會再有貴族了。」

  周圍的男人們停下了動作,咀嚼聲,擦拭武器的摩擦聲都頓了一頓。

  孩子的語氣里充滿了嚮往。

  「不會再有主人和「奴隸」,只有河間地人。」

  「我們人人都會是平等的。」

  他抬起頭,環視著周圍沉默的大人們,信誓旦旦。

  「走著瞧吧!」

  火堆旁,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用小刀削著木頭,他頭也不抬地撇了撇嘴。


  「誰能實現這個?七神嗎?」

  孩子驕傲的挺起胸膛,聲音清脆:「蘇萊曼!」

  「哈...

  .哈..

  「7

  周圍的人群中爆發出幾聲低沉的笑聲,但並不刺耳,更像是對年輕人天真的一種寬容。

  一個男人用調笑的口吻開口:「哦?蘇萊曼親口告訴你的?」

  孩子沒有絲毫氣餒,反而握緊了拳頭。

  「我知道他會實現的!他會幫助我們!」

  笑聲漸漸停歇。

  眾人沉默的看著這個激動的孩子。

  沒有人再出言嘲笑年輕人的幻想。

  或許,在這片被戰火反覆蹂,飽受苦難的土地上,任何一絲幻想都值得被溫柔以待0

  火堆發出啪的爆裂聲,幾點火星濺射出來,在黑暗中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地面震動了一下。

  起初很輕微,像是遠處滾過的悶雷。

  但轉瞬間,那震動就變成了密集的鼓點,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中年人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他們最熟悉的,也是最恐懼的聲音。

  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同時敲擊大地的轟鳴。

  「媽的!谷地人!!!」

  一個中年人憤怒的吼叫聲還沒完全傳出喉嚨,就被黑暗中呼嘯而來的破空聲截斷。

  一支黑色的羽箭貫穿了他的喉嚨,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灑進了篝火里。

  火焰猛地躥高,照亮了遠處,黑暗中無數的黑影。

  男孩呆呆的站著。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雙腿卻動彈不得。

  「跑!孩子!!!」

  不知是誰猛的推了他一把。

  劇痛從後背襲來,知覺回潮,世界天旋地轉。

  赫倫堡。

  這座維斯特洛最巨大的廢墟,盤踞在神眼湖畔。

  焚王塔那如融化的蠟燭般扭曲的塔頂,直刺天空。

  這裡聚集了數萬東河間地的平民。

  他們擠在巨大的百爐廳里,擠在潮濕的馬廄里,擠在每一處能遮風擋雨的斷壁殘垣之下。

  卡拉克站在高大城牆上,俯瞰著這片烏泱泱的海洋,粗糙的大手緊緊抓著城牆冰冷的石磚。

  他是蘇萊曼大人的舊領民,如今是這支龐大平民武裝的指揮官。

  「卡拉克!卡拉克!!卡拉克!!!」

  一陣慌亂的呼喊聲從城門方向傳來。

  卡拉克皺起眉頭,快步走下城牆。

  一匹快馬衝進了庭院,馬匹口吐白沫,顯然是跑到了極限。

  馬背上,馱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卡拉克大步上前,一把扶住那個即將滑落的孩子。

  這個孩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

  一道巨大的傷口橫貫他的後背,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鮮血已經流幹了,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

  「孩子........孩子..

  」

  卡拉克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見過太多的死亡,但看到這樣年輕的生命在懷裡流逝,依然讓他感到窒息。

  男孩艱難的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視線沒有焦距,只能模糊地看到面前這個魁梧的身影。

  男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上滿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死死的抓住了卡拉克的衣領。

  「惡魔...

  」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的嗡鳴,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惡魔........正在追趕..

  」

  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堵住了他的喉嚨。

  「我的靈魂..

  「」

  男孩的手指猛的收緊,然後瞬間鬆開,無力的垂了下去。

  卡拉克知道,孩子說的不是地獄的魔鬼。

  是谷地人。

  「敲響警鐘!」

  他緩緩站起身,將男孩已經冰冷的身體緊緊擁抱在懷中。

  「谷地人來了!!」

  卡拉克猛的抬起頭,發出暴喝,聲音猙獰,如同受傷的野獸。

  「當!當!當!!!」

  悽厲而急促的鐘聲劃破夜空,在巍峨的城牆間反覆迴蕩,將數以萬計沉睡的靈魂從夢中驚醒。

  數萬平民,從赫倫堡的各個角落湧出。

  卡拉克站在高聳的城牆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由人群匯聚而成的海洋。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起。

  「河間地人們!!」

  他的聲音藉助城牆的回音,清晰的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谷地的屠夫來了!他們燒毀了我們的村莊!屠殺了我們的親人!」

  人群的騷動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壓抑的抽泣。

  「我們東河間地的貴族老爺們呢?!!」

  「他們全都跑了!帶著掠奪我們的金銀!帶著老婆孩子!跑去了王領!!」

  「他們拋棄了我們!拋棄了河間地!」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憤怒的情緒開始在恐懼的底色上蔓延。

  「他們把我們扔給了谷地的屠夫!」

  「我們不但要對谷地人宣戰!也要對他們宣戰!」

  卡拉克的劍鋒轉向東方,那裡是王領的方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

  「絕不讓他們再踏回我們的家園!」

  沖天的回應聲響起,帶著憤怒與滔天的仇恨。

  「不!!絕不!!!!」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隻手舉了起來。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卡拉克!」

  老人的聲音顫顫巍巍,但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蘇萊曼大人也是貴族,不是嗎?」

  無數雙眼睛看向卡拉克,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疑惑。

  是啊,蘇萊曼也是貴族。

  「我們也向他宣戰嗎?」

  老人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問。

  他們現在手裡拿的武器,吃的糧食,甚至腳下這座庇護他們的城堡,都是蘇萊曼讓給他們進城避難防禦。

  卡拉克站在高處,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將劍插回鞘中,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座城堡。

  「貴族想把自由的河間地人變成農奴!」

  「我們是對他們宣戰!而並非蘇萊曼!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聲反駁。

  「蘇萊曼也是貴族!他是為了擁立國王!才挑起戰爭!」

  「無論戰爭的勝負如何!我們也不應該讓他回到河間地!」

  那個聲音,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附和,越來越強烈。

  「不使蘇萊曼北歸!」

  「貴族都是壞東西!!」

  「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河間地屬於河間地人!!!!」

  卡拉克猛的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混亂的聲浪平息了部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蘇萊曼是我們的朋友!」

  他的吼聲在赫倫堡巨大的回音壁間激盪。

  「是誰給了你們武器?是誰打開了貴族城堡的大門讓你們進來避難?是誰留下了貴族的糧食?」

  人群沉默了。

  是蘇萊曼,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和反抗的力量。


  「河間地是我們的母親!!!」

  卡拉克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我們的母親正在流血!正在被人強姦!正在被烈火焚燒!」

  「蘇萊曼回到河間地!可以加速我們的勝利!」

  「他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他!」

  「這不再是貴族老爺們的遊戲!這是我們的戰爭!保衛母親的戰爭!」

  人群中一片寂靜。

  卡拉克的這番話,擊中了所有人的心靈。

  他們已經不在乎什麼國王,什麼貴族,什麼血脈,什麼義務。

  全是狗屎!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家園和親人。

  突然,人群中幾個粗獷的嗓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蘇萊曼萬歲!」

  「河間地萬歲!」

  「讚美三叉戟河!」

  這聲吶喊起初有些孤單,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響了起來。

  「蘇萊曼萬歲!」

  「河間地萬歲!!」

  「讚美三叉戟河!!!」

  情緒像是被點燃的乾草,瞬間在人群中引爆。

  男人們高高舉起手中雜亂的武器,那一片參差不齊的金屬森林,在天空下閃爍著寒光。

  女人們則將自己的孩子高高舉起,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在火光下,映照著母親決絕的眼神。

  數萬人的吼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赫倫堡那古老的城牆。

  卡拉克看著這一切,緊握長劍的手不斷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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