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能幹,我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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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你能幹,我干不得?

  帳篷的門帘被猛地掀開,萊蒙.萊徹斯特幾乎是闖了進來。

  老人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灰白的頭髮都似乎因為激動而根根立起:「好事!蘇萊曼!」

  他衝到蘇萊曼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聲音因狂喜而顫抖。

  「天大的好事!我要被任命為三叉戟河守護了!」

  萊蒙.萊徹斯特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那是壓抑許久的野心與希望重新燃起的火焰。

  「王國的四大守護之外的第五位!萊徹斯特家族從此就是七大家族之外的第八家!」

  蘇萊曼正坐在桌前,聞言動作一頓。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的注視著幾乎陷入癲狂的老人,眉頭微微皺起:「您怎麼知道的?」

  萊蒙.萊徹斯特的狂喜被這句冷靜的問話打斷,他愣了一下。

  「國王來此之後,我給國王的侍從和僕人贈送了幾枚金龍。」

  他有些茫然的解釋,仿佛不理解蘇萊曼為何不與他一同慶祝。

  「大家都是這麼幹的,這很常見。」

  蘇萊曼垂下眼臉。

  考慮到紅堡被滲透的和篩子一樣,維斯特洛的宮廷終究不是東方的宮廷,不能以東方來判斷。

  泄露君王意圖是滅族的大罪,任何敢於窺探聖意的僕人,九族都得跟著消失。

  但在這裡,這似乎只是一門生意。

  鐵王座上的國王如果像秦皇一樣,因為消息走漏,就殺光身邊所有僕人,那他只會被稱為下一個瘋王。

  不過,給國王當侍從可真掙錢,簡直是一座流動的金礦。

  蘇萊曼重新抬起頭,看向老人:「還有什麼?」

  萊蒙.萊徹斯特臉上的喜悅徹底凝固了。

  他沒有從蘇萊曼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審視和冷靜:「我.......我還聽說,瓊恩.艾林召見了布林登.徒利。」

  他補充道,試圖從蘇萊曼眼中找到他期待的反應。

  「他們談得不歡而散,但沒關係!十有其九!這事能成!」

  老人再次激動起來,他揮舞著手臂,仿佛已經看到了家族的旗幟飄揚在整個河間地,名頂七國。

  「萊徹斯特!三叉戟河守護!」

  「不,大人。」

  蘇萊曼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萊蒙.萊徹斯特心中所有的火焰。

  「這不是好事。」

  他的內心掀起了波瀾,竟然還有這種解法。

  瓊恩.艾林,這位年邁的首相,不愧為拜拉席恩王朝的裱糊匠。

  這一手守護之職,看似是榮耀的封賞,實則是最陰險的陷阱。

  他用一個虛名,巧妙的化解了國王一意孤行的意志和徒利家族的危機,將萊徹斯特家族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表面風平浪靜,水面下卻是致命的暗流。

  萊蒙.萊徹斯特呆立當場,無法理解。

  「為什麼?守護........統帥一境的軍隊..

  「」

  蘇萊曼打斷了他,聲音清晰而冷酷:「守護之職,名義上,有統帥一境軍隊的權力。」

  「但在實際操作起來,這就是個空職。」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奔流城的位置。

  「大人,您想一想,維斯特洛的權力根基是什麼?是封君與封臣的關係。」

  「河間地的諸侯想要獲得土地的封賞?是河間地總督。」

  「他們向誰宣誓效忠?是河間地總督,他們的爭端由誰裁決?還是河間地總督。」

  蘇萊曼轉過身,直視著老人蒼白的臉。

  「西境守護,北境守護,東境守護,南境守護是因為他們同時是一境封君。」

  「一個封臣,只會聽從他的封君,一個領主,絕不會聽從一個只有統兵權利,卻沒法給予任何回報的守護。」

  他頓了頓,讓老人有時間消化這殘酷的現實,瓊恩.艾林就相當於在分封制度下給了老人一個中央領兵軍職,這套制度下,所謂的守護,如果沒有封君之實,就是個空銜。


  萊蒙.萊徹斯特的嘴唇開始哆嗦,他扶住了桌子才沒有倒下。

  蘇萊曼的聲音愈發冰冷:「最重要的是,戰後的分配權。」

  「戰爭結束後,誰來分配無主家族的土地?」

  「誰來沒收逃亡貴族的城堡?誰來獎賞那些奮戰的貴族?」

  「是您嗎?不!您沒有這個權力,你只有名義上統領一境之軍的權利。

  「這個權力,只屬於河間地總督,屬於徒利家族。」

  蘇萊曼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萊蒙.萊徹斯特劇烈跳動的心上。

  「您當了守護,有了統兵之權,卻拿不到一寸土地,分不出一枚金龍,那些東河間的諸侯,他們為什麼要跟著您賣命?」

  「他們不會的,當他們發現您得到守護頭銜,而不是河間地總督,戰後他們得不到任何好處時。」

  「他們會立刻拋棄我們,蜂擁至奔流城,跪在徒利家族的腳下,乞求新任總督的原諒和封賞。」

  「到那時,您會被整個河間地拋棄。」

  蘇萊曼看向老人,下了總結。

  「這是死路一條。」

  萊蒙.萊徹斯特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怎麼辦?蘇萊曼,那我們該怎麼辦?」

  蘇萊曼也在思考,瓊恩.艾林的安排異常合理,滿足了國王必須封賞的心情,還沒有破壞維斯特洛的傳統,就將他們逼入了絕境。

  要麼接受這個有毒的封賞,慢慢被孤立至死。

  要麼拒絕國王的恩賜,惹怒勞勃.拜拉席恩,同樣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帘再次被掀開。

  布林快步走了進來,神情嚴肅:「大人!」

  「遠方出現了提利爾家族和多恩馬泰爾家族的旗幟。

  蘇萊曼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萊蒙.萊徹斯特:「大人,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立刻聯繫所有支持我們的東河間諸侯。」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鎮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召開河間地諸侯大會。」

  河間地諸侯的異動,像投入靜水的一顆石子,漣漪很快就擴散到了赫倫堡的權力中心。

  瓊恩.艾林當然注意到了。

  國王之手的召見來得迅速,卻又顯得波瀾不驚。

  傳令的谷地騎士只是平靜的告知蘇萊曼,首相大人想與他聊聊。

  蘇萊曼走進瓊恩.艾林的房間時,這位老人正坐在桌案後,手中摩挲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紙。

  房間裡沒有點太多蠟燭,光線有些昏暗,讓老人的臉龐半隱在陰影里,溝壑縱橫的皺紋顯得更深。

  瓊恩.艾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坐,蘇萊曼。」

  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我聽說了你在河間地的事跡。」

  老人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勞勃需要你這樣英勇而果斷的年輕人,七國也需要。」

  蘇萊曼微微躬身:「您過譽了,大人,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瓊恩.艾林笑了笑,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分內之事?」

  「處決鐵種貴族,平息奔流城的刺殺風波,與人勾結,串聯河間地的領主,這些可不是一個河間地領主的分內之事。」

  蘇萊曼聽出了老人言語中的譏諷之意,面色不變。

  「國王對你很滿意,他認為你配得上一份榮耀。」

  瓊恩.艾林放下手中的紙張,雙手交疊在桌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蘇萊曼的反應。

  「幾天後,國王將在赫倫堡親自冊封你為騎士。」

  這無疑是一份巨大的榮耀,由國王親自冊封,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人欣喜若狂。


  蘇萊曼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感激:「這是我的榮幸,大人,我將誓死效忠國王陛下。」

  瓊恩.艾林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房間裡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老人靠回椅背,嘆了口氣,話題毫無徵兆的轉向了過去:「有時候,我看著勞勃,就像看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追憶往昔的悵然。

  「他對每一個對他表露忠誠之語的人,都信任有加,而不加以分辨。」

  「他是個偉大的戰士,卻不是個合格的國王,他只懂得用戰錘解決問題,卻不明白治理一個王國,需要的是耐心和妥協。」

  「以及........明辨忠奸。」

  蘇萊曼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瓊恩.艾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刻的孤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鐵王座的穩固,為了勞勃,為了這個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七國和平。」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仿佛穿透了時間和陰影,直視著蘇萊曼。

  「為了這個目標,任何膽敢挑動紛爭的野心家,任何躲在暗處的陰謀家,我都會給予嚴厲打擊。」

  蘇萊曼聽出了瓊恩.艾林言語中的嚴厲警告之意,話說到這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瓊恩.艾林緩緩說道,終於提到了那個名字:「萊蒙.萊徹斯特的野心已經動搖七國的秩序。」

  「年輕人,不管你是真心輔佐,還是另有所圖,勸他回頭。」

  暗示已經變成了明示。

  這位國王之手,維斯特洛的實際掌權者,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發出警告。

  他像一個看透世事的老人,勸說著一個誤入歧途的晚輩,你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要走上錯誤的道路,拋棄萊蒙.萊徹斯特這個野心家,回頭是岸。

  蘇萊曼的臉上依舊掛著恭敬的微笑,仿佛沒有聽出話語裡的警告機鋒。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的維斯特洛地圖前。

  「大人,您知道嗎?我從小就聽著吟遊詩人傳唱您的故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迴蕩在安靜的房間裡。

  「他們唱勞勃陛下的勇武,唱艾德守護的榮譽,但那些真正懂得歷史的人,說的都是您的名字。」

  瓊恩.艾林微微眯起了眼睛,沒有說話。

  「當年,瘋王伊里斯二世殘暴不仁,他燒死了瑞卡德守護,勒死了布蘭登.史塔克,然後,他向您索要您的兩個養子。」

  蘇萊曼的手指輕輕划過地圖上的鷹巢城。

  「整個維斯特洛都在看著您,交出兩個孩子,您依然是東境守護,艾林家族依然榮耀,拒絕,就是叛國,是戰爭,是血流成河。」

  他轉過身,直視著瓊恩.艾林。

  「您選擇了後者,您掀起了反旗,不是為了王冠,也不是為了土地,而是為了保護那兩個視您為父的年輕人。」

  「您告訴整個七國,有些東西,比國王的命令更重要,比七國的秩序更重要。」

  蘇萊曼的語氣中充滿了崇敬,仿佛在訴說一段神聖的史詩。

  「您推翻了一個瘋王的統治,擁立勞勃陛下為王,成為擁王者,世界並未因為秩序被破壞,而走向深淵。」

  他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

  「反而,一個新的王朝在您的手中誕生,一個更強大,更公正的維斯特洛,在廢墟之上重生。」

  蘇萊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盤算好的話。

  「若無大人,讓瘋王的統治如此短暫,否則僅為滿足一己之私,更有多少高貴家族灰飛煙滅?」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燭火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瓊恩.艾林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蘇萊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冷卻。

  他聽懂了。

  蘇萊曼的每一句話都是讚美,但組合在一起,其實卻是一次最決絕的拒絕。

  蘇萊曼用瓊恩.艾林自己的過往,來為萊蒙.萊徹斯特現在的行為辯護。


  你當年可以為了養子推翻坦格利安,為何今日的我們就不能為了河間地的未來,挑戰徒利家族的權威?

  你所做的是偉業,我所做的,亦是效仿你的偉業。

  許久,瓊恩.艾林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冊封儀式在三天後。」

  他沒有再提萊蒙.萊徹斯特,也沒有再提河間地。

  「不要遲到。」

  蘇萊曼躬身行禮:「是,大人。」

  他轉身,一步步退出了書房。

  當房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瓊恩.艾林拿起桌上的那張紙,緊緊的握在手裡成團。

  表情平靜未變,眼中的光卻冷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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