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0章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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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衫,留著山羊鬍,看著像是綢緞莊的吳掌柜。」

  「那吳掌柜跟趙承淵說了幾句話,二人便一起去了後院。」

  「屬下怕打草驚蛇,沒敢靠得太近,所以……他們具體談了些什麼,屬下未能探知。」

  顧洲遠點了點頭,沒有責怪的意思。

  他知道手下人做事有分寸,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觀察到這些細節,已經足夠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即將燃盡的晚霞,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和瞭然。

  「這趙小王爺,還真的跟我玩起了無間道了。」他輕聲說了一句,語氣里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趙承淵看蘇汐月的眼神不太對勁,那不是故人相見的眼神,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是一個在權衡利弊的人在評估籌碼的眼神。

  他雖然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但在這個位置上,他不能賭。

  所以他讓人盯住了趙承淵,果然盯出了問題。

  小隊長見他發話,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王爺,要不要屬下帶人去把那家綢緞莊給端了?把那個掌柜抓起來,好好審一審,不怕他不開口。」

  顧洲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擊著一面無形的鼓。

  他思索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急,抓人容易,但抓了人,線索就斷了,寧王既然敢在白馬縣設聯絡點,就不會只放一個人在那裡。」

  「你抓了一個掌柜,他背後還有上線,上線背後還有上線,你抓不完的。」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你去安排一下,想辦法摸清那個綢緞莊的底細——看看他們除了跟趙承淵接頭之外,還跟哪些人有往來,信件往來的渠道是什麼,有沒有固定的聯絡時間,摸清楚了之後,再考慮下一步怎麼走。」

  小隊長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顧洲遠又道:「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話,想辦法讓那個掌柜為我們做事。」

  「用點手段,銀子、把柄、家人的安危,總有一樣能撬開他的嘴。」

  「如果能讓他反過來幫我們傳遞假情報給寧王,那比抓他一百個人都有用。」

  「但如果他冥頑不靈,不願意合作……」他說到這裡,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那就直接按規矩來,不要留後患。」

  小隊長神色一凜,抱拳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說完,轉身出了雅間,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顧洲遠獨自坐在窗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條逐漸安靜下來的街道上,腦海中卻在快速地運轉著。

  趙承淵去見寧王的暗線,這本身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他早就料到趙承淵不可能那麼輕易地背叛自己的父親。

  但讓他有些在意的是,趙承淵從綢緞莊出來之後臉色很差,腳步發虛,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這說明寧王給他的任務,很可能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甚至可能是他內心深處極為抗拒的事情。

  拼死一搏?刺探軍情?還是別的什麼?

  顧洲遠在心裡盤算了幾種可能性,又逐一排除。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晚風吹進來。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拂在他的臉上,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碎發。

  他望著遠處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自語了一句:「趙小王爺,路就在你自己的腳下,千萬別選錯了。」

  與此同時,白馬縣城門口,一支商隊正在排隊接受盤查。

  這支商隊約有二十來人,趕著七八輛騾車,車上滿載著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

  商隊的成員大多穿著粗布短褐,看起來跟尋常的行商沒什麼區別。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他們的眼神和舉止卻與普通商販截然不同。


  他們的目光銳利而警覺,在排隊進城的過程中,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城門周圍的守衛和行人,每一個人的位置和動向都被他們默默地記在心裡。

  商隊中間,一個穿著灰褐色布袍的中年男人騎在一匹騾子上,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身形精瘦,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如果顧洲遠在這裡,他就會認出這個人——蕭燼寒,曾經的御風司指揮使,如今的寧王帳下第一謀士。

  蕭燼寒微微抬起頭,透過帽檐的縫隙,看了一眼城門上方「白馬縣」三個字,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帶著寒意的笑容。

  從御風司被裁撤,到投靠寧王,再到屢次在顧洲遠手上失利,他積累的怨氣和恨意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

  這一次,他親自出馬,帶了最精銳的心腹手下,目標只有一個——讓顧洲遠萬劫不復。

  他低下頭,重新將帽檐壓了壓,隨著商隊緩緩通過了城門的盤查,進入了白馬縣。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黃昏的街道上迴蕩開來,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接近終點。

  城門口的盤查隊伍正在緩慢往前挪動。

  日頭已經偏到了西邊的城牆垛口上方,把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斜斜地鋪了一地。

  趕路的人都想在天黑前進城,隊伍排得比平時長了些,騾馬的噴鼻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混在一起,沉悶而嘈雜。

  蕭燼寒騎在騾子上,低著頭,帽檐壓得低低。

  他聽著前面傳來的對話聲——守門的老兵在挨個查驗商隊的進城許可證,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常年做同一件事磨出來的機械式的熟練。

  一張紙遞進去,看一眼,遞出來,揮手放行。

  大多數商隊都是這麼過去的,沒什麼波折。

  輪到他們的時候,排在前面的人把一疊文書遞了過去。

  那老兵接過來翻了翻,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然後抬起眼看了看眼前這支商隊的規模,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

  「城西王記商號?」老兵念了一遍落款處的印章,「貨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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