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9章 摔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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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膚淺?!」

  阮永軍顯然被路北方這番詰問,徹底激怒了。

  作為省委書記,在他的官場生涯,或者說是整個生命中,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敢這樣說他了。哪怕在朱世祥這樣的領導面前,那些人與他談話,也多了幾分客套。

  哪像路北方這樣,指責他膚淺?

  這讓阮永軍的身子,猛地從座椅上彈起,雙手重重撐在辦公桌沿,身軀前傾,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鎖定路北方,氣場凌厲逼人。

  「路北方,你太過自負、太自以為是了!你當真覺得省委整套班子,全局眼光都不及你一人?」

  阮永軍呼吸漸促,語氣滿是壓抑的怒火,「你執意壓著這筆款項不予兌付,司法系統頗有微詞,涉案當事人持續施壓,如今境外資本更是步步緊逼、層層施壓!你告訴我,這個局面我該如何處置?硬頂硬抗?」

  「一旦徹底僵持,外資撤資、項目流產、全省營商口碑崩塌,這份難以收拾的爛攤子,最後誰來兜底、誰來擔責?」

  「得了!我不管局面如何,總之,這筆錢,絕對不能付!」

  路北方目光灼灼,眼神執拗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當然,路北方在此時也知道,若是退讓,那自己跟隨肖道林、淡南歌、曾海洋等赴島國的那次談判,事實上,就可能完全失效流產!

  當然,其實此刻,阮永軍這心中也很煩。

  他早已拿定主意,要推翻路北方決策,只是現在,他不願徹底撕破臉面,還在仍耐著性子試圖規勸。

  但是,他的語氣,現在已經帶著不容置喙的立場:「北方,你要體諒國海同志的難處。你負傷休養期間,是他全權主持全省日常工作。你如今這般強硬否決、逆勢而為,讓他如何開展工作?」

  「況且,由國海同志主持工作,是上級的統籌安排、既定部署。你這般不分場合、直接反對,不僅打亂班子節奏,更是讓他後續工作難以推進。」

  這番說辭,讓路北方心底生出濃烈的反感與疏離。

  他眸光微沉,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的克制:「永軍書記,道理我懂。我身負傷病、離崗休養,上級安排國海同志主持工作,合情合理。我不在崗位履職,本不該插手常委會決策,更無資格當眾否決集體意見。」

  話鋒陡然一轉,路北方語氣驟然變硬,字字鏗鏘有力:「但是,我路北方當前,還是河陽省省長啊,我在這個崗位上一天,就要為這片土地的發展、為全省百姓負責!而且,我覺得阮書記您也不必拿集體決策的說辭搪塞我,你我都清楚,這所謂的集體意見,不過是託詞藉口!」

  「當然,我這態度!並非我有意針對任何人,更不是要和國海同志作對,和他過不去。我只堅持一個底線,那就是這筆錢,絕不能付。僅此而已,沒有商量餘地。」

  阮永軍望著路北方寸步不讓的執拗模樣,只覺得頭腦發脹、倍感棘手。

  他能清晰感知到,路北方看似語氣平穩,心底的怒火,也在持續攀升。

  阮永軍看著路北方這神情,他心中,在盤算著,分析著,揣摩著,慢慢的,也了他的盤算。

  如今路北方長期休養、不主持日常工作,財政廳、靜州市的執行幹部,只會遵照常委會集體部署落實工作,絕不會聽從一位離崗休養的省長的反對意見。

  念及此,阮永軍壓下翻湧的情緒,以沉穩卻強勢的語氣再度強調:「北方,這真的不是我個人的意願,也不完全是國海的主張,而這就是省委常委會集體研判、統一表決的結果。現在,你當眾否定集體決議,讓整個省委班子的工作如何推進?」

  「得了,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路北方雙目泛紅,死死盯住阮永軍,胸口劇烈起伏,嗓音因極致憤怒變得沙啞低沉,卻字字穿透力十足:「阮永軍,不必拿『集體意志』這塊冠冕堂皇的幌子糊弄人!」

  「不管你們如何運作、如何推進,也不管你們給我扣上阻礙發展、固執己見的任何帽子,我今天把話徹底撂在這裡。只要我路北方還在省長崗位上一分鐘,這三十二億款項,就絕無撥付的可能!!」

  「路北方!」

  阮永軍心底的隱忍,終究徹底繃不住了。

  阮永軍是萬萬沒想到,在明確的組織決議、集體決策面前,路北方依舊這般強勢跋扈、寸步不讓,甚至直接將矛頭對準班子核心,公開質疑決策初衷。

  阮永軍吼了一聲後,猛地挺身站起,座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尖銳的銳響,劃破辦公室的死寂。


  他面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凸起,抬手指向路北方:「路北方,你雖然身為省長,但是,省委常委會的正式決議,是集體領導、民主決策的成果!不是你能否決的!」

  「我必須否決這事!」路北方眸光驟凜,眼底滿是不甘與寒冽。

  「你沒有資格!」阮永軍語氣強硬,寸步不讓。

  「砰!」

  路北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輪椅靠背之上,清脆的撞擊聲震徹全屋。

  他目光如炬,厲聲質問:「我憑什麼沒資格?」

  「憑這是省委常委會的集體決議,是既定的組織部署!」

  情緒極致激動之下,阮永軍手勢大幅起落,無意間帶翻了桌前的青瓷茶杯。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瓷杯重重砸落在地,瞬間碎裂成片。

  滾燙的茶水四濺而出,瞬間浸透了桌前的羊毛地毯,暈開大片深色水漬,細碎雪白的瓷片四散崩飛,有好幾片徑直彈落到路北方的輪椅腳邊,觸目驚心。

  這突然打碎茶杯,突讓辦公室內的氣氛更為凝滯緊繃。

  路北方端坐輪椅之上,目光死死鎖在滿地狼藉的碎瓷水漬上,胸腔依舊劇烈起伏,怒意未消。

  當然,茶杯落地碎裂的剎那,阮永軍自身也驟然僵住。

  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事,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過,讓阮永軍想不到的是,這會路北方倒是消停了。

  只待過了半分鐘,路北方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中淤積的濁氣。他不再咆哮爭執,也沒有過度憤怒,只是握住輪椅輪圈,指尖微微發力,輪椅緩緩後撤半尺道:「阮永軍。」

  「既然在你眼中,我所有的堅持,都是獨斷專行,都是阻礙全省發展,那我無話可辯。但是,這款,你們休想付!」

  話音落定,路北方手腕驟然發力,輪椅順勢轉身,就要抽身離去。

  「你給我站住!」

  阮永軍厲聲怒吼,眼底怒火熊熊,語氣強硬到底:「路北方,我也明確告訴你,這件事,必須落地推進!這筆錢,必須按期兌付!」

  「那你等著瞧,我這就給上面打電話!」

  ……

  屋內劍拔弩張、對峙白熱化,緊繃的氛圍一觸即發。

  此前劇烈的爭執怒吼、摔杯的巨響,早已第一時間,火速上報給了省委秘書長驛丹雲。

  驛丹雲聽聞路北方負傷在崗,卻與阮永軍在書記辦公室當眾激烈爭執,心頭驟然一緊,不敢耽擱片刻,即刻快步奔赴而來。

  辦公室緊閉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瞬間,驛丹雲抬眼掃過屋內景象,整個人瞬間僵在門口。

  入目之處,滿地碎瓷狼藉,地毯水漬斑駁刺眼。

  輪椅上的路北方脊背挺直、背對門口,周身裹挾著未散的滔天怒意,氣場冷硬凜冽;辦公桌後的阮永軍面色鐵青、脖頸青筋暴起,周身戾氣未消,依舊深陷盛怒之中。

  這裡早已沒有省級核心辦公室的莊重肅穆,儼然一副衝突過後的狼藉場面。

  身為省委大管家,深耕官場多年的驛丹雲,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兩位的分量。

  一位是統攬全省大局的封疆一把手,一位是主抓政務、作風強勢的政府主官。

  往日二人縱然政見不合、暗藏分歧,也始終恪守官場分寸,維持表面和睦,從未這般當眾撕破臉皮、硬碰硬對峙,更從未出現摔杯失態的極端場面。

  當然,眼前這狀況,也讓驛丹雲進退兩難,她貿然闖入,進不敢勸、退不敢走,周身緊繃、手足無措。

  「書、書記,路省長……」

  驛丹雲目光侷促地在兩人之間來回遊離,嘴唇微微哆嗦,喉嚨發緊,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勸解。滿地刺眼的碎瓷水漬,根本無從裝作視而不見,而且阮永軍路北方臉色灰暗,神情緊繃,更讓場面,尷尬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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