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什麼東西可以讓太子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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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什麼東西可以讓太子心動

  張英重重地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發出一陣悶響。

  他知道,這回事情真鬧大了,偌大的江南就像一艘突然撞上暗礁的大船,水已經咕咚咕咚往裡灌了!

  江南的讀書人是很多,做官的也不少,可對於朝廷來說,你真當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香餑?笑話!

  要是乾熙帝和太子真鐵了心整治,江南就算再富庶、人脈再多,也能把江南殺它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奪嫡這趟渾水,張英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站隊,堅決不蹚的。

  兩不相幫,才能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活得更長久。

  可太子近來步步緊逼,尤其是那「官紳一體納稅」一出,簡直是在挖江南的根!

  張英心裡那桿秤,不知不覺就偏到了太子的對立面。

  誰曾想,太子不聲不響的,居然一把掐住了江南的命脈。

  張玉書被抓了!

  關少鵬居然還活著!

  沒一個好消息,全他娘的是雪上加霜!

  誰知道太子手裡還捏著多少能要人命的把柄?

  萬一他一股腦兒全都抖落出來,那江南這幫老老少少、盤根錯節的勢力,還能剩下幾個全乎人?

  這事兒,絕對不能我一個人扛。

  張英是一個聰明人,所謂「重任在肩」,聽起來風光,其實累死個人。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感覺。

  說白了,他不願意把這些東西都扛在自個兒肩上。

  他皺著眉猶豫半晌,忽然轉頭吩咐張廷玉:「去,拿著我的令牌,請陳廷敬大人過來一趟。」

  錢陽山一聽,本能地想開口勸阻:

  這種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可嘴張了張,又硬生生的閉上了。

  他懂張英的意思—一這種燙手山芋,絕不能一個人接。

  再說,陳廷敬也是江南一系的頂樑柱,這事瞞不住他,不如早點拽進來,一起商量對策。

  張廷玉這會兒也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心裡直罵娘。

  他雖然年輕,卻也不是傻子,知道刺殺葛禮不是什麼好事。

  他爹向來反對這種下作手段。

  可老爹在京城,張玉書在江南一手遮天。

  江南那幫老傢伙,說不定是為了制衡他爹,才一股腦兒地捧著張玉書。

  現在好了,捅出了天大的婁子,倒想起來找他爹來擦屁股了。

  他真想勸爹別管這破事兒,可他知道不行。

  江南這張網太大了,姻親、師徒、同鄉————各種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萬一處理不好,江南非亂套不可。

  他爹可不能把自家基本盤給丟了。

  於是,張廷玉壓下滿腹牢騷,應了一聲,趕緊去請陳廷敬。

  陳廷敬來得很快。

  乾熙帝不在京城,大臣之間私下往來走動也少了很多顧忌。

  何況張廷玉還編了個不錯的理由:

  老家送來些特產,請陳大人一塊兒享用。

  「張兄這麼急著叫我來,莫非出什麼事了?」

  陳廷敬一見張英臉色凝重,就知道情況不妙。

  這時,錢陽山上前行禮。

  陳廷敬也認得他,擺擺手道:「陽山也來了啊,坐坐坐,今天正好給你接接風。」

  錢陽山苦笑:「多謝老大人好意,可現在哪是接風的時候啊————」

  張英接過話:「陳大人,江南出事了!」

  「玉書兄已經被抓,關少鵬————他沒死,人活著,舌頭也會說話。」

  他朝錢陽山抬抬下巴:「陽山,你再跟陳大人細說一遍。」

  陳廷敬一聽張玉書被抓,臉色先是一黑;

  再聽到「關少鵬沒死」,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這麻煩可大了!

  這事他和張英雖沒直接插手那些髒事,可江南那些大戶跟張玉書勾連不清,裡頭不少人都暗中資助過關少鵬的叛軍。

  做得再怎麼隱蔽,可只要關少鵬活著,順藤摸瓜,證據遲早會被翻出來。

  到那時,江南士紳恐怕得被清洗大半。

  他定了定神,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了,一把抓住錢陽山的胳膊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詳細說!」

  錢陽山不敢耽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急又快地說了一遍。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陳大人,我這次是借六百里加急的驛馬趕來的。」

  「江南現在危如累卵,再不拿主意,就真的完了!」

  「還請兩位老大人早做決斷。」

  陳廷敬點點頭,看向張英:「張大人,您說————咱們該怎麼辦?」

  「沒別的路,只能跟太子妥協。」張英緩緩吐出一句。

  陳廷敬對太子感情複雜。

  這位太子能力雖強,但是他對於江南,卻一向不太友好啊。

  「妥協?怎麼個妥協法?」陳廷敬追問。

  張英瞥他一眼,心裡暗自冷笑:

  你陳廷敬心思活泛,肚子裡九曲十八彎,會不知道怎麼辦?

  無非是有些話,不想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罷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陳大人覺得,該怎麼妥協?」

  張英淡淡地反問道:「你有本事從太子和十三皇子手裡把張玉書和關少鵬救出來嗎?」

  「你能把太子手裡的證據搶過來,一把火全燒光嗎?」

  陳廷敬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結果他其實也想得到,可實在不願意接受。

  這哪是談判?這分明是伸直脖子,任人下刀。

  「張大人,咱們雖然救不了人、搶不了證據,可張玉書一人之事,也不至於把整個江南都拖下水吧?」

  「江南一系在朝中的人也不少,總還有些分量。」

  「太子若真要魚死網破,勝負還未可知。」

  張英聽罷,臉色更沉了。

  「那,要不————陳大人去跟太子談談?」

  張英忽然打斷他,語氣裡帶了一絲明顯的譏諷。

  陳廷敬聽出來了,吸了口氣:「張大人,我這身份不夠格,就算去談,太子也未必把我放在眼裡。還是得您出面,太子才會覺得咱們有誠意。」

  張英臉色更冷了。

  現在知道推我上前了?以前怎麼不說呢?

  他踱了幾步,站定後緩緩地道:「我去談,可以。可條件呢?拿什麼談?」

  「你覺得光靠嘴皮子說「江南不好惹」,太子就會罷手?這根本不可能!」

  陳廷敬猶豫了一下:「咱們可以答應在江南執行官紳一體納稅」,而且————可以提前完稅。」

  張英默然。

  這條件聽起來不錯,可太子真想強行推行,自己動手也能辦成。

  陳廷敬見他不說話,知道這條件不夠分量。

  「另外,咱們可以給太子獻上一大筆銀子。」

  錢陽山聽得肉疼,可銀子還能再賺。

  命要是沒了,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於是他咬牙忍著,沒吭聲。

  張英卻搖頭道:「太子若是大開殺戒,抄家所得,只怕比咱們獻的,只多不少。」

  「更何況,太子本來就不缺錢。」

  陳廷敬咬了咬牙:「那————咱們可以向太子承諾,從今往後,整個江南都支持他。他是監國,若有江南全力支持,就是如虎添翼。」

  張英終於點了點頭:「是啊,如虎添翼。可太子要的,怕是咱們的絕對支持。」

  「就算他再來一場玄武門」,咱們也得跟著一條道兒走到黑。」

  陳廷敬臉色一變:「不————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張英幽幽地嘆了口氣:「最好不至於。可萬一真到了那一步,咱們還跟不跟?」

  陳廷敬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若真是那樣————陛下應該會體諒咱們犯的過錯。」


  張英悠悠地道:「陛下或許能體諒過錯,可太子一旦談判,必定會要一個更大的把柄。比如,讓咱們這些人給太子寫勸進書。」

  「陳大人覺得,這能寫嗎?」

  事到如今,兩人也懶得再遮掩,話越說越直,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陳廷敬額頭冒汗。張英能想到的,太子肯定也想得到。

  要是跟了太子,那就是一條不歸路。

  可是,要是不跟————

  他思前想後,無奈道:「張相,要不————咱先試著跟太子談談?」

  「可以告訴他,江南牽涉雖廣,可咱們也不怕魚死網破!」

  「若太子肯放一馬,咱們願意在他與諸位皇子之間保持中立。」

  「可他若非要勸進書之類的東西————那咱們,也只能捨車保帥了。

  錢陽山一聽「捨車保帥」,臉都白了。

  這話說得輕巧!

  這「車」一舍,丟掉的可是半個江南的人心、財路和幾十年辛苦經營的局面啊!

  那是半個江南啊!

  他猛地站起來想反對,可一對上張英和陳廷敬那發冷的眼神,又默默坐了回去。

  在這兩位真正執棋的人面前,他哪有開口說話的份兒?

  更沒有反對的資格啊!

  更何況,這禍本就是張玉書他們闖的,眼前這兩位能來收拾殘局,替人擦屁股,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們要真是甩手不管,江南只怕損失更大,下場也會更慘。

  張英仿佛看穿了他那點心思,走過來,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那手掌倒是溫熱,卻壓得錢陽山的心裡更沉重了。

  「陽山,剛才說的,那都是最壞的打算。」

  「能談,還是要好好談一談的。」

  張英的聲音緩和下來,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我相信,萬事都有一個價碼。」

  「太子畢竟是太子,不是皇上。有些事,他和皇上的心思不一樣————總還有些餘地,能爭上一爭。」

  他目光掃過陳廷敬和錢陽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咱們自個兒不能先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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