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2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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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性格直率,最厭的便是拐彎抹角、半遮半掩的虛偽做派。

  電話那頭之人藏頭露尾,不肯報上姓名,幾番拉扯下來,路北方早就失去耐心。

  他在電話這頭,壓著心底的慍怒,聲調陡然沉厲拔高,帶著身居高位的凜冽威壓道:「你說吧?你究竟是誰?」

  「呵呵!路省長,你莫急啊!」聽筒對面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漫不經心的語調里,藏著全然掌控局勢的從容:「路省長,其實我是誰,並不重要!」

  「我只需讓你清楚,我有十足的把握,幫您妹妹解決眼下的難題。」

  「你說得輕巧,我憑什麼相信你?」

  電話那頭低低輕笑一聲,似乎早已將他的警惕與顧慮摸得透徹:「路省長,您也是官場中人!有些問題,電話里三言兩語,確實說不透徹!要不,你就來和我見上一面,看看我究竟是誇大其詞,還是真有這本事?」

  路北方默然不語,理智在反覆告誡他。這人找他,十有八九,是一場精心布設的陷阱。他是一省之長,手握實權、身居高位,本就是被各方勢力覬覦,現在對方貿然約他,必然另有所圖。

  路北方比誰都清楚,孤身赴一場身份不明的私密邀約,無異於徒手涉險。對方藏於暗處、目的莫測,一旦落入圈套,被人刻意抓拍畫面、拿捏把柄,或是捲入任何灰色交易,他半生打拼攢下的清譽、紮根多年的仕途根基,頃刻間便會毀於一旦,萬劫不復。

  可越是未知,對方刻意營造的神秘感與壓迫感,就越讓他心底的不服輸勁,從骨頭縫裡狠狠鑽了出來。

  路北方從最基層鄉鎮一步步摸爬滾打,穩紮穩打坐到省長之位,主政江北數載,什麼大風大浪、明槍暗箭沒有經歷過?礦老闆的重金圍堵、利益集團的惡意匿名舉報、酒桌上裹著糖衣的陷阱圈套、暗藏算計的人情好意……每一次危機,他都是頂著千斤壓力,硬生生闖了過來。

  而今,一個連真名實姓都不敢報的鼠輩,躲在暗處摸清了他的行蹤,掐准了他的軟肋,僅憑一通電話、一個債務由頭,就想牽著他的鼻子走?這倒讓路北方好生好奇。

  路北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對著死寂的聽筒徑直戳破對方的心思:「你想給我下套?」

  「我去!我絕不給你下套!」

  「行!我去!但是,我把話撂在這裡!你最好真有你吹噓的本事,若是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小伎倆,休怪我翻臉無情!」

  電話那頭笑了笑:「那就一個小時後,我在滬上金景餐廳等你,咱們見面詳談。」

  「另外,我隻身一人赴約,也請路省長獨自前來。這既是我的誠意,也是為了彼此保密。其中的道道,我相信路省長應該能懂。」

  路北方在這邊一咬牙,應道:「好!」

  ……

  掛斷電話,路北方抬手一揮:「鄭浩,跟我出去一趟。」

  鄭浩聞言,立刻會意,當即與隨同前來、一身沉穩氣場的特警屠景山一同快步下樓,等候安排。

  等候車輛的間隙,路北方將方才那通匿名電話的始末,簡略告知了二人。

  鄭浩一聽,眉頭驟然死死擰起,眼底精光乍現,語氣滿是憤懣與警惕:「草!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竟敢直接拿捏您的軟肋,簡直太肆無忌憚!」

  稍作沉吟,鄭浩再理智分析道:「但話說回來,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怨,更沒有憑空掉落的好處。他既然主動拿浩宇的債務危機做文章,主動示好解圍,這場邀約,非去不可!只有見了,才能摸清他的底牌,看透他的真實目的。」

  路北方微微頷首,目光沉凝如深潭:「你說得沒錯。管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唯有親身入局,才能撥開迷霧、探明真相。躲著避著,只會徹底陷入被動。」

  一旁的屠景山身為專職特勤,心思縝密、行事謹慎,此刻滿臉凝重,沉聲開口勸阻:「可是對方特意指明,只允許您一人赴約,其中風險難測,我實在放心不下。」

  「一人赴約又何妨?」路北方冷聲挑眉,底氣十足,「他選的是公開場合,並非隱秘暗地,而且……就算他背後手段通天,在滬上的地界,也休想肆意拿捏我!」

  話雖如此,屠景山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謹守本分地提醒:「省長,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著,他快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留意周遭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從隨身公文包的隱秘夾層中,取出一枚樣式普通、形似別針的微型設備。


  屠景山移步過來,抬起路北方的西裝袖口,將這枚微型錄音筆,別在路北方袖口內側襯。

  「這是新型微型錄音設備!請路省長戴上!」屠景山壓低聲音:「若是發現不對,我們能第一時間察覺、即刻響應處置。」

  路北方心底通透。

  這通匿名電話的背後之人,能精準獲取他的私人聯繫方式,拿捏李浩宇的債務死局,對他的行蹤軌跡了如指掌,必然絕非泛泛之輩,其城府、手段、人脈都深不可測。

  這枚小小的錄音筆,既是他防身自保的堅盾,也是留存證據、後手反擊的利刃。

  「好,有備無患。」

  路北方微微頷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衣袖,確保設備完全隱蔽、毫無破綻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對鄭浩道:「那咱們出發!」

  ……

  半小時後,這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金景餐廳樓下。

  此時,夜色已然徹底籠罩整座城市。

  昏黃的路燈灑落,光影落在濕漉漉的街面上,折射出細碎斑駁的光暈。

  「路省長,你小心點!我們就在樓下車裡等您。」

  路北方揮揮手,表示知道了。

  接著,他推門下車,抬步走向餐廳。

  金景餐廳內部格調雅致。晚風穿過落地玻璃窗,攜來絲絲涼意,室內燈光調得偏暗偏柔,氛圍感靜謐幽深。

  空氣中,淡淡縈繞著紅酒醇香與高級香薰的清雅氣息,曖昧又疏離。

  路北方目不斜視,在前廳侍者恭敬的引路下,穿過悠長幽深的長廊,徑直走向二樓觀景茶台。

  一張質感考究的紅木圓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端正,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金絲邊眼鏡,眉眼溫潤儒雅,氣質斯文內斂,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久經商場的精明老練與深沉城府,書卷氣與壓迫感交織相融。

  見路北方朝自己走來,這人沒有半分意外,神色從容淡定,只是微微頷首致意,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抬手做出一個恭敬的「請」的手勢。

  「路省長,請坐。」

  路北方順勢落座,身形穩穩立在桌前,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對方:「給我打電話的人,就是你?」

  「正是在下。」

  趙晉生不慌不忙起身,姿態謙和有禮,親自執壺,為路北方面前的空杯緩緩斟上一杯清茶。

  斟茶完畢,他抬眼正視路北方,坦然自介:「我叫趙晉生,祖籍台島,常年在內地經商。今夜冒昧邀約路省長,別無他意,確實是為了李浩宇先生那筆三千萬的債務而來。」

  路北方聞言,緩緩拉開座椅落座。

  他目光緊鎖趙晉生,語氣冷靜且審慎道:「趙先生,你說你能化解這筆債務?我想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趙晉生輕輕放下手中茶壺,雙手交叉輕置於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路北方,嘴角揚起來道:「路省長,實話實說。這筆三千萬的債務,對李浩宇來說,就是無解的死局。但是……辦法是有的!」

  「只要你點個頭,幫我辦件事!我這邊可以立刻安排債主撤訴銷案,不僅能徹底抹平這筆債務,還能幫李浩宇的公司盤活資源、起死回生。」

  路北方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沿。

  他沒有端起來往喝茶的意思,而是把玩茶具,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道:「趙先生,我先把我的底線擺在這裡!合規合法、不越紅線的忙,我力所能及,自然會幫。可你若是想借著這筆人情、這筆錢,買通我手中的權力,做違規越界的交易,那你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

  「路省長,你想太多了!」

  趙晉生臉上的笑意深沉,他品著茶道:「我想請路省長幫的忙,並不是違規違紀、觸碰底線之事。」

  稍作停頓,趙晉生刻意放緩語速:「甚至可以說,我所求的,對您來說,不過是一件順水推舟的尋常事。」

  「到底是什麼事?你說吧?」

  趙晉生微微欠身,語氣鄭重:「路省長,實不相瞞,曾在河陽靜州投資的商人許得生,他是我多年舊交。他的家族和我旗下企業一直有深度業務往來。我得知河陽方面目前仍將其家族一筆32億元的補償款暫扣,暫存於省財政廳的專屬監管帳戶中。今天冒昧開口,是想請路省長在合規範圍內幫忙推動這筆款項的正常撥付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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