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沒有實力談什麼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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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沒有實力談什麼判

  毓慶宮裡,張英安安靜靜地等著沈葉召見。

  表面上看,他一臉淡定,和往常向太子匯報工作時沒啥兩樣,眼皮兒都沒多眨一下。

  可是,心裡頭那點焦慮,外人哪兒能看得出來呢?

  要是擱以前,張英辦事那可是出了名的穩,沒把握的,碰都不碰。

  可是現在嘛————有些事可由不得他了。

  再不趕緊和太子把話攤開了說,張玉書那幾個怕是小命難保了。

  到時候,整個江南一亂套,他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跟著傷筋動骨O

  所以這會兒,哪怕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張英還是咬咬牙、跺跺腳,硬著頭皮來了。

  正胡思亂想呢,魏珠輕手輕腳湊過來了,低聲通報:「張相,太子爺請您進去。」

  張英和魏珠是老相識了,手上不動聲色一彈,一張百兩的毓慶金鈔就滑進了對方袖口。

  魏珠這些天可沒少摸這玩意兒,指尖輕輕一捻,心裡對面額就有數,不由暗嘆:

  張相果然闊氣!上道!

  臉上笑容頓時燦爛得跟朵花似的。

  「太子爺心情如何?」張英很懂該問什麼,絕不讓魏珠為難。

  魏珠笑眯了眼,聲音壓得低低的:「好著呢!方才還去鳳儀殿逗了逗小皇孫。大人可要把握好時機啊。」

  一聽這話,張英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往下落了落:

  太子心情好就行!

  張英走進書房時,沈葉正低頭看奏摺,一抬頭就笑了:「張相,咱倆之間不講那些虛禮,快坐。魏珠,上茶!」

  沈葉雖然話說得隨和親切,跟招呼老朋友似的,可張英哪敢真隨意?

  該行的禮照樣一絲不苟,這才一臉凝重地開口:「太子爺,微臣有要事稟報,懇請————單獨奏對。」

  這話一出,旁邊侍立的魏珠眼皮就悄悄抬了抬。

  一般君臣見面,總得留幾個太監宮女在邊上侍候著,這叫規矩。

  單獨奏對?那擺明了是要聊那些不能外傳的事了。

  沈葉對張英這請求並不意外一江南那點風吹草動,他早就知道了。

  老十三這回辦事雷厲風行,早就把那邊攪得雞飛狗跳了。

  沈葉笑眯眯的,特別好說話:「張相都開口了,孤自然應允。你們都下去吧。

  」

  魏珠雖摸不透張英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還是乖乖領著人退了出去。

  如今太子地位越來越穩,他一個侍候人的,可不想觸霉頭。

  書房裡只剩兩人,張英才嘆了口氣:「微臣本不想來,無奈受人之託————推不掉,不得不來啊。」

  沈葉一聽,心裡樂了:

  這個張英,真是泥鰍成精,滑不溜秋,這才開場第一句,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壞事都是別人的,委屈都是自己的,這演技,可真是修煉得爐火純青了!

  沈葉臉上卻紋絲不動:「能請得動張大人的人可不多————該不會是佟相吧?」

  「他家兒孫的事要求情,自己不好開口,就曲線救國,托到你這兒了?」

  沈葉這一裝傻,張英一陣無奈。

  他內心嘀咕:要真是那樣倒輕鬆了!

  不就是傳個話嘛,我也犯不著在這兒左右為難。

  「佟相自有他的門路,就算真要找人求情,也輪不到微臣這兒。

  張英苦笑,「佟相身邊,向來不缺人。」

  沈葉點點頭,這話倒是實在。

  佟國維既是首輔又是皇親,宮裡宮外想給他遞話的人能繞紫禁城兩圈。

  他沒再接話,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靜等張英繼續。

  反正主動權在他手裡,急什麼。

  張英哪能不懂這局面?

  只好清清嗓子,擺正臉色道:「臣此次受託,是想請太子爺————給江南一個機會。」

  沈葉臉上露出了一絲冷意。


  張英這話說得漂亮又客氣,「給個機會」?

  可這機會給不給、怎麼給,還不是全看他心情?

  願意給,那叫恩典;

  不願意,那下一步可就是磨刀霍霍、見真章的事兒了!

  沈葉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淡淡地拋出來兩個字:「憑什麼?」

  張英早就打好腹稿,答得直截了當:「太子爺,江南是朝廷的錢袋子、米糧倉。十年前,朝廷一半賦稅可都是從那兒來的。」

  「如今陛下遠征在外,江南若亂,必誤朝廷大事啊。」

  「所以————懇請太子爺高抬貴手,容他們改過自新。」

  沈葉笑了:「張相,江南有些人靠著見不得光的手段攢下金山銀山。

  「孤覺得,亂一亂未必是壞事。」

  「毒瘡不擠,爛的就是整塊肉。刮骨療毒雖痛,但總比全身爛掉強吧?」

  「兩害相權取其輕,大亂之後方有大治,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張英被這話噎得喉頭一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回一句「您是太子您說了算」。

  可這話真要甩出去,那今兒也別談了,直接拱手告辭算了。

  他遲疑片刻,努力端出誠懇的模樣:「太子爺高瞻遠矚,可世事無絕對————」

  「有時候敵人處著處著能變朋友,利益面前,朋友也會翻臉,您說是不是?」

  沈葉還是那副笑模樣:「張相說得對,世事確實無絕對。

  看著太子一副我穩坐釣魚台的淡定樣,張英憋屈得很。

  這談判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繼續,真想甩袖子走人!

  可兩隻腳像被釘在地上,又不能走。

  算了,亮底牌吧!

  把心一橫,壓低聲音道:「太子爺,江南那邊願每年獻上白銀一百萬兩,賀太子爺......喜得貴子。」

  一年一百萬,十年就是千萬兩!

  這數目,連沈葉聽了都心頭一跳。

  換作旁人,只怕早就————

  這條件,怕是連乾熙帝都得掂量掂量。

  沈葉卻笑眯眯地搖頭:「張相應該知道,這京城裡頭,我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真缺錢了,我自己印便是了。更何況,內務府如今還在我手裡。」

  張英暗自嘆氣。

  一年一百萬兩,對誰來說都是一個難以拒絕的大禮!

  誰聽了不心動?偏偏太子不差錢。

  偏偏眼前這位主幾,自己就是個財神爺。

  印錢的模子都在人家手裡攥著呢,這砸錢怎麼會砸得動?

  張英不肯死心,又湊近半步:「太子爺,錢能辦的事可多了,天下沒有人嫌錢多呀。」

  「您往後用錢的地方只多不少,若有這一百萬兩,行事豈不更從容?」

  「還請太子爺————三思啊。」

  沈葉還是淡淡地道:「張相,我說了,缺錢我自己會掙。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

  「如果只有這個條件,咱們怕是談不下去了。」

  張英對這結果並不意外,他本來也是先甩出銀子試試水,看能不能解決問題。

  解決不掉,再出別的牌。

  「太子爺,江南對您是一片赤誠啊。」

  「只要您這回高抬貴手,別的不敢保證,往後您但凡有令,江南必定二話不說,奉命行事!」

  沈葉輕輕笑了。

  這話聽著倒是受用,可仔細一品,全他娘的是漏洞。

  就算沒這協議,江南明面上敢違抗太子的命令嗎?那肯定不能啊。

  至於那些不能擺上檯面上說的吩咐————呵呵,他們總能找到理由推脫。

  比如讓自己下諭旨、牽涉甚廣需斟酌之類的。

  可關鍵是,有些事兒,它是根本就下不了諭旨的!

  「張相這條件太厚重,我擔不起啊。」


  「要是還沒想好,不妨回去再想想。我嘛————不急。」

  這話里的軟釘子,張英聽得明明白白。

  言下之意就是:死的又不是我的人,我等得起,看誰耗得過誰!

  張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心裡那叫一個苦:

  我這邊底牌都快打光了,您倒好,穩坐釣魚台。

  「太子爺,我已提了兩個條件,您也說說您的要求?這樣有來有往,才好商量不是?」

  沈葉笑容半點沒變,甚至更溫和了:「我沒有條件。」

  占盡絕對優勢的人,何必主動開條件?

  說了,反而落了下乘;

  不說,那才是真正的掌控。

  張英臉色變了又變,知道考驗自己真功夫的時候到了!

  雖然憋屈得想掀桌,但他不甘心,他必須要有所作為,再搏一把。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太子爺,參與關少鵬之事的江南士紳,畢竟是少數,牽扯的也就那一小撮人。」

  「我們江南歷來不願意捲入皇子之爭,可若是被逼到絕路————也會孤注一擲」

  O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太子爺,您總不會希望和一支走投無路的哀兵交手作戰吧?」

  如果說之前,張英的態度一直是低聲下氣的懇求,那麼從這一刻起,話里已經透出一絲絲魚死網破的威脅味兒了。

  說完,張英就低下頭,不再看太子臉色。

  沈葉也沒立刻接話。

  等到張英快沉不住氣時,他才緩緩開口:「張相,我問你,孤與江南,從前是朋友嗎?」

  「孤與你,從前是朋友嗎?」

  「從前的你們我尚且不在意,何況是把你們打殘、打趴之後?」

  「更何況,江南是天下人的江南,不是你們幾家子的江南。」

  沈葉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戳心窩子:「你們現在代表不了江南,以後更代表不了。」

  說到這裡,沈葉眼中掠過一絲譏誚:「孤向來相信,把老枝子、爛木頭砍一砍————總會有新的枝丫冒出來。」

  「能代替你們的、煥然一新的枝丫,多的是。」

  張英聽到這兒,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話已經不是敲打,簡直是把江南連根刨起的預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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