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承諾幫助孟文兄妹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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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孟珠周歲宴後,孟家的伙食急劇下滑。

  粗糧變成了窩窩頭,一日三餐清一色的水煮菜,綠汪汪的湯水裡一點油星子都沒有。

  就連鹽巴,也只加了幾粒進去添點味。

  照孟秋實的話來說,他在地里幹完活流的汗都比這菜咸。

  總結就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一連吃了七天,孟家人的臉都快變成青色的了。

  家中唯一剩的那麼點大米,全被王翠蓮藏起來專門給孟珠做米糊喝。

  飯桌上,孟家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桌上一盆野菜窩窩頭,一盆水煮菜。

  大家沉默著,一臉頹靡的看著桌上的食物。

  一天到晚下地幹活就吃這些東西,吃也吃不飽,餓也餓不死。

  王翠蓮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到桌上:「臭著一張臉給誰看呢?愛吃不吃!」

  其他人紛紛低下頭,徐春花把剩下的窩窩頭塞到嘴裡,拉著被窩窩頭噎的小臉通紅的孟惟和孟清回了房間。

  徐春花給兩孩子各倒了一碗水,蹲下身子給兒子女兒拍背順氣。

  她心疼的看著兒女們:「好些沒?」

  孟惟點點頭:「沒事了。」

  孟清摸了摸肚子,眼巴巴的瞅著徐春花:「媽,我餓。」

  孟清是個貪吃鬼,她知道家裡不缺吃的,才會肆無忌憚的說餓。

  昨天夜裡,孟秋實和徐春花進了孟魚的空間殺了一隻雞做成了烤雞。

  然後拿出空間,叫醒熟睡的孟惟和孟清起床吃肉。

  孟清回味著昨晚烤雞的味道忍不住咂吧了兩下嘴巴。

  至於孟魚,只能可憐的看著爸媽和哥哥姐姐吃,她現在每天只能喝奶粉,米糊,以及雞蛋羹。

  徐春花從柜子里拿出一袋桃酥分給孟惟和孟清。

  門外一陣響動,孟惟和孟清連忙把手背到身後。

  「是我。」孟秋實把門打開一條縫,從縫內鑽了進來。

  徐春花鬆了口氣:「嚇死我了,下次記得咳一聲再進門。」

  「明天休息,咱一家子去城裡開個小灶,順便去把那一背簍的草藥給賣了。」孟秋實拉著徐春花的手坐到了床邊。

  兩人視線落在了吃桃酥的大兒子大閨女身上。

  徐春花心裡有些難受:「要是能分家該有多好啊,這樣孩子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吃東西了。」

  孟秋實愧疚的握緊了徐春花的手,眼尾紅紅的看著她,頗有些我見猶憐的感覺:「是我對不起你們。」

  徐春花抽出手,抬起手指腹擦拭孟秋實眼角的淚花:「你是我心目中的好丈夫,孩子們眼裡的好爸爸,有這樣的父母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你很好。」

  孟秋實的父母就如同藤蔓一樣,不愛子女,卻又恨不得吸乾子女身上的價值,甩不開,扔不掉。

  一個孝字,束縛了孟秋實的手腳。

  孟秋實用力抿著唇,鼻尖酸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當著兒女們的面,他不好意思流眼淚,他不想讓兒女們見到他脆弱的一面。

  「抱一下。」徐春花朝孟秋實張開雙臂,她彎著眉眼,一雙桃花眼泛著淚光。

  她心疼她的丈夫。

  孟秋實將臉埋在徐春花的脖頸處。

  徐春花感受到肩膀上的濕熱,手輕輕拍著孟秋實的後背。

  孟魚坐在一旁看著相擁的父母,又幸福又酸澀。

  就算生活在艱難的環境,他們一家六口也有屬於自己的小幸福。

  ——

  孟秋豐放下碗筷回了屋,孟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爸,我的筆用完了,我想要買支筆。」

  孟秋豐聽而不聞,自顧自的走到床邊拿起旱菸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眼神注視著前方,擰緊的眉心有著淡淡的憂愁。

  孟紅抿了抿唇,剛想重複一遍剛剛的話就被趕來的孟文打斷了。

  孟紅沒有理會哥哥給她使的眼神,繼續開口,聲音拔高:「爸,我寫字用的筆用完了,你能給我一分錢買支筆嗎?」

  她今天早上還看見她爸偷偷往柜子里藏了一塊多。


  花一分錢給她買個本子不過分吧?

  被打斷了思緒,孟秋豐不耐煩的伸手推開面前的孟紅。

  「一個小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你這學別上了,明天我就去學校找你們老師退學費。」

  孟紅被推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孟秋豐。

  她委屈大哭:「明明是孟珠害的我們家的錢沒了,為什麼要我退學?」

  孟文連忙捂住了妹妹的嘴巴:「爸,妹妹不懂事,你別和她計較。」

  孟秋豐沉下了臉,一把推開孟文,拎著孟紅的領子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珠珠是你們的妹妹,你們要愛護她,你以後再敢說這樣的話,我打不死你!」

  忽然,院子裡傳來陳柔的聲音,孟秋豐立馬熄了火,走到窗戶前看向窗外。

  孟文連忙把哭的抽抽噎噎的妹妹拉到了隔壁的屋子。

  他心疼的用袖口擦去孟紅臉上的眼淚,擰眉看著孟紅已經腫了的臉頰:「你以後別在爸面前提孟珠和陳柔。」

  孟紅抓住了孟文的袖子:「哥,我不想退學。」

  村里很少有人送女孩去上學,以前家裡有這個條件,一開始只有大房的男孩送去上學,對只有兩個二房的女兒來說就吃虧了。

  王云為了孩子們什麼都能豁的出去,要死要活的把孟柳送到了學校,孟桑則在家裡拿著妹妹的課本學習,王翠蓮因此罵了許久。

  第二年孟秋實把王翠蓮精神折磨一通後並暗帶威脅不幹活,如願把孟惟和孟清一起送去了學校。

  三房送兩個孩子去上學,大房二房就覺得自己吃虧了,紛紛鬧到了王翠蓮面前。

  最後沒辦法,王翠蓮咬著牙把家裡的孩子送去了學校。

  她要是不答應,二房的王雲和三房的孟秋實就撂挑子不幹活了,她能怎麼辦?

  好在上小學費用不高,等小學上完,通通下地幹活去,反正她是不會供家裡的孩子上初中的。

  現在經這麼一遭,怕是沒錢供女孩上學了。

  孟文陷入了沉默,他還小,連讓妹妹上學都做不了。

  「今年家裡情況不樂觀,你先停一年,等明年再說,哥哥一定會讓你上到學的。」

  「好,我聽你的。」

  ——

  中午發了一通氣,王翠蓮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家裡沒錢了,總感覺心裡慌得厲害,王翠蓮這幾日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她不難受?她比任何人難受!她可是眼睜睜的看著手裡的錢慢慢攢到一百多塊錢,然後又從一百多塊變成一分錢不剩。

  不過一想到這些都是為了珠珠,王翠蓮的心裡就舒坦了許多。

  側躺著的孟大莊猛的睜開眼:「你睡不著就出去晃一圈去,床被你壓的嘎吱響,吵的我也睡不著。」

  王翠蓮騰地一下從床上彈跳坐起,一巴掌扇在了孟大莊的老臉上。

  孟大莊的臉差點都被打歪了。

  「家裡的錢沒了,你竟然還睡得著?」

  孟大莊也不高興了,他捂著臉從床上坐起:「就算這錢還在也花不到我身上一分,我怎麼睡不著?」

  說著他掀開被子指了指身下:「我這褲頭子都穿十年了,破了又補,補了又破,我的衣服就沒有一件是補丁少於二十個的。」

  孟大莊心裡憋屈啊,委屈啊,家門不幸,娶了個母老虎回家。

  王翠蓮陰沉著臉盯著孟大莊。

  孟大莊囁嚅著嘴唇,最終閉上嘴巴繼續躺下,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

  ——

  今日地里沒啥活,大家集體休息。

  不少人坐上牛車去城裡採買家用。

  孟秋實一家子到村口的時候牛車已經坐滿了。

  孟秋實和徐春花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兩個大孩子站在他們身旁。

  看著已經超載的牛車,孟秋實和徐春花對視一眼。

  「怎麼辦?」

  「算了,今天去山裡逛一圈吧。」

  坐牛車去縣城要將近半小時,走路的話大約要兩小時,來回就是四小時。


  去哪都是開小灶,怎麼方便怎麼來。

  孟清有些失落,撅著小嘴道:「我可是盼了一晚上呢。」

  說好了去國營飯店吃飯的呢,白期待了。

  孟秋實拽了拽孟清的小辮子,咧嘴笑道:「爸不會讓你白盼的。」

  孟清的眼睛瞬間亮起,立馬會意,興奮的摟住了孟秋實的胳膊搖晃:「爸,我們快去山上玩吧!」

  「先回家把背簍放回去。」孟秋實顛了顛身後的背簍,原本是打算順便把草藥賣掉的,只能等下次了。

  還未走到家門口,就聽見了一陣吵鬧聲。

  「現在家裡沒錢,你們都別讀書了,都給我下地幹活!」王翠蓮尖酸刻薄的聲音傳入耳畔。

  徐春花蹙眉,抱緊懷中昏昏欲睡的孟澈連忙進了院子。

  「這是怎麼了?」

  院子內,孟紅躲在孟文身後嚎啕大哭,孟文緊抿唇瓣,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而孟秋豐和王翠蓮站在孟文兄妹的對立面。

  他們成人的身軀遮住了院裡的陽光,在孟文兄妹的身上籠罩下一片陰影。

  孟秋豐一臉冷漠,眼中帶著不耐煩,而王翠蓮,將尖酸刻薄展現的淋漓盡致。

  孟魚靠在孟秋實的懷裡抻著脖子看著院裡的場景。

  王翠蓮扭頭對孟秋實橫眉冷對道:「不是去城裡賣草藥的嗎?」

  孟秋實:「牛車坐不下了!」

  王翠蓮耷拉著嘴角,罵道:「沒用的東西!」

  「你有用?你有用還往外面撒錢,明明把陳柔閨女送回去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你非得掏空家裡,害的這些日子大家吃也吃不好!」孟秋實把背簍往地上用力一扔。

  孟秋豐訓斥道:「秋實,怎麼對媽說話的?」

  「跟我擺什麼大哥譜?」孟秋實切了一聲。

  王翠蓮沉聲道:「現在家裡沒錢,孩子們明天就去學校退學費,這學別上了,正好幫著家裡多干點活,掙點工分。」

  王翠蓮對孟家的孩子做到了一如既往的公平的不喜歡。

  孟秋實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麼?」

  「所有孩子退學回家掙工分?你聽明白了嗎?我可沒錢供他們上學!」王翠蓮沒好氣道,「讀書有什麼用,還不是當個泥腿子。」

  上次周歲宴事件,徐春花和孟秋實之所以沒有阻攔,是因為就算阻攔了也無濟於事,王翠蓮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讓孟珠留下來的。

  一百塊錢分成四份,他們三房只有二十五塊錢的份額。

  王翠蓮兩口子沒意見,大房沒意見,二房不吱聲,他們三房何必當這個出頭鳥。

  不就是二十五塊嗎?怎麼鬧也不會花在他們三房身上。

  而且家裡的糧食夠吃到年底分糧了。

  只是,一旦牽涉到自家孩子身上,孟秋實和徐春花就坐不住了。

  「有錢給陳柔花也不給孟家的親孫子親孫女上學,我們整日下地幹活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我可算是明白了,就算我們在地里累死,這好處我們也半點沾不到,吃不飽就算了,孩子也不能去上學,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孟秋實開始哀嚎:「既然這樣,我們還累死累活的下地掙什麼工分,往家裡躺著算了。」

  剛才還抹淚的王雲見到三房夫婦發力,立馬也跟著哭嚎。

  王云:「孩子們也不用上學,掙得工分夠吃就行了……」

  孟秋收對上王翠蓮的視線,囁嚅著嘴唇拉王雲的胳膊,卻被王雲瞪了一眼後狠狠的拍開。

  王翠蓮氣的捂著胸口,指著哀嚎的最歡的孟秋實道:「你給我閉嘴!」

  孟秋實立馬閉上嘴巴,挑眉看著王翠蓮。

  王翠蓮惡狠狠的剮了孟秋實一眼,這個禍害,她恨不得把三房夫妻趕出去,又捨不得這夫妻倆掙得工分。

  她知道兒子兒媳巴不得分家,她偏偏不如他們的意,想要分家快活的過自己的小日子?沒門?

  除非她死,否則別想分家。

  「這學期就暫且不退學了,但是家裡沒有錢,下學期的學費我可就不管了,我甭管你們是跟娘家借錢怎麼的,反正別朝我伸手要一分錢,要是供不起,就老老實實的回家幹活。」


  王翠蓮陰沉的目光掃了幾個孫子孫女一遍,都是賠錢貨,她本來就不想供他們上學,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浪費錢!

  孟文和孟紅無助的看向孟秋豐,他們只有爸爸可以依靠了。

  孟秋豐早逝的媳婦是個孤兒,就是因為不要彩禮,孟秋豐才勉強娶了田蘭。

  婚後,孟秋豐並不喜歡粗俗沒文化的田蘭,對田蘭可以用漠不關心來形容。

  對他來說,田蘭唯一的作用就是傳宗接代。

  他不愛田蘭,也不愛孟文孟紅。

  但對他來說,孟文這個兒子是稍微有點價值的,可以給他養老。

  但自從王翠蓮和孟秋豐說了要把陳柔嫁給他之後,倆孩子已經被孟秋豐拋之腦後了,他會和陳柔結婚,並生下屬於他和陳柔的孩子。

  孟秋豐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孟文兄妹倆。

  孟文仰頭看著孟秋豐,眼裡沒有任何感情。

  如果可以,他會帶著妹妹逃離這個家。

  徐春花心裡堵得慌,是她在趙母面前攛掇了幾句話,才導致家裡的錢被趙家人拿走。

  這算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看到孟文兄妹無依無靠的可憐模樣,徐春花心裡亂糟糟的。

  她是有些缺德,但只對討厭的人這樣。

  孟文兄妹是無辜的可憐的沒有母親依靠的孩子,這讓她不禁心生憐憫。

  王翠蓮冷哼一聲回了屋,屋內傳來叮鈴咣當的聲音。

  孟秋豐徑直出了院門,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孟文拉著孟紅的手走到徐春花和孟秋實面前,在徐春花和孟秋實震驚的目光下跪了下來。

  「三叔三嬸,你們幫幫我吧。」

  徐春花和孟秋實對視一眼,拉著倆孩子進了屋。

  一進屋子,徐春花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塞進了孟文的手裡,目光憐憫的看著倆孩子。

  親媽早逝,親爹冷漠。

  這倆孩子是倒了八輩子霉了生在孟家。

  三房的孩子有她和孟秋實護著,這麼些年沒受過委屈。

  二房的孟秋收雖然不疼孩子,但王雲卻是個護犢子的。

  大房的田蘭的性格懦弱死的又早,孟秋豐對倆孩子不管不問,這兩孩子在孟家過得不容易。

  孟文眼底閃過堅決,老師說過,讀書能夠改變命運,他和妹妹必須要讀書。

  而讀書需要很多錢。

  他知道,三叔三嬸不缺錢。

  「三叔三嬸,我和妹妹想讀書,」孟文再次跪下給徐春花和孟秋實磕了個頭。

  「我爸不會管我們的,往後讀書的錢,我能否和你們借,等我以後工作了,我一定還。」

  徐春花看了孟秋實一眼,孟秋實神色複雜的看著孟文,隨即將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孩子扶起來。

  孟秋實伸手拍了拍孟文瘦弱的肩膀。

  「小文,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和小紅如果願意讀書,你爸不願意支持,我們支持,就當是你跟我們借的,等你以後工作了,慢慢還。」

  孟秋實不是無私奉獻的人,孟文說借,那就是借,一昧的無條件的付出只會讓人變得貪心和不滿足。

  他能夠借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他幫孟文兄妹倆無關血緣,只因他在孟文的身上看到了他小時候的影子。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知道孟文是個聰明的好孩子。

  如果是那種不知感恩的壞孩子,就算在孟秋實面前跪到海枯石爛,他也不會心軟。

  孟文欣喜的看著孟秋實,想要說感謝的話,卻因為激動而哽咽的說不出話。

  「三叔,我和妹妹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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