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火葬場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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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貨運馬車,從舊金山城市街道駛進一家工廠的內部路。

  它的貨倉內平放著一具具被帆布遮蓋去的屍體。

  這些屍體是今天截止到目前為止,舊金山南城區多數所死之人的遺骸。

  來源多樣,有死於街頭槍戰的幫派亡命徒、養老院的壽終正寢者、把自己的靈魂奉獻給某位「神明」的瘋人院病患,以及路邊一條條的流浪漢,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無人認領,也無人在乎。

  「幾具?」

  「七個,都是成年了的,先生。」

  「停在收貨區的空位上,等人核驗。」

  坐在前座上的馬車夫通過了門衛的審查,駕著馬車進了工廠的鐵絲圍牆內。

  按理來說,像他這樣運屍的馬車夫受僱於官方部門,是該把收攏來的屍體送到城郊的公共墓地去。

  哪怕,那裡早就堆了滿,市政廳長久以來也沒有一點要擴建的計劃。

  如今的舊金山人,若想要體面地將自己的屍體入葬,就必須得在棺材費之外,再出一筆不菲的錢財,在已被那位佛羅里達大富商盡數壟斷了的私人墓園裡買下一個空位。

  當然,仁慈的唐·保利諾·埃梅內希爾多先生也給那些買不起墓地位,卻隨時可能因為各種原因死去的舊金山市民們,指出了一條更好的出路——由他創辦的火葬場。

  採用未知的先進科學技術,死人進去再出來的骨灰罐都比別家的輕了一半。

  ——「上帝呀!你們這些該死、落後且愚昧的天主教徒,現在都已經是1860年,牛頓死後的一百三十年了,科學早就已經證實那什麼死後再復活的全是謠言!我只需要你們1美元,1美元就能把你們父母、祖父母還有你們自己的屍體處理得乾乾淨淨的!我可是流著西班牙和新耶路撒冷的血,連我都這麼進步了,你們怎麼敢對時代的潮流說不?」

  面對市民的抗議,保有西班牙和新耶路撒冷榮譽騎士頭銜的埃梅內希爾多先生如此生氣地反駁。

  有人去向市政廳舉報,沒有回信;

  有人去向法庭起訴,被判了誹謗;

  還有人去教堂、甚至遠到新耶路撒冷的聖地痛訴罪人的過,此後沒人再見到過他。

  埃梅內希爾多先生成為了全城死人難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先生,您儘管檢查,這些都是上好的新鮮屍體。」

  運屍的馬車夫向前來檢查的相關負責人推銷商品。

  「還可以,那麼一具算你15美分……等等,這裡怎麼有個少了頭?」

  「在旁邊放著呢,您瞧,在這!我都撿回來了的。」

  馬車夫揭開帆布一角,露出一張鼻涕淚水凝固住的驚恐的乞丐臉。

  「品相差、品相差,聞著也臭不少,這個只能算你5美分。最近火葬場的利潤不好,呸,我們本來就是做慈善的,能給你錢你就該感謝埃梅內希爾多先生了!」

  「是是是,我感謝埃梅內希爾多先生,5美分也可以,沒問題的!」

  馬車夫眉笑眼開,點頭哈腰。

  「那你跟我去辦公室吧,登記一下再領錢。」

  兩人離開馬車。

  整片停車區域便一時無了人。

  貨倉內,帆布微動,

  一具屍體緊接著從帆布內猛然坐起身。

  它沒有頭,慌忙用手扯下蓋住自己的帆布。

  「我的頭,我的頭呢,去哪裡了?」

  在它的背上,一張寄生在皮膚表面的不祥人臉張嘴說話,用一雙恐怖的眼睛掃視周邊環境。

  「找到了,找到了!」

  它艱難地背著手拉開全部的帆布,把一旁的乞丐頭撿起來,再放在自己空空的脖子上。

  對準著,調整著,

  乞丐臉上的眼翻轉了起來。

  本是一副哭喪的死人表情也變得生動而欣喜。

  「哈哈哈,我活了,哈哈,我活了!」

  它一下子就從廂內飛出來,到地上,跳起了活蹦亂跳的舞蹈。

  「嘿嘿,這下我也通過試煉了,終於不用再要飯了!」


  它興高采烈,用一隻腳跳著走,像是做一種對某人某物的拙劣模仿,來到了上方掛滿鐵絲的圍牆邊緣,攢勁一躍。

  乞丐上了天。

  ……

  舊金山聖喬治醫院。

  安珀·詹金斯帶著自己的小隊推進門,聞到一股刺鼻的藥水味,皺起眉頭。

  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接受一個突然攔住她,本該在警局值班的女獵魔人的奇怪請求,來這個醫院裡保護一位名叫威爾遜的受傷警員。

  「大姐頭,我們真的要在這待嗎,為了保護一個昏迷的普通人?」

  身後的雷耶斯湊到她旁邊,不確定地問。

  「對啊,那個安蒂娜說了是那個墨塵調查出來的結果,你不是跟他關係不錯嗎?」

  安珀走到醫院前台,二話不說,就從護士手裡取過登記住院病人的花名冊察看。

  護士看著銀光發亮的獵魔人徽章,愣是一句質疑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那西蒙斯先生安排給我們搜查香檳大道的任務怎麼辦?」

  「那不重要,你敢質疑我嗎?」

  安珀找准了威爾遜的記錄,把病房號記在腦子裡便走開。

  「不敢,哈哈,我哪敢啊,大姐頭,開個玩笑話而已。」

  雷耶斯打個哈哈,立刻跟上去。

  護士完全被大姐頭的氣勢給鎮住了,只能目視安珀手胳膊里夾著病人的花名冊走遠。

  安珀小隊上到最頂樓,來到最靠里的一間病房門口。

  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正好開門,就要從房間內走出來。

  「啊,是獵魔人啊,是來調查威爾遜的什麼事情嗎?」

  他見到安珀一行也並不吃驚,收起擦嘴的手帕,一臉晴朗的微笑,往旁禮讓一步,打算讓他們先進來。

  「你是?」

  「您好,我是威爾遜的同事,負責今天上午在這裡照料他,現在時間到了,正準備去買兩杯咖啡回來等下一位同事交班。」

  警員伸手與安珀相握。

  「噢,那沒事,你先走吧,我們也是有著公會的任務來這裡。」

  安珀不以為意。

  「任務?您不妨能跟我講講嗎?」

  這名警員站住腳,忽來了興趣,禮貌地詢問。

  「可以,雖然我是不指望你們警察能做什麼事情,那進裡面講吧……」

  進房,看見病床上正躺一位閉著眼昏睡的男人。

  確認目標安全,安珀便和這名警員談起了獵魔人公會的計劃,以及安蒂娜提及墨塵的判斷。雷耶斯和其他兩位隊員在旁補充。

  這一名警員相當有耐心地聽取,還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看法,雖然在作為內行人的安珀看來顯得很稚嫩。

  「原來是這樣。」

  警員聽完了全部,感慨道。

  他看一眼牆上的鐘。

  「哎,都這個時間了,我得趕緊去買咖啡了,等下我們再接著聊吧,各位?」

  「嗯,可以。」

  安珀居然對他產生了一種欣賞,對敬職敬責者的欽佩。

  ——是個不錯的警察啊。

  暫且告別後,病房內剩下了安珀和她的小隊,以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威爾遜。

  「好奇怪,他怎麼連一點呼吸都沒有?」

  雷耶斯感到好奇,往病床湊近了觀察。

  「這頭髮下面寫著什麼呢,紋身?」

  「為……小萊特復仇?」

  安珀聽見頓了住,隨後衝過去一把掀開病床上整潔而新的被子。

  頭下面沒有連接身體,而是突兀染滿血的枕頭,旁邊用拐杖和蘿蔔偽裝成手腳的形狀。

  整一張被下皆是血淋淋。

  「大姐頭,盥洗室里全都是……」

  她扭過頭,看見說話隊員手裡拿著被吃剩下的半截手臂。

  一道道青筋,從女子愣神的臉上猛然暴漲。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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