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能屈能伸,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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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能屈能伸,並不可恥

  雷蒙.戴瑞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現在,七神修士們為你吵得不可開交。」

  他用眼神周圍轉了一圈,確定無人偷聽。

  「一派說你用劍傳播七神信仰,讓鐵種回歸真信,是效仿遠渡重洋的安達爾人諸王,先例在前。」

  「另一派則說你違背了仁慈的美德,殺戮過重。」

  雷蒙.戴瑞仔細觀察著蘇萊曼的臉,卻只看到一片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趣聞。

  他只好說出另一件在他看來更為嚴重的事:「許多領主也在議論,說你屠殺鐵群島貴族俘虜,斷絕了鐵群島無數以千年計算的高貴家族血脈。

  「他們認為這種行為不該得到獎賞,反而應該受到懲處。」

  蘇萊曼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嘲諷弧度,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就叫兔死狐悲。

  在維斯特洛,戰爭或政治鬥爭中徹底斷絕一個大家族的血脈是極為罕見的事,幾乎觸犯了所有貴族之間心照不宣的規則。

  泰溫.蘭尼斯特當年斷絕卡斯特梅的雷耶斯和塔貝克斤的塔貝克,至今仍飽受詬病,瘋王伊里斯在暮谷鎮之變後,也以殘酷手段徹底抹除了達克林家族。

  這兩件事都讓他們背負了難以洗刷的惡名。

  蘇萊曼像殺雞狗一樣的行為,無疑是在提醒所有大貴族,他們的地位與血脈並非堅不可摧,死前的慘狀和平民沒有任何區別。

  雷蒙.戴瑞看著蘇萊曼沉默的微笑,忍不住開口:「你不擔心嗎?」

  蘇萊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轉頭看著雷蒙.戴瑞:「這是好事啊。」

  雷蒙.戴瑞的眼角抽動了一下,滿臉的難以置信:「這是好事?」

  蘇萊曼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強大的信念感:「每一個能在世上掀起爭議的人,說明都是在當世攪動了風雲的人。」

  雷蒙.戴瑞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苦笑:「我的朋友,你看得可真開。」

  他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莫名笑了起來,語氣也輕鬆了下來:「你知道嗎,蘇萊曼。」

  「勞勃.拜拉席恩駕臨那天,馬倫.葛雷喬伊在鐵群島貴族的頭顱森林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改信七神。」

  「像條狗一樣去為勞勃.拜拉席恩牽馬,逗的篡奪者哈哈大笑。」

  蘇萊曼聽到雷蒙.戴瑞稱勞勃.拜拉席恩為篡奪者,笑容消失,看著雷蒙.戴瑞:「能屈能伸,並不可恥,雷蒙大人。」

  雷蒙.戴瑞知道蘇萊曼是好言勸告,能屈能伸,並不可恥是在暗示他,但他還是忍不住從心底厭惡勞勃.拜拉席恩。

  兩人之間因蘇萊曼的話陷入沉默。

  許久,身披白色披風的曼登.穆爾爵士在羅納德爵士的引路下走了進來,打破了沉默,他那張毫無表情的如同面具一般的臉正對著蘇萊曼。

  「蘇萊曼大人,國王召見,準備覲見吧。」

  蘇萊曼向雷蒙.戴瑞點頭致意,隨即起身,跟隨曼登.穆爾走向赫倫堡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城堡廢墟之中。

  赫倫堡巨大的領主大廳里,熱浪撲面而來。

  數以百計的蠟燭在牆壁的燭台上燃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讓空氣變得悶熱不堪。

  高高的穹頂之下,人聲鼎沸,衣香鬢影。

  來自維斯特洛各地的貴族們穿著他們最華麗的衣袍,分列在大廳兩側。

  二樓的環形走廊上也擠滿了人,好奇的目光像雨點一樣落下。

  高台之上,勞勃.拜拉席恩,正陷在一張巨大的領主寶座里。

  那本是赫倫堡領主的座位,此刻卻被他強壯而龐大的身軀填滿。

  他滿臉通紅,濃密的黑鬍子沾著酒沫,正舉著一隻鑲金酒杯,對著下面的人大聲說笑。

  台階下,四名白袍的御林鐵衛如同雕像般佇立,他們的存在,是這片喧器中唯一的寂靜。

  人頭攢動,諸侯齊聚。

  蘇萊曼的內心湧起一股熱流,大丈夫,當如是。

  更讓他自己感到驚奇的是,面對這般盛大的場面,他心中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只有一種如同餓狼看見獵物般的興奮。


  台階上的勞勃.拜拉席恩似乎注意到了他,他隨意的揮了揮那隻粗壯的手臂,示意蘇萊曼上前。

  大廳的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直到徹底消失,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蘇萊曼領著羅索.布倫和布林,穿過人群中間空著的道路。

  羅索.布倫的臉頰漲得通紅,呼吸急促,布林面無表情,只是攥緊了拳頭。

  走到台階前,兩人識趣的退入兩旁的人群中站立。

  只留下蘇萊曼一人,獨自面對王座上的拜拉席恩君王。

  他走到台階下,動作流暢的單膝跪地,垂下頭顱,聲音清晰而沉穩:「陛下。」

  勞勃.拜拉席恩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眯著眼打量著下面的人。

  他洪鐘般的嗓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你就是蘇萊曼?」

  他拿起酒杯,將裡面的美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在他華貴的衣襟上。

  「我還以為會是個跟我一樣強壯的傢伙。」

  國王用手拍了拍自己逐漸突出的肚子,發出一聲悶響。

  「真叫我失望。」

  大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蘇萊曼抬起頭,臉上帶著微笑,目光看向勞勃.拜拉席恩:「陛下,我想整個維斯特洛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您一樣的偉男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大廳。

  「一個您,就足以讓七國安寧了。」

  勞勃.拜拉席恩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老艾林總說我胖了!你看看!這才是會說話的人!」

  他笑得前仰後合,巨大的身體在椅子裡顫抖。

  良久,笑聲稍歇。

  蘇萊曼緩緩解開腰間的佩劍,這是一柄裝飾華麗的佩劍。

  就在此時,台階下的一名御林鐵衛動了。

  只聽鏘的一聲輕響,一道白光閃過,那名騎士腰間的長劍已然出鞘寸許。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鎖定了蘇萊曼。

  然而,他的手腕卻被另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穩穩按住。

  叮的一聲,長劍被不容置疑的按回了劍鞘。

  蘇萊曼的自光掃過兩人。

  拔劍的那個,高大英挺,一頭燦爛的金髮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碧綠的眼眸如同寶石,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笑容。

  詹姆.蘭尼斯特,僅一眼便確定身份。

  按住他手腕,將劍按回的,則是一位年長的騎士,他身姿挺拔,面容嚴肅,白髮蒼蒼,藍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

  巴利斯坦.賽爾彌,同樣是一眼確定身份。

  巴利斯坦.賽爾彌緊緊皺起的眉頭下的目光,從詹姆.蘭尼斯特那仿佛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上移開,掃了一眼手握劍刃不知何意的蘇萊曼,又看回詹姆.蘭尼斯特。

  他並不認為蘇萊曼打算刺王殺駕,更何況對方也絕無能力在四名御林鐵衛面前傷害國王。

  詹姆.蘭尼斯特平日裡雖然輕浮,卻也絕非如此易怒衝動之人。

  這兩人之間,似乎有私怨。

  蘇萊曼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詹姆.蘭尼斯特的敵意幾乎毫不掩飾,絕不是一個守衛對潛在威脅的警惕,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厭惡與殺意。

  奇怪,自己從未見過這位詹姆.蘭尼斯特,更談不上有什麼仇怨。

  這股沒來由的殺意,究竟從何而來。

  但蘇萊曼的皺眉只是一瞬之間,便迅速恢復如初。

  他雙手將劍高舉,再次單膝跪下,聲音響徹大廳,清晰而沉穩:「陛下。」

  「臣聽聞王室竟然沒有屬於自己的瓦雷利亞鋼劍。」

  這句話一出口,大廳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呼吸聲。

  就連勞勃.拜拉席恩臉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幾分,他眯起眼睛,審視著下方的年輕人。

  蘇萊曼將劍高高舉起:「此劍名為紅雨,是臣從卓鼓家族手中繳獲的,傳承數千年的瓦雷利亞鋼劍。」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洪亮。


  「今日,臣將其獻於陛下,獻於拜拉席恩王室。」

  「願它能為陛下斬盡一切叛賊。」

  話音落下,他依舊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高高舉著那柄劍。

  整個赫倫堡的大廳陷入了一陣驚嘆聲之中,所有貴族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劍上,拜拉席恩什麼沒見過,什麼沒有。

  但一柄瓦雷利亞鋼劍,拜拉席恩家族還真沒有,更加分的是,勞勃.拜拉席恩作為一個武器控,他的兄弟艾德.史塔克有,而他沒有,所以什麼禮物最珍貴,當然是沒有的東西最珍貴。

  勞勃.拜拉席恩從他的臨時王座上站了起來,他那高壯,又逐漸因為放縱而日益龐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仿佛要把赫倫堡的屋頂掀翻。

  勞勃.拜拉席恩大步走下台階,伸手示止試圖上前阻攔的巴利斯坦.賽爾彌。

  他走到蘇萊曼面前,毫不客氣的從他高高舉起的雙手中拿過那柄劍。

  勞勃.拜拉席恩拔劍出鞘。

  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在大廳中閃現。

  劍身呈現出瓦雷利亞鋼特有的波浪紋路,但在燭火的映照下,那些紋路仿佛流淌的血液,深邃而致命。

  勞勃.拜拉席恩用粗糙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劍刃,喃喃自語:「紅雨.

  」

  他的眼神變得迷離,似乎透過這把劍,看到了劍刃上流淌的無數鮮血,無數血戰。

  「好劍!!!」

  他猛的揮動長劍,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這才是國王該有的劍!!!!」

  詹姆.蘭尼斯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蘭尼斯特家財萬貫,富甲七國,卻弄丟了祖傳的瓦雷利亞鋼劍光嘯。

  家族自此一直在搜尋它的替代品。

  這是父親的隱痛,多次找到王國中窮困潦倒的家族,提出重金購買對方的瓦雷利亞鋼劍,都屢遭拒絕。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毫無尊嚴的拿出來送禮,討好勞勃.拜拉席恩。

  自己的叔叔吉利安.蘭尼斯特本是打算出海尋找族劍光嘯,結果因為蘇萊曼導致突發事件,丟了生命。

  他看向蘇萊曼,殺意幾乎毫無遮掩。

  蘇萊曼如芒在背,看了他一眼,只覺莫名其妙。

  詹姆.蘭尼斯特向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陛下,一把來歷不明的劍,或許並不吉利。」

  「更何況,它曾屬於鐵種,沾滿了他們的臭味。」

  勞勃.拜拉席恩聞言,轉過頭,碧藍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來歷不明?」

  他用紅雨的劍尖指著詹姆.蘭尼斯特。

  「這把劍的來歷,比你那身白袍要乾淨得多,蘭尼斯特。」

  「它是從敵人手中繳獲的戰利品!是榮耀的象徵!」

  詹姆.蘭尼斯特的臉瞬間漲紅了,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國王當眾羞辱他,將他弒君的污點與一份榮耀的戰利品相比。

  「陛下說的是。」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垂下了頭,後退兩步。

  蘇萊曼依舊單膝跪在地上,仿佛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勞勃.拜拉席恩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寶劍上,用劍身拍了拍蘇萊曼的肩膀:「年輕人,你叫蘇萊曼是吧?」

  「你立下巨功,又獻上寶劍,告訴我,想要什麼賞賜?」

  勞勃.拜拉席恩的聲音充滿了豪氣,他將蘇萊曼從地上拉了起來。

  「金錢?土地?還是一個出身高貴的婚姻?」

  蘇萊曼抬起頭,目光清澈:「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全憑陛下做主。」

  勞勃.拜拉席恩愣住了,他盯著蘇萊曼的眼睛看了很久,再次大笑起來,笑聲比之前更加暢快:「你很不錯,蘇萊曼。」

  他重重的拍著蘇萊曼的後背,拍的蘇萊曼一個趔趄。

  「好好考慮一下,你想要什麼,然後告訴我。」

  他環視四周,高高舉起紅雨。

  「我要在赫倫堡舉辦一場比武大會!」

  「慶祝我們對鐵種的偉大勝利!也慶祝我得到了一把配得上我的劍!」

  「冠軍的獎賞!五萬金龍!」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比武大會是騎士們獲得榮譽和財富的最好機會。

  「還有!」

  勞勃.拜拉席恩的目光再次落到蘇萊曼身上。

  「蘇萊曼,你將在比武大會上坐在我的身邊。」

  「我要讓七國所有人都看看,為國王帶來榮耀的勇士,會得到怎樣的榮譽與對待。」

  蘇萊曼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平靜的轉過頭,迎向詹姆.蘭尼斯特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的碰撞。

  蘇萊曼不明白,這小子為何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他們素未謀面,更無任何過節。

  一個聲音打破了兩人眼神間這微妙的對峙:「陛下。」

  一個王領的貴族從一側人群中站了出來。

  「比武大會固然能鼓舞人心,但王國此時經歷戰火,況且如今財政窘迫,此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擔憂。

  勞勃.拜拉席恩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有些不悅。

  他最討厭別人在他興頭上潑冷水:「負擔?!!」

  勞勃.拜拉席恩冷哼一聲。

  「我是國王!我想在哪兒辦比武!就在哪兒辦!」

  「至於金龍的事情!!」

  他看向詹姆.蘭尼斯特。

  「我親愛的王后,她的父親,泰溫大人,總會很樂意為國王分憂的,對吧,詹姆爵士?」

  詹姆.蘭尼斯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當然可以,陛下,只不過,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他特意加重了有債必償這幾個字。

  蘇萊曼聽出了話里的威脅意味,也就是說算勞勃.拜拉席恩借蘭尼斯特家的錢。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一邊人群中因為宿醉,而意識混亂的萊蒙.萊徹斯特。

  萊蒙.萊徹斯特仿佛感受到了炙熱的視線,看向蘇萊曼,兩人視線相對。

  老人瞬間清醒,酒意全無,這小子不會是想讓我出錢辦比武大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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