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大洪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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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5章 大洪水時代

  文德河河口。

  王家艦隊旗艦「怒火號」的船艙內,空氣悶熱,氣氛壓抑。

  唯一的聲音是船身在海浪拍打下發出的嘎吱呻吟,以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令人牙酸的磨牙聲。

  戴佛斯.席渥斯站在長桌前,臉色異常難看,那隻掛在他脖子上的皮袋隨著船身的搖晃輕輕拍打著胸口。

  「說下去。」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背對著他,盯著掛在艙壁上那幅維斯特洛地圖,聲音生硬,壓抑著憤怒。

  戴佛斯.席渥斯深吸了一口氣:「自從風暴地軍隊遠征在外,多恩的窮人集會乘勢北上後。」

  「除了風息堡還在堅守,其他家族的城堡........大多失去了聯繫。」

  「暮之星說,他只剩下四千人的軍隊,勉強守著一片區域。」

  「但是失去鎮壓力量的風暴地,到處都是強盜和亂軍,形勢愈演愈烈。」

  戴佛斯.席渥斯顫抖的攤開手中的羊皮紙,那上面潦草的字跡記錄著一份更加可怕的報告。

  「情況可能要更糟糕了,大人。」

  「可怕的消息.........蘇萊曼疏散了君臨。」

  「難民已經像蝗蟲一樣湧入了風暴地...

  」

  「使者的報告.....

  ...人數.....人數........大概在十萬到二十萬...

  」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猛的轉過身,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像是兩個黑色的窟窿。

  「十萬到二十萬人?!!」

  戴佛斯.席渥斯低下頭,避開那道灼人的目光:「是的..

  」

  「而且全是老弱婦孺。」

  「衣不蔽體,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水,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風暴地尚未被波及的村莊被擠垮了,當地的存糧在三天內就被吃光。

  「為了爭奪一口吃的,難民和當地人爆發了衝突,緊接著就是暴亂。」

  戴佛斯.席渥斯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整個風暴地的社會.......已經........崩塌了..

  「」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沒有說話。

  他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

  「這個叛徒!」

  良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蘇萊曼!」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塊帶血的生肉。

  「他比我想像的要更加狠毒!」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抬起頭,目光陰冷。

  「他讓我的家族失去了家園!失去了統治的基礎!失去了立足之地!」

  戴佛斯.席渥斯看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張緊繃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從未想過還有這種戰爭方式,惡毒可怕而有效,不,是高效。

  「還有更糟的,大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戴佛斯.席渥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風暴地淪陷,風暴地貴族的城堡被窮人集會淹沒,他們的家人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王領的貴族,他們的家人被蘇萊曼扣押為人質,囚禁在君臨城中。」

  他嘆了口氣,苦澀的繼續。

  「他們很急,大人。」

  「王領貴族要求立刻攻打君臨,殺掉蘇萊曼,蘇萊曼一死,戰爭很快就可以結束。」

  「風暴地貴族則要求立刻開始著手平定風暴地,鎮壓暴民,他們要找尋家人。

  「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

  」

  戴佛斯.席渥斯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迅速結束戰爭。

  每個領主都是各自領地的主人,人心和利益各異。

  家園丟失,親人不是被囚就是失蹤,這群貴族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如果不是坦格利安王黨看不到多少優勢,以及勞勃.拜拉席恩的威望。

  王領貴族早就逃去君臨轉投坦格利安,風暴地貴族各回各領平定叛亂,軍隊恐怕早就散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重重的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我認為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好。」

  戴佛斯.席渥斯嘆了口氣,上前一步站到地圖前,指著地圖,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蘇萊曼疏散君臨城,一定是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如果我們強行攻城,反而正好按照他的想法走了。」

  「不如長期封鎖。」

  戴佛斯.席渥斯伸出手,在地圖上的黑水灣畫了一個圈。

  「我們封鎖海路,切斷君臨的一切物資輸入。」

  「蘇萊曼要養活剩下的幾十萬人和軍隊,早晚有吃光的一天。」

  「只要我們有耐心,可以困死他,不戰而勝。」

  「不行。」史坦尼斯.坦格利安斷然拒絕,聲音堅硬得像是一塊鐵板。

  戴佛斯.席渥斯不解:「為什麼?」

  「因為時間不在我們這邊,戴佛斯爵士。」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起身,在狹窄的船艙里來回踱步,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萊曼洗劫了王領貴族的財產,手裡一定握著大量的糧食。」

  「他現在又疏散了君臨城,壓力更是驟減。」

  「而且,正如你所說,諸侯們等不及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長期圍困,人心思變。」

  「會不會有王黨諸侯轉投坦格利安餘孽也說不定。」

  「如果一個月攻不下,兩個月攻不下,三個月攻不下。」

  「會不會出現為了救家人,脫離軍隊回領,甚至私自去和蘇萊曼談判,倒戈一擊。」

  「變數太多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的戳在君臨的位置上。

  「如果我們跟他耗,先崩潰的不一定是他。」

  他轉過身,從桌案上抽出一張嶄新的羊皮紙,抓起羽毛筆,遞給戴佛斯.席渥斯。

  「戴佛斯爵士,幫我寫渡鴉急信。」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磨了磨牙,發出咯咯的聲響。

  「給河灣地,給河間地,給谷地,給西境,給暮之心。」

  「蘇萊曼。」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冷冷的吐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不僅僅是在爭奪王位了。

  「他洗劫貴族財產,煽動暴民,和教會合作。」

  「如果不儘快解決他,維斯特洛將會洪水滔天。」

  戴佛斯.席渥斯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划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讓西境,河灣地,河間地,谷地,還有我的軍隊和艦隊。

  「五軍並進君臨城。」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直了身體,那股令人室息的壓迫感再次充滿了整個船艙。

  「叛軍的核心已經不是坦格利安了!而是那個叛徒!只要他一死!」

  「剩下的局勢,我們可以慢慢收拾。」

  「只要那個禍亂之源死了...

  「」

  戴佛斯.席渥斯默默的收起那些信件,用火漆封好,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海風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甲板上,士兵們正在忙碌的擦拭著武器,檢查著纜繩。

  周圍隱約傳來貴族們的爭吵聲和咆哮聲。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戴佛斯.席渥斯摸了摸胸口那袋指骨,那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運氣的來源。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有一種很不祥的感覺。

  君臨,紅堡,梅葛樓。

  蘇萊曼站在露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濕他的頭髮和長袍。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黑水灣。

  在他的身後,東河間地的諸侯們站在房間之中,隱縮在房間裡的陰影里。

  他們神色嚴峻,雙手緊緊抓著各自的斗篷領口,不僅僅是因為寒冷,更是因為某種正在逼近的恐懼。

  一名渾身濕透的信使,正在大聲稟報軍情。」

  ..河灣地的軍隊已經在苦橋集結,他們又動員了兩萬人,加上原在哪裡的部隊,總數接近三萬人。」

  信使抹了一把臉上沾上的雨水,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斷斷續續。

  「他們就在河灣地和王領的邊緣,旌旗遮蔽了原野..

  ..但是,目前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停在哪裡。」

  這句話像是一陣寒風,吹進了在場每一位諸侯的骨頭縫裡。

  「三萬人.......該死!!」

  一名諸侯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如果河灣地人決定下場幫助篡奪者,我們一定完蛋!」

  恐慌的情緒在狹窄的房間上迅速蔓延。

  諸侯們面露驚懼,甚至有人開始用眼神交流,似乎在盤算著某種退路。

  蘇萊曼緩緩轉過身。

  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滴落,他的面色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與周圍惶恐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掃視了一圈眾人。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只剩下雨聲還在迴蕩。

  蘇萊曼邁開步子,黑色的長靴踏碎了地上的積水,徑直走進了溫暖乾燥的室內。

  室內,巨大的地圖桌占據了中心位置。

  蘇萊曼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瓦雷利亞鋼劍,重重的點在地圖的南部邊緣。

  「提利爾家族不需要擔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場戰爭和他們的利益無關,我不認為提利爾家族會為拜拉席恩家族出多少力氣。

  「」

  蘇萊曼手中的瓦雷利亞鋼劍在地圖上划過,聲音清晰而冷靜。

  「給多恩的窮人集會去信,還有博尼佛. 哈斯提爵士。」

  「我不需要他們作戰。」

  蘇萊曼將瓦雷利亞鋼劍重重點在河灣地與多恩的邊境線上。

  「我只需要他們帶著人,靠近多恩與河灣地的邊境,讓提利爾家族的人看見。」

  「他們不會輕舉妄動的,至少在局勢明朗之前不會。

  ,諸侯們稍微鬆了一口氣,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慰。

  但蘇萊曼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至於我。」

  蘇萊曼手中的劍猛的移向北方,國王大道之上,點在了西境大軍進軍的必經之路上。

  「我將會率領河間地主力軍隊,以及部分窮人集會的精銳,出城按照之前的兩營壘鉗擊迎戰西境。」

  大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萊曼手中的劍又移向君臨以北。

  「另外,派一支一千人的軍隊北上,與王領的市民武裝和平民武裝,據守哈佛城。」

  「那裡是通往君臨的必經之路,擋住可能到來的西河間地軍隊和谷地人。」

  大廳里一片死寂。

  諸侯們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震驚的看著蘇萊曼。

  阿伍德.哈爾頓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不敢相信蘇萊曼竟然真的打算這麼做。

  「蘇萊曼大人!不行!絕對不行!」

  「這太冒險了!」

  「我們應當撤回兩處營壘的軍隊!集中所有力量堅守君臨!」


  眾諸侯紛紛大驚失色,勸諫聲此起彼伏。

  「君臨城高牆堅,糧食充足,我們足以堅守半年以上!」

  「等待時局變化,如果出現機會,再出城反擊不遲!」

  阿伍德,哈爾頓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他臉上那慣有的溫和神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焦躁和嚴厲。

  「咚!咚!咚!」

  他用指關節重重的敲擊著厚實的橡木桌面,沉悶的聲響蓋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阿伍德.哈爾頓死死盯著蘇萊曼,胸膛劇烈起伏。

  「蘇萊曼大人,我理解您的想法!」

  他咬著牙,語速極快。

  「您想要出城擊敗西境軍隊,攜大勝之威,再回過頭和守城部隊夾擊史坦尼斯的軍隊。」

  「這個構想聽起來很美妙,很有氣魄。」

  「但是!」

  阿伍德.哈爾頓的聲音猛的拔高。

  「難道大人就能保證,一定可以擊敗西境的軍隊嗎?

  「難道大人就能保證,君臨城不會出現問題嗎?」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到時候一軍潰敗,則舉勢皆敗!」

  眾諸侯皆面露贊同之色,紛紛點頭稱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堅守君臨城,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沒錯!哈爾頓大人說得對!」

  「守城!我們必須守城!」

  蘇萊曼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如果西境軍隊的指揮官是泰溫.蘭尼斯特,我絕對不會出軍野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但現在,指揮官只是一個侏儒。」

  蘇萊曼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諸位河間地的大人,難道害怕一個殘廢嗎?」

  眾人瞬間沉默了。

  西境的指揮官據說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小兒子。

  他們可以承認自己害怕蘭尼斯特雄獅,但絕不能承認害怕一個被整個七國當成笑話的侏儒。

  這話說不出口。

  然而,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阿伍德.哈爾頓猛的抬頭,眼睛瞪大。

  「您到底在說什麼?」

  「是不是殘廢,和軍隊的戰鬥力有什麼關係?」

  「難道一個侏儒指揮軍隊,他手下的騎士和士兵就會變成羔羊嗎?」

  「那是軍隊!指揮官的身高並不影響士兵揮劍的速度。」

  阿伍德.哈爾頓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原認為蘇萊曼作為七國名將,必有高論。

  沒想到竟然說出一個侏儒指揮下的軍隊有什麼可怕的,來論述自己目的的合理性.

  等等....

  「還是說。」

  阿伍德.哈爾頓抬頭盯著蘇萊曼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理智。

  「大人您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辦法獲勝?」

  蘇萊曼沒有回答。

  阿伍德.哈爾頓撇過頭,不再說話。

  他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絕望和疲憊。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拖上一輛沖向懸崖的馬車,而車夫是個瘋子。

  蘇萊曼再次掃視眾人。

  他將手中的瓦雷利亞鋼劍隨丟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說能贏,那就是一定能贏。」

  這句話沒有任何邏輯,沒有任何戰術分析,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霸道。

  但在蘇萊曼過往戰無不勝的光環加持下,這種霸道卻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眾諸侯皆低頭不語。

  他們的面色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有的咬牙切齒,有的目光閃爍,有的則是一臉死灰。


  但沒有人再站出來反駁。

  「諸位大人,去整頓軍隊吧。」

  蘇萊曼揮了揮手。

  眾諸侯紛紛行禮告退,腳步匆匆的離開了這個壓抑的房間。

  很快,大廳里變得空蕩蕩的。

  只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阿伍德.哈爾頓站在原地,他看著蘇萊曼,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蘇萊曼大人。」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不再像剛才那樣激動,反而透著一種強行擠出來的誠懇。

  「只要你可以堅守君臨一個月,三個月,甚至半年........只要能在這裡重創篡奪者的軍隊...

  「」

  阿伍德.哈爾頓壓低了聲音。

  「按照計劃走下去,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可以活下來。」

  蘇萊曼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寒意。

  「阿伍德大人。」

  他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幫阿伍德.哈爾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口。

  「你們利用我夠多了。」

  蘇萊曼轉過身,大步走向那張象徵著權力,無數國王坐過的椅子,緩緩坐下。

  「我拒絕你。」

  「拒絕你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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