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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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6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緊逼

  順天府衙門的後院,常懷順一邊烤著爐火,一邊捧著一塊烤得焦香軟糯的紅薯啃得正香。

  這等隨性散漫的模樣,乍看都不像一個三品大員。

  可他不但官位是三品,還是順天府的府尹!

  要知道,順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府,能坐鎮此處的府尹,向來是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心腹近臣。

  只不過,上一任的順天府尹于成龍,愣是從乾熙帝的心腹,變成了心腹大患。

  不過這和常懷順沒有太大關係。

  他依舊做自己的事情,啃自個兒的紅薯,半點都不摻和,日子過得好不悠然。

  自從紅薯越來越普及,常懷順就喜歡上了。

  尤其是寒冬臘月,屋外寒風呼嘯,屋裡守著暖爐啃一塊軟糯香甜的烤紅薯,簡直是人間美味。

  他咬下一口綿密的紅薯,一邊燙得齜牙咧嘴,一邊感慨:「太子爺推廣紅薯,絕對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

  「他老人家要是能少給找點事兒就更好了!」

  話音剛落,一道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一位身著灰布長袍的幕僚走了進來,看著常懷順絲毫不顧形象地啃紅薯,早已見怪不怪,躬身行禮道:「見過東翁。」

  常懷順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沒抬:「派去佟家的人怎麼樣了?」

  「回東翁,佟府那邊倒是禮數周全,將咱們的人請在客廳奉茶款待,客客氣氣招待著,但是人就是死活不肯交出來————

  常懷順一聽,無奈地嘆了口氣:「佟家做事收斂多了。」

  「要擱以前,陳六子他們這般上門要人,早就被佟府的人連打帶罵趕出來了!」

  「說真的,我反倒盼著他們動手。但凡他們把人打出來,我正好順勢收手,差事辦不成也在情理之中,何苦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旁的幕僚跟隨他多年,瞬間看透了他的心思,連忙開口寬慰:「不管六子他們能不能帶回人,咱派人去了佟家,這份秉公辦事的態度,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佟國維乃是當朝首輔,位高權重,他的情面,咱們順天府必須得給。

  「畢竟,這不止是給佟大人面子,更是顧全朝廷體面、顧及陛下的威嚴。」

  常懷順連連點頭,苦笑道:「你說得在理,該給的顏面,咱們一絲不少。」

  「就算太子爺逼問,咱們也算有說辭————」

  他正給自己找退路,門帘被挑開。

  「啟稟老爺!剛才有人押送一名罪犯前來衙門,正是咱們要捉拿的佟喜!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份口供!」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炸懵了常懷順。

  他手中剛啃了一半的烤紅薯,直接掉在了地上。

  常懷順簡直欲哭無淚。

  他派人去佟府要人,只是想踏踏實實走個過場!

  純粹是演給太子看的。

  他本打算借著佟家拒不交人的由頭,把這鍋給甩出去,證明不是自己辦事不力,而是佟家權勢滔天、拒不配合,讓他無從下手。

  如此一來,既能敷衍太子的指令,又不得罪佟國維,從而置身事外,讓太子和佟家去打擂台。

  萬萬沒想到!

  他這邊剛派人去了佟府,太子這邊就把人給送了過來!

  這是逼著他常懷順往前沖,去查隆科多的事情!

  查,就是徹底得罪佟國維,捲入兩大派系的紛爭;

  不查,就是公然違抗太子指令,落得一個徇私枉法、辦事不力的罪名。

  進退兩難,左右都是坑!

  常懷順壓下心頭的崩潰與無奈,沉聲吩咐道:「先把人押入大牢。」

  待捕快領命匆匆退下,常懷順轉頭看向幕僚:「李先生,你說————我辭官歸隱怎麼樣?這府尹我是一天都不想當了!」

  李先生追隨他多年,深知自家上司的性子。

  此人素來佛系中庸、能忍則忍,要不是被兩頭逼到絕境、徹底撐不住,絕不可能說出辭官的話。

  他遲疑片刻,連忙規勸:「大人,萬萬不可。先不說太子爺大概率不會應允,您此刻主動辭官,陛下那邊難免心生猜忌,後果不堪設想啊。」


  常懷順聽完,心裡憋了一肚子髒話,險些脫口而出。

  只敢暗自腹誹:

  還不是你們父子倆鬧騰的嗎!

  正當他滿心憋屈之際,一陣急促的鼓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百姓擊鼓告狀的鼓聲,鼓聲響起,府尹便需即刻升堂斷案。

  常懷順被這鼓聲敲得心態更崩,認命般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且去看看,又有什麼糟心事找上門來了。

  「」

  李先生跟在他身後,輕輕搖了搖頭。

  這幾日的情形,讓他也覺得難受。

  一個個牽扯佟家、關於隆科多的案子接連冒出頭,而且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無可辯駁0

  上有太子施壓,下有權臣掣肘,夾在中間的順天府尹,確實不好當啊!

  而此刻,當朝首輔佟國維,已經察覺到局勢不對勁,匆匆趕往了乾清宮。

  雖說乾熙帝對外宣稱養病,朝中大小事務全部交由太子決斷,但佟國維是侍疾的首輔大學士,所以他來去很是自由。

  隨著佟喜被抓,順天府的案子辦的越來越順利,順著錢莊舊案層層深挖,越來越多的線索牽扯到已經死去的隆科多。

  佟國維越琢磨越心慌,這幫人雖然明里針對的是隆科多不放,可隆科多早已死去多日,翻查一個死人的舊帳有啥意義呢?

  這劍鋒所指,根本不是隆科多,而是他佟國維!

  而在幕後一手推動、步步緊逼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

  如今太子手握監國大權、掌控朝堂話語權,羽翼漸豐、勢不可擋,他已經沒有多少還手之力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唯一的依仗,便只有目前養病的親外甥。

  唯有帝王出面,才能救他。

  踏入乾清宮,見到乾熙帝的那一刻,佟國維就祭出了自己混跡朝堂多年的看家本領。

  二話不說,雙膝跪地,眼眶一紅,當場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陛下!這幾天順天府挖出來隆科多不少事情,臣萬萬沒想到,這個逆子竟如此膽大妄為、貪婪無度————竟然收了錢莊那麼多的黑心錢!」

  他痛哭流涕,萬分自責,乾淨利落地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死人隆科多身上了。

  反正死人不會辯駁,髒水潑上去,只能默默承受。

  乾熙帝端坐榻上,神色淡然。

  隆科多的貪婪跋扈、私下斂財,他心知肚明,甚至之前多有縱容。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牢牢拿捏住步軍統領衙門的兵權,讓隆科多對自己死心塌地、乖乖聽命。

  只要隆科多稍有異心、不夠順從,他就能隨時替換。

  可他萬萬沒料到,太子取締錢莊,居然還牽涉到了隆科多,還死咬住不放。

  乾熙帝是多聰明的人啊!

  他知道太子整治隆科多是假,打壓佟國維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他也深知,此刻佟國維跑來哭訴,就是想博取自己的庇護。

  而他,不得不護!

  所有人都知道,佟國維是他的親舅舅、心腹肱骨,是他臥病在床、無力親理朝政時,制衡朝堂、穩固皇權的最重要棋子。

  要是連佟國維也倒了,那天下還有誰會把自己放在眼裡?

  「舅舅不用自責。兒大不由爺,何況隆科多都是快當爺爺的人了,他私下所作所為,你怎麼能管得了?」

  「他的罪責,該追究追究。但此事,與舅舅無關。」

  聽了這話,佟國維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要是以前,乾熙帝這般表態,他便能徹底安心、高枕無憂。

  可是現在不同以往!

  太子監國理政,手握朝政大權,再加上羽林衛拱衛京畿、手握重兵,這天下,很有一種「二帝並存」的模樣。

  他不敢徹底鬆懈,連忙趁熱打鐵:「多謝陛下仁慈!只是————如今有人緊抓此事不放,非要將隆科多的罪責扣在微臣身上,臣實在是百口莫辯、無力招架啊。」

  「這件事,朕自會出面與太子談。」

  「朕雖然病了,但是這朝堂,依舊是朕的朝堂!」

  這一句擲地有聲的話,給足了佟國維底氣,總算安穩下來。

  他相信,只要乾熙帝執意撐腰,任憑太子如何步步緊逼,也動不了自己分毫。

  「聖恩浩蕩,臣沒齒難忘!」

  二人又閒聊幾句隆科多的舊案,乾熙帝忽然話鋒一轉道:「太子新推行的銀行管理辦法,依你之見能弄到錢嗎?」

  佟國維能穩居首輔之位數十年,絕非只靠外戚身份,自身也是有些本事的。

  進宮之前,就已經把太子的銀行新政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刻他略一沉吟,從容回道:「陛下,臣以為,想要參股皇家毓慶銀行、申領經營許可的,應該不少。」

  「太子制定的經營許可,雖說賣的貴,但並非虛價,而是合法經營資產。」

  「就拿京城來說,之前大大小小的錢莊足有上百個,可新政落地後,太子只特許十家合規經營,其餘全部取締、不得私自開市。」

  「另外,如今朝堂嚴查私莊亂象、追繳贓銀,不少涉事之人心中惶恐,都想著花錢購證、拿錢消災,保自身家業安穩。」

  乾熙帝腦海中浮現出太子定下的許可定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滿是唏噓:「光京城十張經營許可,太子便可入帳百萬兩白銀。」

  「天下府縣逾千,要是全部推行此法,這得多少銀子啊!」

  話語之間,藏著難以掩飾的不甘與艷羨。

  佟國維將帝王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這般唾手可得的巨額財富、天大機緣,全部被太子拿捏,與帝王無關,換作是誰,不得耿耿於懷啊!

  「陛下,您不妨任由太子將這筆銀兩收上來。」

  「等錢收了之後,陛下便宣告病體痊癒、臨朝親政!」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乾熙帝,他眼中驟然一亮。

  可轉瞬之間,他又顧慮重重道:「朕這個時候恢復正常,會不會太過刻意、惹人非議?」

  他話未說完,但佟國維瞬間懂了他的顧慮。

  先前太倉空虛、朝堂拮据,他便稱病避政、退居幕後;

  如今太子新政斂財、太倉充盈,他立馬就大病痊癒、重回朝堂。

  這般前後反差太過明顯,難免會讓文武百官議論紛紛,落得個避事偷懶、見利而出的口舌。

  佟國維立刻心領神會,朗聲勸慰:「陛下乃是天下君主,治理天下,本來就是您的事情!」

  「只要陛下龍體康復,臣即刻牽頭文武百官,聯名上書懇請陛下臨朝視政、重掌朝綱!」

  「如今天下多難,太子年輕,難堪獨掌江山的重任,陛下萬萬不可捨棄天下蒼生啊!

  」

  乾熙帝一聽,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果然,自己這位親舅舅,最懂自己的心思,事事都能說到自己心坎里。

  「舅舅所言極是!」

  「朕發現,朕越來越離不開舅舅的鼎力支撐。你務必好生保重身體,這大周朝廷,還需你繼續輔佐朕、穩固朝局!」

  佟國維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有了乾熙帝這句全力庇護的承諾,他底氣干足、無所畏懼。

  他不信,有帝王坐鎮兜底,太子還能越過皇權,撼動他當朝首輔的根基!

  可就在佟國維腳步剛踏出殿門的瞬間,梁九功神色匆匆,雙手捧著一份奏摺,快步走進了乾清宮。

  「啟稟陛下!」

  「這是甄演彈劾佟國維的奏摺,是太子爺特意遣人送來的,說是請陛下定奪!」

  聽到這話,乾熙帝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眼裡翻湧著滔天怒火。

  這哪裡是請他定奪?

  這逆子是在藉機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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