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3章 夜會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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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晉生說得輕鬆,聲音也是刻意壓低了的。

  而且,從始至終,他的嘴角,都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但是,路北方是何許人?

  他是當年在邊境線上頂著風沙站過崗、在演訓場上摸爬滾打,把軍裝磨出白印的老兵;是從鄉鎮辦公室板凳上,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省里的高級幹部;更是代表華夏走上國際談判桌上的談判小組副組長。

  他更是犧牲在防城港的戰鬥英雄段鐵柱的孫婿!

  他的骨血中,容不得拿著國家利益交換個人利益的勾當!

  因此,路北方在趙晉生說完原因後,他的臉色立馬就不好了!

  那本來還平靜的面容,一點點往下沉!

  目光也因此變得生冷,最終像一柄寒鐵鑄成的利劍,直視著趙晉生,聲音沉厲如鐵:「趙先生,河陽省委暫扣的那筆補償款,背後牽涉的,代表的是國家利益,豈容我當順水人情,就拔給你們?!現在,我告訴你,你若是想利用我妹妹債務問題,來要挾我撥付這筆款,絕不可能!想都別想!」

  路北方態度堅定,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連空氣都瞬間繃緊了。

  趙晉生坐在對面愣了一會,卻突然哈哈笑了起來。

  笑過後,這傢伙不慌不忙湊過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仍帶著輕快和從容道:「路省長啊,這事兒其實我們也知道,一直以來,河陽省委,就您不同意支付!畢竟,根據我們掌握的消息,現在河陽上上下下,包括省委書記阮永軍、副書記范國海,他們都是同意此事的!其實我也一直想不通,您為什麼就一定要阻撓這事,就不讓省財政廳付款!……嘖嘖,其實在當前的情形下,這莫不就是順水人情而已嘛!對您,對河陽,其實沒有任何影響,您又何必把路走窄了呢?」

  在路北方組織語言反駁時,趙晉生再道:

  「但是,若是您高抬貴手,同意此事,這對你的家庭,對你妹妹的家庭,卻是莫大的救贖啊!你妹妹妹夫她現在欠款三千萬元,我相信,即便你支持她,也需要傾盡心力填補窟窿。可若是您鬆口放行這筆款項,我們可以出面一筆勾銷所有債務,不僅令妹得以脫身,她的家庭也能徹底安穩,從此無債一身輕。這多好啊,兩全齊美之事,何樂而不為呢!」

  路北方冷哼一聲,眉峰陡豎,聲調凜冽:「是,我是沒影響!但,這筆錢,我相信你們比我,更懂其中的意義!」

  此時此刻,其實路北方的眉毛,早就豎立起來。

  他哼了一聲,接著道:「我們和貴國交涉,達成二百海里的撤退協議,但是,你們那邊卻拒不撤退,特瑪的,這是什麼道理?!……還不僅這一項,還有當時敲定的一個億的救援費用,他們也拒不支付?!娘的……盡幹些說話不算數的卑劣之事!如今,卻還尋思讓我們支付這三十二億元補償款?你覺得可能嗎?」

  在此時,趙晉生臉色也掛不住了。

  他雖然不是完全清楚內情,但是,其實也聽說過的。

  此刻,他的眼底,那層溫潤儒雅的偽裝,終於裂開一絲縫隙,露出底下深沉的算計。

  「路省長!你這是何必呢!」趙晉生壓了壓心底的怒火,努力讓語調不疾不徐,卻暗帶威壓道:「你們與某部門簽訂的協議,那是你們的事!但是,河陽省要退許得生案的補償,這是商業行為!我認為這兩者之間,不可混為一談。況且,許得生家族在河陽靜州的投資資產,是合法財產,依照內地法規,理應得到合理清算與退還。您作為一省之長,總不能因旁的緣由,便置法規於不顧吧?」

  路北方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目光銳利如刀鋒直刺對方:「趙先生,你意思,是我找旁的原因,故意扣著這款!呵呵!說這些,我倒是想笑!你們在河陽的所作所為,盜我稀土,走私稀土,這是正常商業行為嗎?這早已超出正常商業範疇!若是真要翻開底帳,這筆帳,你們敢讓我明細清算嗎?也正是這點,這三十二億之的暫扣,恰恰是依法依規、經多方審慎研判後作出的決定!我是河陽省省長,若是我為了一己之私,而置人民利益於不顧,現在主張將這筆錢付了,那我和賣國賊有什麼區別?」

  趙晉生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似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他緩緩抬眸,那雙藏在金絲鏡片後的眼睛,終於褪去所有偽裝,露出赤裸裸的威逼與冷酷。

  他聲音驟然壓低,一字一頓,如鈍刀割肉般,帶著冰寒的冷意道:「路省長,若你這般說,那就沒意思了!」

  說話間,趙晉生目光死死盯在路北方,語氣陰冷至極:「你妹妹、妹夫,如今深陷三千萬債務泥潭,想必是債主逼門、訴訟纏身……你作為兄長,手握一省權柄,本來就是揮筆之事,且完全通得你們的法律審查!難道這樣,你就見死不救嗎?」


  隨著趙晉生這話,路北方倒是目光一凜。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妹妹那雙紅腫含淚的眼睛,以及李浩宇垂頭喪氣,狠勁撓自己頭皮的情形,這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他心底最柔軟、最不可觸碰的地方。

  路北方半生戎馬、半生從政,見過槍林彈雨,扛過官場傾軋,面對威逼利誘、權勢打壓,從來坦蕩無畏、寸步不讓。旁人拿捏不住他分毫軟肋,可唯獨親情,是他唯一的牽絆,也是旁人唯一能攻破他防線的缺口。

  三千萬債務,壓在普通經商的妹妹身上,卻是滅頂之災。

  他能想像到妹妹家中如今的雞飛狗跳,想像到催債人輪番上門的步步緊逼,想像到昔日安穩度日的一家人,如今日日活在惶恐與煎熬之中。

  身為兄長,眼睜睜看著至親墜入泥潭,自己卻手握權柄、坐擁能力,卻偏偏束手束腳,這份煎熬,遠比旁人的威脅打壓更磨人。

  趙晉生將路北方臉上神色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抹篤定的陰笑。

  他太懂人性,更懂身居高位者路北方的軟肋。權勢、前程、名聲,或許對很多官場中人,是軟肋,但對路北方來說,皆是身外之物。

  可骨肉親情,肯定是路北方跨不過的執念。因為,路北方從小喪父,路北方和路盈盈,全靠母親一人養大,而母親早年下地幹活,給人打雜工賺錢。這妹妹,其實是路北方帶大的。

  長兄如父,趙晉生就是想拿捏這感情。

  因此,趙晉生見路北方臉色變化時,故意放緩語氣,看似勸慰,實則步步緊逼,將最後的籌碼狠狠壓下道:「路省長啊,這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規矩再大,大不過闔家安穩!這筆三十二億補償款,你松個口,一筆舊帳徹底勾銷,你妹妹一家脫困,況且這對你來說 ,依舊是前程坦蕩、名聲無損!這何樂而不為呢!」

  趙晉生的聲音不高,溫吞又平緩,像溫水煮茶,可每一個字都裹著最陰毒的拿捏。

  路北方久久沉默,眼底的凜冽鋒芒,被一層濃重的疲憊與掙扎覆蓋。

  沒人知道他此刻內心的煎熬有多劇烈,一邊是自幼護持的親妹,拯救她於債務的泥潭;一邊卻是家國法度、民族底線。

  取捨之間,皆是剜心之痛。

  漫長的沉默過後,路北方終於緩緩抬眼。

  路北方眼底的掙扎,並未完全消散,依舊藏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酸澀,可那雙歷經風雨的眼眸深處,那根根植骨血的底線,從未有過半分彎折。

  因此,路北方的聲音,比先前更沉、更冷、更穩,如深冬寒冰,不留一絲溫度:「趙晉生,你聽清楚了……」

  「就這件事情,我路北方不會拿原則來做交易、拿公權換私情!我妹妹和李浩宇的債務,他們會用合法合規的方式來償還!但是,絕不會以國家利益,去填這坑!」

  而且,路北方抬起頭,狠瞪著趙晉生:「趙先生,其實你我都知道,這件事情,其實遠沒有當下這麼簡單,你可能也就是個說客!現在,我就請你轉告你背後的人,休想拿我家人的安危來脅迫我?有本事,就衝著我來!別搞我的家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包間內最後的溫存假象,徹底碎裂。

  之前還漫不經心、勝券在握的趙晉生,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寸寸斂得乾乾淨淨。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徹底褪去所有儒雅偽裝,翻湧著刺骨的陰翳與凜冽的戾氣。

  但是,趙晉生在此時說話時,還是帶著陰冷笑意:「看來,路省長這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啊!」

  路北方冷冷盯著趙晉生,目光如淬火的寒鐵,不帶半分退讓:「趙先生,你不用這樣威脅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話雖擲地有聲,但路北方心中卻瞬間澄明。

  他知道,在此刻,在趙晉生面前表面憤怒,其實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趙晉生這副嘴臉,看似囂張,實則不過是個台島來的說客。此人極可能就是一枚棋子,真正躲在幕後操盤的,是那些妄圖盜取稀土、拒不履約的幕後黑手。用不著與他費口舌,更不必在此浪費半點心力。

  念及此處,路北方再不多看趙晉生一眼,當即甩袖,抬腿離席。

  路北方的皮鞋踏在厚實的地毯上,腳步聲雖被吞沒。

  但那股決絕的氣勢,卻讓整個包間的空氣都隨之一震。

  趙晉生坐在原位,看著路北方毫不留戀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偽善的溫潤也徹底結冰。但他仍不肯放棄,在後面大聲嚷道:「路省長,您再考慮考慮!這事兒,我認為沒有這麼絕對吧……要不?我晚上再給您打電話吧!」

  路北方走到包間門口,手搭在門把上,腳步微停,卻並未回頭,只是背對著他隨意揮了揮手,聲音冷淡至極:「不用了。」

  隨後,門被乾脆地拉開又重重合上,路北方揚長而去,將那滿室的陰冷算計與威逼利誘,盡數隔絕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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