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4章 會變得更好
太后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田埂邊上，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作物，臉上的表情先是困惑，隨即變成了一種認真端詳的專注。
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顧洲遠：「小遠，這是……高粱？」
高粱是大乾的主要作物之一，太后自然是認識的，皇莊裡種了不少。
「哀家看著葉子倒是有點像，但高粱沒這麼矮，也沒這麼粗壯，這穗子也不對，高粱穗子是長在頂上。」
顧洲遠笑著搖了搖頭：「娘娘說的是，這不是高粱，叫玉米。」
太后又看了幾眼，蹙眉道：「玉米？這名字哀家倒是頭一回聽說，玉米……跟粟米一樣能熬粥？」
顧洲遠彎腰走進田裡，在最近的一株玉米前蹲下來，伸手握住一隻玉米棒子，輕輕把外層包裹的苞葉剝開了幾片，露出裡面金黃飽滿的籽粒。
那些籽粒緊密地排列在玉米棒上，整齊得像一排排細小的牙齒，在斜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托著那根半露的玉米棒子，轉頭朝太后道：「娘娘請看，這就是玉米結出來的果實。」
「這東西可以當糧食吃，能煮著吃、烤著吃、磨成粉做餅子熬粥。味道甜糯，頂餓得很。」
太后連忙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來湊近了看那根玉米棒子。
她的目光從那些金黃色的籽粒上緩緩掃過，眼底的神色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她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顆飽滿的籽粒，觸感硬實而有彈性。
她直起身來，又看了一眼眼前這一大片望不到頭的玉米地，口中喃喃：「玉米玉米，如玉一般的米，這名字果真貼切。」
她轉頭看向顧洲遠：「這東西……一畝地能產多少？」
身為皇太后，她敏銳地察覺到，這玉米是個極其重要的作物。
顧洲遠把那根玉米的苞葉重新裹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春玉米的話，一畝地能收六七百斤往上，如果水肥跟上，品種選得好，八百斤也不是問題。」
顧洲遠說的是平均種植畝產量，在現代社會，化肥良種規範化種植下，黃淮海夏玉米一畝地能收穫520到590 公斤，東北黑土地春玉米能達到580到650 公斤每畝。
那種規模化高標準田，水肥一體化、密植良種，甚至能幹到760到890公斤一畝。
現場安靜了片刻。
太后沒有說話。
她站在田埂邊上，目光從近處的玉米一直看到遠處的田壟盡頭，像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什麼。
六七百斤，一畝地。
她雖然不是農人出身，可在她這個位子，對田裡的常規糧食產出是有概念的。
她知道大乾種麥子，平均一畝好地收個一百斤就算豐年了。
這個叫玉米的東西，一畝竟然是麥子的六七倍！
她轉回頭看著顧洲遠，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刻意壓制下，還是帶上了些許顫音：「這東西……一年能種幾茬？」
「北邊天氣涼，一年兩茬。」顧洲遠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另一片地。
「那邊是早春種的這一批，再過幾天端午節前後就能收了，收了之後再種一茬秋玉米，入冬前還能收第二茬。」
「要是往南邊走，氣候暖和地方，一年三茬四茬都種得出來。」
太后愣在了那裡，胸膛起伏。
她身後站的幾個人也都靜默著。
趙雲瀾站在田埂上，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顧洲遠身上，神情複雜。
她早先是聽過玉米的名字的，甚至在顧洲遠家還吃過玉米烙。
但當時也只當是一種新型蔬菜，從未想過這東西竟能當糧食。
此刻看著這一大片鬱鬱蔥蔥的綠色方陣，她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蘇沐風更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在大同村住了這麼久，跟著顧得地處理村裡的事務，修水渠、建大棚、管帳目，他自認為對村子的情況已經了如指掌了。
可這片試驗田他從來沒有進來過，每次走到田埂外面就被攔回去了。
他一直以為裡面種的就是些番茄辣椒之類的瓜果蔬菜，頂多再多幾樣新品種的瓜果。
哪裡想到這裡還有這等寶貝——一畝六七百斤，一年兩茬，這東西要是推廣開來，整個北境的糧倉都能翻上幾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最終只擠出一句：「王爺，你這……藏得也太深了。」
太后慢慢直起身來，目光落回顧洲遠臉上。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神里有震驚、有思索，還有一種很深的、複雜的東西。
她緩緩開口，聲音里是不加掩飾的激動：「小遠，這東西要是真的能種出來，一畝六七百斤，一年最少兩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顧洲遠站在斜陽里，晚風把他黑色的棉袍衣擺吹得輕輕拂動。
他看著太后，又轉頭看了一眼那片整整齊齊的玉米地，再回頭的時候，目光平而穩：「我知道。這東西推廣開了，大乾就再也不用擔心餓死人了。」
太后沒有說話。
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的玉米地，眼睛裡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水光眨了回去，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顧洲遠的胳膊，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你是好樣的，」太后聲音微啞，「好得很。」
她轉過身，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玉米，像是要把這滿眼的綠色牢牢記在心底。
晚風從田野上吹過來，把她的衣角吹得貼在小腿上。
她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背影在斜陽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趙雲瀾悄悄走到顧洲遠身邊，遞了一方素帕子過去，聲音很輕：「你早就知道的吧？這東西種出來，天下會變。」
顧洲遠接過帕子，沒有擦什麼，只是握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再抬頭時，他看著趙雲瀾的眼睛，笑了一下：「天下會變，變得更好。」
陽光把整片試驗田染成耀眼的金黃色，玉米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些什麼。
遠處的炊煙升起來了，一線一線地浮在半空中，被風吹散了，又聚攏，散散淡淡的，像這片土地上的人間日子，平凡綿長，熱氣騰騰。
她站在田埂邊上，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作物，臉上的表情先是困惑，隨即變成了一種認真端詳的專注。
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顧洲遠：「小遠，這是……高粱？」
高粱是大乾的主要作物之一，太后自然是認識的，皇莊裡種了不少。
「哀家看著葉子倒是有點像，但高粱沒這麼矮，也沒這麼粗壯，這穗子也不對，高粱穗子是長在頂上。」
顧洲遠笑著搖了搖頭：「娘娘說的是，這不是高粱，叫玉米。」
太后又看了幾眼，蹙眉道：「玉米？這名字哀家倒是頭一回聽說，玉米……跟粟米一樣能熬粥？」
顧洲遠彎腰走進田裡，在最近的一株玉米前蹲下來，伸手握住一隻玉米棒子，輕輕把外層包裹的苞葉剝開了幾片，露出裡面金黃飽滿的籽粒。
那些籽粒緊密地排列在玉米棒上，整齊得像一排排細小的牙齒，在斜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托著那根半露的玉米棒子，轉頭朝太后道：「娘娘請看，這就是玉米結出來的果實。」
「這東西可以當糧食吃，能煮著吃、烤著吃、磨成粉做餅子熬粥。味道甜糯，頂餓得很。」
太后連忙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來湊近了看那根玉米棒子。
她的目光從那些金黃色的籽粒上緩緩掃過，眼底的神色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她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顆飽滿的籽粒，觸感硬實而有彈性。
她直起身來，又看了一眼眼前這一大片望不到頭的玉米地，口中喃喃：「玉米玉米，如玉一般的米，這名字果真貼切。」
她轉頭看向顧洲遠：「這東西……一畝地能產多少？」
身為皇太后，她敏銳地察覺到，這玉米是個極其重要的作物。
顧洲遠把那根玉米的苞葉重新裹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春玉米的話，一畝地能收六七百斤往上，如果水肥跟上，品種選得好，八百斤也不是問題。」
顧洲遠說的是平均種植畝產量，在現代社會，化肥良種規範化種植下，黃淮海夏玉米一畝地能收穫520到590 公斤，東北黑土地春玉米能達到580到650 公斤每畝。
那種規模化高標準田，水肥一體化、密植良種，甚至能幹到760到890公斤一畝。
現場安靜了片刻。
太后沒有說話。
她站在田埂邊上，目光從近處的玉米一直看到遠處的田壟盡頭，像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什麼。
六七百斤，一畝地。
她雖然不是農人出身，可在她這個位子，對田裡的常規糧食產出是有概念的。
她知道大乾種麥子，平均一畝好地收個一百斤就算豐年了。
這個叫玉米的東西，一畝竟然是麥子的六七倍！
她轉回頭看著顧洲遠，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刻意壓制下，還是帶上了些許顫音：「這東西……一年能種幾茬？」
「北邊天氣涼，一年兩茬。」顧洲遠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另一片地。
「那邊是早春種的這一批，再過幾天端午節前後就能收了，收了之後再種一茬秋玉米，入冬前還能收第二茬。」
「要是往南邊走，氣候暖和地方，一年三茬四茬都種得出來。」
太后愣在了那裡，胸膛起伏。
她身後站的幾個人也都靜默著。
趙雲瀾站在田埂上，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顧洲遠身上，神情複雜。
她早先是聽過玉米的名字的，甚至在顧洲遠家還吃過玉米烙。
但當時也只當是一種新型蔬菜，從未想過這東西竟能當糧食。
此刻看著這一大片鬱鬱蔥蔥的綠色方陣，她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蘇沐風更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在大同村住了這麼久，跟著顧得地處理村裡的事務，修水渠、建大棚、管帳目，他自認為對村子的情況已經了如指掌了。
可這片試驗田他從來沒有進來過，每次走到田埂外面就被攔回去了。
他一直以為裡面種的就是些番茄辣椒之類的瓜果蔬菜，頂多再多幾樣新品種的瓜果。
哪裡想到這裡還有這等寶貝——一畝六七百斤，一年兩茬，這東西要是推廣開來，整個北境的糧倉都能翻上幾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最終只擠出一句：「王爺，你這……藏得也太深了。」
太后慢慢直起身來，目光落回顧洲遠臉上。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神里有震驚、有思索，還有一種很深的、複雜的東西。
她緩緩開口，聲音里是不加掩飾的激動：「小遠，這東西要是真的能種出來，一畝六七百斤，一年最少兩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顧洲遠站在斜陽里，晚風把他黑色的棉袍衣擺吹得輕輕拂動。
他看著太后，又轉頭看了一眼那片整整齊齊的玉米地，再回頭的時候，目光平而穩：「我知道。這東西推廣開了，大乾就再也不用擔心餓死人了。」
太后沒有說話。
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的玉米地，眼睛裡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眨了眨眼，將那點水光眨了回去，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顧洲遠的胳膊，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你是好樣的，」太后聲音微啞，「好得很。」
她轉過身，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玉米，像是要把這滿眼的綠色牢牢記在心底。
晚風從田野上吹過來，把她的衣角吹得貼在小腿上。
她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背影在斜陽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趙雲瀾悄悄走到顧洲遠身邊，遞了一方素帕子過去，聲音很輕：「你早就知道的吧？這東西種出來，天下會變。」
顧洲遠接過帕子，沒有擦什麼，只是握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再抬頭時，他看著趙雲瀾的眼睛，笑了一下：「天下會變，變得更好。」
陽光把整片試驗田染成耀眼的金黃色，玉米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些什麼。
遠處的炊煙升起來了，一線一線地浮在半空中，被風吹散了，又聚攏，散散淡淡的，像這片土地上的人間日子，平凡綿長，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