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高塔射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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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高塔射敵營

  地道里又悶又冷。

  泥土和沙石從頭頂和坑壁簌簌滑落,混著汗水,在每個士兵的臉上,身上糊成一層冰涼的泥漿。

  各種氣味在狹窄的空間裡發酵,嗆得人胸口發悶。

  羅索.布倫一言不發,揮動鐵鎬砸向面前堅硬的土層,泥塊和碎石飛濺,有幾塊崩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臂抹了一把,繼續重複著機械的動作。

  隊伍排成一條長龍。

  最前端的士兵用短柄鶴嘴鋤費力的鑿開堅硬的土層,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的同伴迅速用木盆接住碎土,再接力向後傳遞。

  這條沉默的傳送帶一直延伸到洞口,挖出的泥土被悄無聲息的運往遠處拋灑。

  在一處用木樑加固的稍寬的節點,幾名同樣在此勞作的爵士在此休息。

  「七天了!」

  其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從抵達海疆城開始!我們就一直在這鬼地方挖洞!」

  說話的是一位年輕的爵士,華麗的絲綢內襯上被泥土染成黑色。

  另一位騎士抹掉臉上的泥水,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怨氣:「是啊!這都第七天了!我們都成了地洞裡的鼴鼠!」

  他憤憤的踢了一腳旁邊的土壁。

  「我是一名受膏騎士!我的榮耀是在馬背上衝鋒!用長槍贏得的!不是在這該死的泥洞裡和泥腿子一起刨土!」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爵士停下手中的活計,靠在土壁上喘息。

  他看著周圍那些赤著上身,渾身泥污的平民軍士,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跟這些泥腿子一起勞作!簡直是奇恥大辱!」

  抱怨聲像投入死水裡的石子,立刻引起了一圈漣漪,騎士們臉上皆露出贊同的神色。

  挖掘的聲響突兀地停歇了。

  羅索.布倫停下了手中的鐵鎬,抬手示意周圍的軍士們停止動作。

  整個地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那寬闊的,沾滿泥土的後背就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

  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此刻也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過那幾位抱怨的爵士。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警告,只是散發出某種不知名的危險氣息。

  最先抱怨的年輕爵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在羅索.布倫的注視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自己像被捕獵的野獸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開始變冷。

  實際上,他們並不怕羅索.布倫,同為騎士,羅索.布倫只能算是武技較強,也絕非不可戰勝。

  他們怕的,是羅索.布倫這個名字之後所代表的那個人,蘇萊曼家族的誓言騎士。

  這個身份,讓羅索.布倫的每一個眼神,都帶著蘇萊曼本人的意志。

  寂靜中,一位爵士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鐵鍬,重新開始挖掘。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起來,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轉過身,拿起自己的工具。

  叮噹的挖掘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急促,都要響亮。

  仿佛他們不是在挖掘一條地道,而是在挖掘自己的生路。

  羅索.布倫收回目光,轉過身,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鐵鎬。

  派崔克.莫里森爵士在營地里走來走去,心中充滿了困惑。

  遠處,巨大的木材被一根根吊起,上百名士兵在木架上爬上爬下,敲打聲和鋸木聲震耳欲聾。

  一座龐然大物正在拔地而起,它的高度已經快要與海疆城的城牆齊平。

  那是蘇萊曼大人下令建造的攻城塔。

  但大軍圍城至今,除了那次處決,再無任何軍事行動。

  還有羅索.布倫爵士帶著大量士兵們失去了蹤跡。

  奇怪,這真的很奇怪。

  他終於按捺不住,掀開大帳的門帘走了進去。


  蘇萊曼和眾多爵士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凝視著那座用沙土堆砌的海疆城模型。

  派崔克.莫里森行了一禮:「蘇萊曼大人。」

  「恕我冒昧,我們為什麼還不下令進攻?」

  蘇萊曼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聲音很平靜:「記住,派崔克。」

  「不到萬不得已,永遠不要正面攻城。」

  派崔克.莫里森愣住了,這是他受教育以來,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

  他指著沙盤上海疆城的城堡模型:「可是.......蘇萊曼大人,城堡就在那裡。」

  「牆高城堅,不攻城,我們該怎麼辦?」

  蘇萊曼依舊沒有看向他,只說了一個字:「挖。」

  派崔克.莫里森完全沒明白:「挖?」

  蘇萊曼的唇邊逸出一絲笑意,那笑容里有獵人的狡黠,也有棋手的成竹在胸:「對,挖地道。」

  他手中的木桿在沙盤上輕輕划過,從城外一直劃到城內,形成一條沙線。

  「陽謀為餌,陰謀為鉤。」

  蘇萊曼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帳內所有旁聽的爵士和軍官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木材,正在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攻城塔。」

  「它會比海疆城的城牆更高,成為戰場上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是造給所有人看的,尤其是城裡的鐵種。」

  「那是我們的陽謀,是我們的誘餌。」

  他的木桿又一次點向那條深入地底的沙線。

  「當鐵種所有的眼睛,都恐懼的盯著天空時,我們真正的劍,已經抵達了他們的腳下。」

  蘇萊曼頓了頓,環視著帳內一張張震驚的臉。

  「這條地道,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派崔克.莫里森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帳內其他的爵士和軍官們,表情如出一轍。

  他們先是極致的震驚,隨即,那震驚化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

  原來如此。

  城牆上的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牆上的鐵種戰士們,像受驚的兔子,用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河間地人的營地,深怕錯失任何細節,導致城堡失手。

  整整兩個星期了。

  對方除了日常巡邏,沒有任何動作。

  但這詭異的平靜,非但沒有帶來安寧,反而像溫水煮蛙,將所有人的神經都熬煎到了極限。

  蘇萊曼在城下點燃伊倫.葛雷喬伊的那場大火,像一道不散的烙印,深深的刻在了每一個鐵種的心裡。

  沒人敢提投降二字。

  無論是貴族還是戰士,他們毫不懷疑,向那個男人投降,下場只會比戰死更加屈辱,更加痛苦。

  所有鐵種的命運,都被捆綁在了一起,成了一群退無可退的亡命之徒。

  海疆城的領主大廳內,空氣凝重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卻驅不散大廳里的寒意。

  赫拉斯.哈爾洛,沙汶.波特利,貝勒.布萊克泰斯,還有其他的船長和頭領們,全都沉默不語。

  但和之前的爭吵不同,此刻,他們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種東西。

  那就是困獸般的兇狠。

  「騎士」赫拉斯.哈爾洛的右手空空如也,左手緊緊抓著劍柄。

  他的聲音沙啞:「必須守住。」

  「絕不能在河間地人手中失守。」

  所有人都看向沙汶.波特利。

  這位曾經最想逃跑的波特利頭領,此刻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深吸一口氣,給出了最後的結論:「我們必須堅守到底!哪怕.......哪怕是為了投降!!!」

  「要麼等到鐵群島的援軍!要麼等到艾德.史塔克或者勞勃.拜拉席恩的軍隊!!」

  眾人一愣。

  沙汶.波特利慘然一笑:「我們在河間地殺了太多人,甚至很多河間地古老家族被我們滅族。」


  「蘇萊曼不會放過我們,我們落在他手裡,連死法都沒得選。」

  「但勞勃.拜拉席恩不一樣,北境的艾德. 史塔克也不一樣。」

  「只要我們能撐下去,撐到他們的軍隊到來,我們就可以向鐵王座或者北境投降!」

  「而不是向一個河間地的瘋子投降!」

  他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鐵群島的援軍不會來了。

  但只要撐到勞勃拜拉席恩或者艾德.史塔克的軍隊出現,向他們投降,他們就能活下去。

  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星期了,只要再堅守一到兩個星期。

  他們就來了。

  這個結論讓絕望的大廳里,重新燃起了一絲病態的希望。

  就在眾人因為這個發現而稍微鬆了一口氣時。

  領主大廳的橡木門被猛的撞開。

  一名鐵種戰士連滾帶爬的闖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頭領!頭領們!」

  沙汶.波特利怒喝道:「慌什麼!」

  那名鐵種戰士顫抖著指向城牆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河間地人.....

  ..他們要進攻了!」

  「他們正推著巨大的攻城塔!朝著城牆過來!」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赫拉斯.哈爾洛猛的站起,椅子被他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的船長和頭領,全都驚恐的站了起來。

  他們來了。

  四座巨塔緩緩停在了距離城牆一百五十步的地方。

  這個距離,是弓與弩的生死線。

  悽厲的號角聲從城牆上傳來,鐵種頭領們嘶吼著,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放箭!放箭!」

  鐵種的箭雨騰空而起,撲向攻城塔,箭矢撞在厚重的護板上。

  一些幸運的箭矢成功拋射,塔頂的河間地士兵發出一聲悶哼,倒了下去。

  屍體立刻被同伴向下拖去,新的士兵迅速補上空位。

  四座攻城塔頂端的護板猛的打開,八十名河間地士兵的身影顯露出來。

  他們手中沒有長弓,只有一架架冰冷的絞盤弩。

  「放!」

  軍官的命令乾脆利落。

  尖銳的嗡鳴聲與弩機清脆的咔噠聲匯成一片死亡的交響。

  八十支弩矢瞬間撕裂空氣,將城牆上方的空間徹底封鎖。

  一名鐵種弓手剛剛探出半個身子,三支弩矢就幾乎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膛,脖頸和面門。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仰面倒下。

  「上弩!快!」

  攻城塔頂層的河間地軍官大聲咆哮,士兵們手腳並用的轉動絞盤,將新的弩矢裝填上弦。

  蘇萊曼在後方冷靜的觀察著一切,這些弩手不是他的士兵,都是臨時訓練的弩手,所以精準度不高,並且四座高塔,只有八十名弩手,火力不及鐵種,不斷有人被弓箭射中失去作戰能力。

  他身邊的爵士們看著己方不斷有人中箭倒下,臉上都浮現出焦灼:「大人,我們的傷亡.......

  」

  蘇萊曼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一名優秀的弓手,需要至少數年的訓練,甚至更久。」

  「而弩手,哪怕昨天還是個剛放下鋤頭的農夫,只要兩天就能上弦殺人。」

  「鐵種的弓手會被我們消耗殆盡,直到無法反擊。」

  一切皆如所言,前方的戰場已經變成冷酷的生命消耗交換戰。

  一名鐵種弓手倒下,需要付出兩名,甚至三名臨時河間地弩手的生命。

  但在蘇萊曼看來,這是一筆無比划算的交易,遠程射戰,弩具無法損壞,弩手可以源源不斷的從後方補充,而鐵種的弓手,死一個,就少一個。

  袁本初用高櫓射曹營,他現在做的,就是同樣的事情。


  他不信鐵種能造出霹靂車反制。

  戰鬥持續了一天。

  然後是兩天。

  從最初的河間地人被壓制,變成猛烈對射的箭雨,漸漸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O

  城牆上的鐵種弓手在無休止的消耗中被河間地人一個個交換消耗。

  鐵種們的還擊從密集的箭雨,變成了稀疏的雨點,最終徹底沉寂。

  而河間地人的射擊卻始終都未停止,他們輪班上陣,日夜不息。

  弩矢仿佛不知疲倦,封鎖著城牆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縫隙。

  任何敢於在城垛後露頭的身影,都會立刻招來數支弩箭的問候。

  海疆城的城牆,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墳墓。

  倖存的鐵種像地鼠一樣蜷縮在牆後,連抬頭看一眼天空的勇氣都已喪失。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城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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