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村
孟秋豐在前面趕著牛車，呂英抱著孫子狗蛋抹著眼淚。
孟珠坐在陳柔的懷裡，手被王翠蓮捧著。
「珠珠，還痛不痛？」
孟珠淚眼汪汪的縮回了手，把臉埋進陳柔的懷裡：「奶奶，我害怕。」
牛車上坐滿了人，孩子們各種窩在各自親人的懷裡不說話。
「媽，別問了，讓珠珠睡會吧。」陳柔搖了搖頭，制止住了王翠蓮繼續追問的行為。
王翠蓮反應過來，立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這破嘴，都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提。」
她一提珠珠肯定回想起了被拔指甲時的畫面，能不害怕嗎？
牛車進村，社員們圍了上來。
「孩子們沒事吧？」
「可憐的娃娃肯定嚇壞了。」
「沒事就好，大難無事，必有後福。」
王雲在院子裡搓著孟秋收剛換下的髒衣服，聽見外面的嘈雜的聲音，她起身，濕漉漉的手在衣擺上擦了擦。
孟桑和孟柳跑了進來。
王雲問道：「人回來了？」
「回來了。」孟柳點點頭，「一個不落的全都回來了，就是……」
「就是什麼？」
「孟珠因為逃跑，被人販子拔光了指甲蓋。」孟柳幸災樂禍的撇撇嘴，王翠蓮看見她們就罵賠錢貨，明明孟珠跟她們一樣是女孩，卻被王翠蓮捧在手心裡寵著。
「那你三叔家的兩孩子沒事吧？」王雲擔心的問道。
孟桑搖搖頭：「沒事，狗蛋奶奶說是孟魚和孟澈逃了出去被人送到了公安局，這才讓警察們順利搗毀了人販子的窩點。」
孟桑喜歡三叔家的弟弟妹妹，得知他們倆沒事，孟桑很高興。
「沒事就好。」王雲鬆了口氣，「這對龍鳳胎還真是有福氣，自從這兩孩子出生後，你三叔家的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好了。三歲不到的娃娃，竟然還能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真是老天爺保佑。」
不遠處傳來王翠蓮的聲音，孟桑和孟柳臉色一變，連忙跑回了屋。
王雲蹲下身子若無其事的洗著衣服，等陳柔一抱著孟珠進門，王雲歡喜道：「珠珠能找回來真是太好了，媽說的沒錯，珠珠由菩薩保佑，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逢凶化吉。」
王翠蓮臉色稍霽：「你去我屋裡舀點米出來煮個粥。」
陳柔抱著孟珠進了屋，一進屋門，陳柔抱緊孟珠崩潰大哭。
「珠珠，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模糊了眼睛，看著孟珠受傷的手，陳柔恨不得代替女兒受這個罪。
「媽媽……」孟珠哭著搖頭，「不怪媽媽……」
王翠蓮走進來，看著眼前這副場景，她低頭抹著淚，小柔和珠珠，都是她的心肝啊。
俊哥，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們。
王翠蓮腦海中浮現出了陳俊臨死前的畫面。
當時陳俊撐著最後一口氣，緊緊的握著王翠蓮的手，氣若遊絲的看著王翠蓮的臉：
「蓮兒，我的心中有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的女兒小柔，在我心中，我一直把小柔幻想成我們兩個人的女兒，
我快要死了，我好不甘心啊，不能親眼看著小柔長大，也不能親眼看著你慢慢老去，蓮兒，我這輩子只有一個遺憾，那就是不能娶你回家，下輩子，我一定娶你。
蓮兒，小柔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們一定要平安健康，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心中的摯愛……」
王翠蓮身子一晃，她哆嗦著唇關上屋門，腳步虛晃的回了屋。
屋內，孟大莊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王翠蓮走了進來，撲在被子裡嚎啕大哭。
孟大莊嚇得一哆嗦，煩躁的捂住了耳朵。
王雲在廚房裡熬著粥，她特地多舀了一些米。
隱約聽見哭聲，王雲撇嘴沒有在意，管她呢，她只在乎能不能吃飽。
孟文和孟紅背著柴禾走進了院子，手裡還拎著一個籃子。
「二嬸，這是我從山上摘的山麻楂。」
三月到四月，正是野菜生長的季節。
不過因為前陣子大家上山過度採摘野菜，這山麻楂少之又少，孟文和孟紅在山上轉了一圈才找到了兩斤山麻楂。
王雲看了看，笑道：「這山麻楂可真嫩，等會炒了配粥。」
「你們幫我把小桑小柳喊過來，我先給你們盛粥。」
王雲盛出了五碗跟飯一樣稠的粥放在一旁：「你們先在這把稠粥給吃了，地窖里的糧食那麼多，不吃白不吃。
四個孩子蹲在灶膛前狼吞虎咽的吃著粥。
王雲邊吃邊小心翼翼的看向窗外，有的人忙著哭有的人忙著哄，注意不到廚房這邊的小動作。
王雲小聲道：「小文，你把糧食藏好了嗎？」
孟文點點頭，今天王翠蓮等人進城的時候，趁著孟大莊不在家，孟文和王雲從地窖里各偷了一百多斤的糧食藏了起來。
「每天拿出來一點他們察覺不到什麼的，是他們先不顧我們死活在先的。」王雲低頭舔著碗底的米粒，要不是她們發現了地窖，王翠蓮怎麼可能會願意把糧食分給她們吃？
——
第二日一大早，在徐春景家裡吃完飯，孟秋實和徐春花等人踏上了回村的路。
走到清水大隊村口的時候，徐春花停下腳步抱了抱徐強和柳葉子。
「爸媽，這些天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小惟小清。」
徐強食指彎曲敲了敲徐春花的額頭，他嚴肅的搖頭：「一家人，不用說謝謝。」
「知道了。」徐春花收起眼淚，連忙捂住了額頭，「爸，你下手真不知輕重，有點痛！」
徐強縮回了手，瞄了柳葉子一眼。
「爸媽，我們先走了，你們要缺糧食就跟我說，秋實他這裡有路子。」徐春花依依不捨的揮了揮手。
「你們遇到難處了也要和我們說，知道沒？」柳葉子說道，就算徐春花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了，在柳葉子心裡，徐春花依舊是需要她保護的孩子。
孟文背著柴禾下了山，當看到孟秋實一家的時候，孟文加快了腳步。
「三叔。」孟文走了過來。
孟秋實開鎖的動作一頓，看著孟文頗好的氣色，孟秋實替他高興。
孟文視線落在了孟魚和孟澈身上，見孟魚和孟澈好好的，孟文由衷的感到高興。
「弟弟妹妹們沒事就好……」說完，孟文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紅彤彤的三月泡捧在手心遞到孟魚和孟澈的面前。
「嘗嘗？」孟文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笑起來時眼眸彎起，唇邊的虎牙讓人無法忽視。
孟魚愣了愣，孟文總是帶著假笑，她覺得他真心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謝謝哥哥。」孟魚抓了一把果子，她目光落在了孟文手上結痂的凍瘡上。
孟文察覺到孟魚的視線，下意識的想要收回手。
想到手裡還有果子，他把果子塞到孟魚和孟澈的口袋裡，抱歉道：「對不起啊，哥哥的手嚇到你了。」
孟文侷促的把手背到身後。
徐春花目光複雜的看著窘迫的孟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她下意識的看向了孟秋實。
孟魚搖了搖頭，走到孟文身後握住了孟文的手低頭吹了吹：「不可怕，希望哥哥手上的傷快點好起來。」
她和孟文的接觸並不多，但她知道，孟文兄妹很可憐，凍瘡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春去冬來，如果不好好保養，是無法徹底治癒的。
但是凍瘡沒有家庭給孟文兄妹帶來的陰影可怕，深入骨髓的痛苦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治癒。
孟魚希望，好的人能有好的未來。
孟文抬眸，詫異的看著孟魚，那雙清澈無瑕眼裡帶有對他的心疼。
如果在孟魚的眼裡陳柔的靈魂是黑色的，那麼孟文的靈魂就是綠色的，如山中的草木一般純淨，卻又無比的堅強。
孟文的窘迫和侷促消失，他蹲下身子抱住了孟魚：「謝謝小魚妹妹。」
孟清幽幽道：「小文哥哥偏心，只給小魚和小澈果子。」
聽到孟清幽怨的話，孟文失笑，他從胸口裡掏出一個本子：「聽柳奶奶說小惟小清想要預習四年級的知識，所以我整理了一些筆記和題目在本子裡面。」
孟清捂住了臉哀嚎道：「是孟惟想要預習四年級的內容，我不想要！」
「逗你玩的。」孟文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胡頹子，「我找到了些早熟的胡頹子，給你。」
孟清轉悲為喜，喜滋滋的把胡頹子塞進口袋，她歪頭朝著孟文露出笑容：「謝謝你啊，小文哥哥。」
孟珠坐在陳柔的懷裡，手被王翠蓮捧著。
「珠珠，還痛不痛？」
孟珠淚眼汪汪的縮回了手，把臉埋進陳柔的懷裡：「奶奶，我害怕。」
牛車上坐滿了人，孩子們各種窩在各自親人的懷裡不說話。
「媽，別問了，讓珠珠睡會吧。」陳柔搖了搖頭，制止住了王翠蓮繼續追問的行為。
王翠蓮反應過來，立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這破嘴，都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提。」
她一提珠珠肯定回想起了被拔指甲時的畫面，能不害怕嗎？
牛車進村，社員們圍了上來。
「孩子們沒事吧？」
「可憐的娃娃肯定嚇壞了。」
「沒事就好，大難無事，必有後福。」
王雲在院子裡搓著孟秋收剛換下的髒衣服，聽見外面的嘈雜的聲音，她起身，濕漉漉的手在衣擺上擦了擦。
孟桑和孟柳跑了進來。
王雲問道：「人回來了？」
「回來了。」孟柳點點頭，「一個不落的全都回來了，就是……」
「就是什麼？」
「孟珠因為逃跑，被人販子拔光了指甲蓋。」孟柳幸災樂禍的撇撇嘴，王翠蓮看見她們就罵賠錢貨，明明孟珠跟她們一樣是女孩，卻被王翠蓮捧在手心裡寵著。
「那你三叔家的兩孩子沒事吧？」王雲擔心的問道。
孟桑搖搖頭：「沒事，狗蛋奶奶說是孟魚和孟澈逃了出去被人送到了公安局，這才讓警察們順利搗毀了人販子的窩點。」
孟桑喜歡三叔家的弟弟妹妹，得知他們倆沒事，孟桑很高興。
「沒事就好。」王雲鬆了口氣，「這對龍鳳胎還真是有福氣，自從這兩孩子出生後，你三叔家的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好了。三歲不到的娃娃，竟然還能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真是老天爺保佑。」
不遠處傳來王翠蓮的聲音，孟桑和孟柳臉色一變，連忙跑回了屋。
王雲蹲下身子若無其事的洗著衣服，等陳柔一抱著孟珠進門，王雲歡喜道：「珠珠能找回來真是太好了，媽說的沒錯，珠珠由菩薩保佑，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逢凶化吉。」
王翠蓮臉色稍霽：「你去我屋裡舀點米出來煮個粥。」
陳柔抱著孟珠進了屋，一進屋門，陳柔抱緊孟珠崩潰大哭。
「珠珠，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模糊了眼睛，看著孟珠受傷的手，陳柔恨不得代替女兒受這個罪。
「媽媽……」孟珠哭著搖頭，「不怪媽媽……」
王翠蓮走進來，看著眼前這副場景，她低頭抹著淚，小柔和珠珠，都是她的心肝啊。
俊哥，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們。
王翠蓮腦海中浮現出了陳俊臨死前的畫面。
當時陳俊撐著最後一口氣，緊緊的握著王翠蓮的手，氣若遊絲的看著王翠蓮的臉：
「蓮兒，我的心中有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的女兒小柔，在我心中，我一直把小柔幻想成我們兩個人的女兒，
我快要死了，我好不甘心啊，不能親眼看著小柔長大，也不能親眼看著你慢慢老去，蓮兒，我這輩子只有一個遺憾，那就是不能娶你回家，下輩子，我一定娶你。
蓮兒，小柔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們一定要平安健康，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心中的摯愛……」
王翠蓮身子一晃，她哆嗦著唇關上屋門，腳步虛晃的回了屋。
屋內，孟大莊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王翠蓮走了進來，撲在被子裡嚎啕大哭。
孟大莊嚇得一哆嗦，煩躁的捂住了耳朵。
王雲在廚房裡熬著粥，她特地多舀了一些米。
隱約聽見哭聲，王雲撇嘴沒有在意，管她呢，她只在乎能不能吃飽。
孟文和孟紅背著柴禾走進了院子，手裡還拎著一個籃子。
「二嬸，這是我從山上摘的山麻楂。」
三月到四月，正是野菜生長的季節。
不過因為前陣子大家上山過度採摘野菜，這山麻楂少之又少，孟文和孟紅在山上轉了一圈才找到了兩斤山麻楂。
王雲看了看，笑道：「這山麻楂可真嫩，等會炒了配粥。」
「你們幫我把小桑小柳喊過來，我先給你們盛粥。」
王雲盛出了五碗跟飯一樣稠的粥放在一旁：「你們先在這把稠粥給吃了，地窖里的糧食那麼多，不吃白不吃。
四個孩子蹲在灶膛前狼吞虎咽的吃著粥。
王雲邊吃邊小心翼翼的看向窗外，有的人忙著哭有的人忙著哄，注意不到廚房這邊的小動作。
王雲小聲道：「小文，你把糧食藏好了嗎？」
孟文點點頭，今天王翠蓮等人進城的時候，趁著孟大莊不在家，孟文和王雲從地窖里各偷了一百多斤的糧食藏了起來。
「每天拿出來一點他們察覺不到什麼的，是他們先不顧我們死活在先的。」王雲低頭舔著碗底的米粒，要不是她們發現了地窖，王翠蓮怎麼可能會願意把糧食分給她們吃？
——
第二日一大早，在徐春景家裡吃完飯，孟秋實和徐春花等人踏上了回村的路。
走到清水大隊村口的時候，徐春花停下腳步抱了抱徐強和柳葉子。
「爸媽，這些天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小惟小清。」
徐強食指彎曲敲了敲徐春花的額頭，他嚴肅的搖頭：「一家人，不用說謝謝。」
「知道了。」徐春花收起眼淚，連忙捂住了額頭，「爸，你下手真不知輕重，有點痛！」
徐強縮回了手，瞄了柳葉子一眼。
「爸媽，我們先走了，你們要缺糧食就跟我說，秋實他這裡有路子。」徐春花依依不捨的揮了揮手。
「你們遇到難處了也要和我們說，知道沒？」柳葉子說道，就算徐春花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了，在柳葉子心裡，徐春花依舊是需要她保護的孩子。
孟文背著柴禾下了山，當看到孟秋實一家的時候，孟文加快了腳步。
「三叔。」孟文走了過來。
孟秋實開鎖的動作一頓，看著孟文頗好的氣色，孟秋實替他高興。
孟文視線落在了孟魚和孟澈身上，見孟魚和孟澈好好的，孟文由衷的感到高興。
「弟弟妹妹們沒事就好……」說完，孟文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紅彤彤的三月泡捧在手心遞到孟魚和孟澈的面前。
「嘗嘗？」孟文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笑起來時眼眸彎起，唇邊的虎牙讓人無法忽視。
孟魚愣了愣，孟文總是帶著假笑，她覺得他真心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謝謝哥哥。」孟魚抓了一把果子，她目光落在了孟文手上結痂的凍瘡上。
孟文察覺到孟魚的視線，下意識的想要收回手。
想到手裡還有果子，他把果子塞到孟魚和孟澈的口袋裡，抱歉道：「對不起啊，哥哥的手嚇到你了。」
孟文侷促的把手背到身後。
徐春花目光複雜的看著窘迫的孟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她下意識的看向了孟秋實。
孟魚搖了搖頭，走到孟文身後握住了孟文的手低頭吹了吹：「不可怕，希望哥哥手上的傷快點好起來。」
她和孟文的接觸並不多，但她知道，孟文兄妹很可憐，凍瘡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春去冬來，如果不好好保養，是無法徹底治癒的。
但是凍瘡沒有家庭給孟文兄妹帶來的陰影可怕，深入骨髓的痛苦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治癒。
孟魚希望，好的人能有好的未來。
孟文抬眸，詫異的看著孟魚，那雙清澈無瑕眼裡帶有對他的心疼。
如果在孟魚的眼裡陳柔的靈魂是黑色的，那麼孟文的靈魂就是綠色的，如山中的草木一般純淨，卻又無比的堅強。
孟文的窘迫和侷促消失，他蹲下身子抱住了孟魚：「謝謝小魚妹妹。」
孟清幽幽道：「小文哥哥偏心，只給小魚和小澈果子。」
聽到孟清幽怨的話，孟文失笑，他從胸口裡掏出一個本子：「聽柳奶奶說小惟小清想要預習四年級的知識，所以我整理了一些筆記和題目在本子裡面。」
孟清捂住了臉哀嚎道：「是孟惟想要預習四年級的內容，我不想要！」
「逗你玩的。」孟文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胡頹子，「我找到了些早熟的胡頹子，給你。」
孟清轉悲為喜，喜滋滋的把胡頹子塞進口袋，她歪頭朝著孟文露出笑容：「謝謝你啊，小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